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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曾在 ...

  •   我曾在第四章说过这本小说中无论人物也好背景也好甚至故事情节,都是我在心极静的时候自动在脑海中浮现在眼前的,而有的直接是我的梦境。所以可以直接省去大量构思只把梦境或观想中的境界写出来就行了。
      比如说白凤君那套内外中西合璧的别墅就是我在梦里去过的,这个梦是我白天睡觉时做的,很多灵感就是来自这些恍如隔世的昼梦。我记不太清怎么来到别墅的后苑,后苑长长的方形池塘里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飘在水面的绿茸茸的植物,悠长的方塘边也就是大概在庭院中央有一座传统的八角亭。当时带我来别墅的很明显就是书中的主人公,但毫不粉饰地讲述这个梦的话,我梦中的他才是我所爱的人的样子,一个真正让我知道何谓念念不忘的人。
      他带我走过气氛由于清幽而显得孤僻甚至诡秘的旧式庭苑,似乎我们走的不是前门而是偏门或者说隐蔽的后门才会经过这个后园。
      在梦中也如梦游,我随着他来到别墅里。别墅的窗帘和床单是和市里的楼房一样是一种古老的粉色,只是别墅里的窗帘和床套是一种更为古老的粉色,那是属于逝去的时代的颜色。就像同样的深蓝色布料,上世纪的布料在现代看来有很奇异的特质,而这种颜料和材质是现代的布料所不具有的。别墅中不只窗帘和床铺是这样,家具以及一切同样是这样。
      别墅的家具是古朴的实木家具,说不出来来到底是什么风格,我觉得兼有英式家具的浪漫严谨和中国古典家具的雅致端庄,总之是整体很雅正的室内结构,家具的颜色几乎都是沉稳的金色或深红或檀黑,和棕色的地板搭配很协调或者说过于协调而显得略慎重。但是那壁炉是洁白的绘有金色的花纹所以屋子很有异国情调,尤其是很多细节和饰品都是欧风。柜子里的杯盏,吊灯还有座钟,我清楚地记起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
      他忽然以火的炽热靠近我,而在他冷漠的冰山外表下镇蕴着一座火山。一身精致黑西装的他已如蔓火和我拥倒时,他猛然变成了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蟒妖娆地缠绕着我,我当时就已惊吓得魂不附体;出窍的灵魂惊呆地看着床铺上的我被这条巨蟒从头开始吞下去。
      我惊醒后发现这是一个梦,而且如此清晰和真发生的一样。但是作为小说接下去就可以这么写了,而这也不是我用想象力编的,而是在观想中看到的另一幕场景,接这个梦天衣无缝——
      等我从昏迷状态醒转发现眼前是和刚才一样的维尔,我知道许仙为什么会被现了原形的白素贞吓死了;但我没被吓死是不是比他胆大或心理承受能力强。维尔说:
      “你终于醒了。”尽量不吓到我语气比平时更温和。
      我不知道在我面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妖怪。
      “你不要害怕。”为了打消我的恐怖维尔轻声细语地给我讲他作为灵境的人如果心念强到一个极端外貌也会随之改变。为什么圣书里都说情欲是毒蛇巨蟒,原因就在此;刚才由于维尔□□骤然升腾才现作了黑蟒的形象。而他见我吓昏了也马上清醒了恢复平静并理智地把我救醒,所以我才没像许仙那样被吓死,幸亏他抢救及时给我灌下他仙宫花园的仙露;怪不得我醒来反倒头脑更清醒而且感觉满腔馨芳余余。
      他说他想带我去他真正的家,我问:“在哪?”他说:“灵界。”“那会不会很恐怖?”他想了一下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就不去了吧?”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要去证明我并不害怕。
      他看了看我的人类日常衣着——牛仔裤和衬衫。“看这些你喜欢哪件?”边说边打开一个柜子,这个柜子本来就是空的,现在里面全是琳琅满目的锦衣华服,而且还有和服装配套的各种鞋子。
      “这都是为我准备的?”我看到全都是我穿起来正好的大小和尺寸。
      他点了点头。但是什么时候以及怎样买到这么一柜子衣服我是很不可思议的,有些衣服我敢说就算再见多识广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而它们就这样整齐地塞满了维尔为我准备的衣柜:这个衣柜就算我潜入我的内心都不可能见过。
      我挑了一套古代的犹如古风动漫里的红衣袍,把自己打扮成我在观想中看到的红衣女子。但是我不会梳我在观想中看到的玲珑婉美的飘逸发型,所以干脆把一头及腰的长发披散开如泼墨。
      等我把衣服换好了,维尔却担心地说他的部下可能会吓到我;再出现在我面前的他已是一身古装,之华贵尊荣威严胜过人间的帝王不知多少倍,尤其维尔本身就是神仙而不会老。让我见识了什么是天人帝王的风范。但他的衣服好像不是换的,总是不知如何就很快齐整整地出现在你面前,这比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在他的华贵马车里换装然后完美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不知要强多少倍。
      “那我们怎么去呢?”我看我们都已准备好。
      维尔于是用他深紫色的斗篷像裹一个婴孩把我揽在他怀中,并让我抱紧他,而他所做的就是把我从头到脚保护在他的斗篷里——我感觉我们似来到一望无际的荒野身处断崖:
      “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向外看。”维尔的话如同命令。
      那次我真体会到什么是风在耳边呼啸如虎啸龙吟,而头顶是雷霆万钧的震吼,在这样的风中人会被彻底吹得消失而魂飞魄散;我当时像死了一样抱着维尔,在他怀中嗅到的馨香唯一证明我还处于清醒状态,他似乎在胸前的口袋放了仙草我才保持知觉。
      “到了,你还好吗?”
