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人生来去匆 ...
-
人生来去匆匆,时不待人,但只要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就能在一瞬间点亮你的余生,并使你从前白白逝去的光阴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获得救赎。
鹤丸以为能够获得救赎,因为他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然而遇到了,他却要走了?
鹤丸侧过脸,听见不远处传来审神者略为沉重的脚步声,估计是终于提着水壶回来了。他回头去看床榻边的三日月,只见那人敛起笑容,慢慢站起身,深蓝色的宽袖从鹤丸的手掌心如抓不住的流水一般悄悄划过,细柔的锦缎触感使鹤丸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然后鹤丸伸出手,在袖子上的流苏从他手掌心溜走之前,抓住了那截深蓝色的布料。
“我叫鹤丸国永。”
鹤丸堪堪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手掌,任由最后一截深蓝色的留恋从手中逝去。
他知道他留不住三日月。
再也没有去看那个人的表情,鹤丸重新躺回被窝里,将视线落在了手入室灰暗的天花板上。余光瞥见那人的衣服下摆微一摇晃,接着迎了庭院里吹过来的微风,往门外挪去。
“好,我记住了,鹤丸国永。”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三日月郑重而温柔的承诺。
审神者脚步匆匆,因为担心反常的鹤丸,所以即使提着一壶分量不少的水,还是加快了脚步往手入室走去。
“鹤丸大人?抱歉,刚才被石切丸大人借走了水壶,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她一踏进房门大开的手入室,就发先鹤丸已经安分地躺在床榻上,见她进来还从被窝里伸出手笑嘻嘻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哟,回来啦。”
审神者突然发现鹤丸又变回了平常的那个鹤丸。疑惑之际,她还是松了一口气,走进手入室,打开一旁的橱柜准备泡茶。
鹤丸的视线除了一开始向审神者打招呼的时候,其余时间都是放到了天花板上。审神者还是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好不动声色地拿出烛台切新购置的茶叶,浇上热水。
一壶新焖好的茶被搁置在橱柜上,审神者一边拿出干净的茶杯,一边注意鹤丸的情况。正在倒茶,忽然就听见那边的鹤丸问了一句:
“诶,我说主上,你有没有结过婚?”
审神者双手一抖,差点将滚烫的茶水浇在了自己的身上。
“……鹤丸大人您吓到我了。”
“哈哈哈,那还真是荣幸。那主上到底有没有结过婚?”
审神者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鹤丸看起来有些奇怪了……不是有些!是极度地奇怪!
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动声色,拿过抹布将洒到了橱柜上的茶水抹干净,头也不回地继续与鹤丸对话,语气里明显含着无奈与欲哭无泪。
“鹤丸大人……我今年才19岁,还不到结婚的年纪。您问这个做什么?”
“哦。”鹤丸闻言遗憾地低下眉,“本来我还想请教主上……从认识到结婚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过程?是不是要从互通姓名开始?”
他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要怎么才能留住那个来去无影的该死的三日月。想了好久,突然记起很久以前他的某位主人说过,结婚是人生最好的枷锁。
结婚?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以有。
审神者嘴角微微抽搐:“鹤丸大人,从认识开始就考虑结婚也未免太长远……”
等等,鹤丸大人想和谁结婚??
想到这一点的审神者将惊疑不定的视线投向鹤丸。
然而另一位当事人浑然不觉,依旧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太长远……?那有没有便捷的方法?唔,既然主上不知道,那我还是去问青江好了……”
不!等等!鹤丸大人你到底想问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提到青江啊啊啊啊!!!
——此时审神者的内心是崩溃的。
----------------------------------
手入室里充满看不见的诧异气氛,不断有奇怪的对话从里面传出来。三日月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借由那棵已经掉光树叶的树遮住身影,悠远亘古的目光远远投向那边。
“三日月大人?”石切丸从一旁的走廊处拐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庭院里的三日月,“您还没有离开吗?”
方才三日月忽然找到他,请求他守在手入室附近,好让三日月有多一点的时间去看望鹤丸。石切丸原本以为,他只是为人心善,又实在是无聊,救了人还不放心,想要悄悄过来看一眼便走,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三日月大人?”
石切丸没有得到三日月的回应,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手入室,隐约看见躺在榻上的鹤丸被审神者扶着从床榻上坐起来,因为腰腹上的伤口无力地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审神者端过一旁的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给倚着她的鹤丸。
耳边听见极细微的兵刃摩擦声,石切丸低头一看,顿时冷汗直冒。
只见三日月的手已然搭在了自己的佩刀上,一小截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从刀鞘中滑出来。
石切丸没敢去看三日月的表情,心中却有了些许猜测。他轻咳一声,开口问道:“三日月大人……是否要留下来?这里的主人对我等都十分尽心尽力……再说来,”他又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鹤丸在这里……似乎也十分寂寞?”
三日月搭在刀柄上的手一震,一小截刀刃又滑到了刀鞘里。他似乎犹豫了许久,石切丸看到远处刚刚结束内番的堀川跟着和泉守慢慢朝这边走过来,才终于听到三日月的回答。
“不。我并不希望……他只是因为寂寞而要求我留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神。
那孩子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战场上,三日月远远望去,看见他随风飞舞的雪白袍子染上点点殷红,笑容张狂而孤傲,一双金色的瞳孔妖娆明亮,在硝烟血色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光线。
——那简直是一副能令人窒息的画面。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鹤丸抓着他的袍子时,他几乎在想,如果对方要求自己留下来,那么要不要答应?但鹤丸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挣扎,并没有要求自己留下。这么一来,三日月反而产生了些许不快的情绪。
在一个人身上萌发了太多期待,三日月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