      着地之后维尔从他的斗篷中捧出我白皙甚至苍白的脸,我睁开眼说:“到了吗?”我此时竟身处一片峥嵘的荒山之巅!而我们竟身处一个巨大的石洞之中,等我侧过脸去看石台下面:原来维尔的部下全是面目狰狞的魔鬼——
      但奇怪或者说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当时并没有过于害怕而是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甚至连惊呆也不是而是完全没有时间吃惊和害怕,只是这么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出话来。
      这些魔部下看到我非常开心,因狂喜哈哈大笑的声音回荡盘旋消失在没有回音的山洞上空。我明白了原来维尔是他们的魔王,而手下们此刻之所以狂笑不可抑制是因为大王为他们带回了一个美丽的王后。
      这就是维尔向我求婚的现场,怎么都感觉像逼婚?但是当他看到我的目光如此迷茫和委屈他便没有说任何话,知道我真正爱的或许从来不是他;我记得他当时痛彻心扉的苍白脸色却仍在部属面前保持优雅镇定。
      于是魔手下们乐极生悲转哭起来,快乐的笑声是大同小异的,比如看小品时大家都笑也很和谐尽管笑声不同;而悲伤的哭,嚎啕大哭和嘤嘤啜泣还有崩溃式的泣不成声和悲极生乐的笑声发生在一起去听,这种嘈杂和悲哀往往会逼疯客观的听者。他们此刻的哭声哀鸿遍野刺透山洞稀薄的空气,由于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愿意当他们的王后。维尔隐藏到不动声色的悲哀全都由部下们表露无余。因为维尔这个魔王是心魔。
      我后来问为什么现在各种各样的魔王出现在小说之中,他说就像一个世界不仅一个王统而是很多国王,灵界当然也如此,所以魔王们很多都去找人类的作家写他们的传奇故事。当然这些故事也是虚假的,更多根本不是魔王而是灵界众生的臆想借由人类作者写出。
      “那我们此刻是不是也是虚假?”我问。
      “站在人类的角度可以这么说,但不同的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这样怎么能说我是虚假,尽管我确实处在和你不同的世界。”
      也就是我并没有答应嫁给维尔,但是故事情节却是写的我默许了当维尔的魔后,所以上一章才写到我已经是维尔的妻子,当然这章要推到之前的之前,但是谁知却被安排到这儿了。小说里的我从不是真正的我所以怎么写都不要紧;看我的小说一定很添堵,因为完全自相矛盾和一半不知所云。
      维尔带我来到他的仙宫,真是珍宝所建立的世界,而仙宫花园的植物花木也是生长在宝砂或液态水晶里,而花木本身即珠玉翡翠却也是幻化,花期过了花瓣会缤纷落下自动消泯无形,所以维尔灵境的仙宫也可以说是一块净土。但是仙界的珍宝不同于世间的珍宝坚硬而是触觉柔滑温润视觉光色氤氲,仙宫到处是池水回环清淙冲涤着水底沉淀幽馥的宝石,而池水边是花木峥嵘,人间绝未曾见。比如仙境也有人间的花木,牡丹同样是牡丹,茶花同样是茶花,玫瑰亦然,但灵境的花开得倍妩媚灵韵馨香新盈,所以同人间的植物有着天壤之别。而且维尔的仙宫没有动物所以幽寂得要命,但是维尔说如果我喜欢可以幻化出蝴蝶和金鱼和神鸟生活在其中让我开心。
      维尔给我喝的仙露原来都是这里的植物汁液,有一种仙树只需把器皿放在树干上一只孔雀羽样的树眼旁仙露就会自动流到其中直至盈满。
      我想知道为什么维尔作为心魔王会同样拥有那么骇人的荒山石洞和吓人的部下同时又拥有这个仙境:什么是心魔?即能把你的心境变成地狱也能变成天堂。
      听了维尔的解释我似乎懂了,而他的手下们不是别人正是生生世世与我有缘的人,之所以被维尔如此控制就是因为他不希望任何人在他的视线和掌控之外接近我;而我,几乎等同于被施了魔咒的人;原来如此他们刚才看见我才那么精神失常地大笑和痛哭。
      “那你这么做不过分吗?”维尔懂我的意思。
      “在爱尤其是爱情里没有过不过分。”他说着看看我的反应,“但是实际他们都是美少年。”
      于是我们来到宫殿中看见很多面若白玉唇若玫瑰眼璨星华的锦衣素服的美少年悠然往来栖憩,让我想起拉斐尔《雅典学院》各自沉思或互相交流研讨学术的盛况。我忽然明白他们就是刚才石洞面目狰狞的魔属们,此刻却皆是天人。
      “清醒的理智和宁静的情感让他们如此美好而得以在我的仙宫长生不老;同时内心最深的阴暗则纠结扭曲呈现出邪恶的面孔生活在万劫不复的幽漆石洞。”
      一体两面甚至多面已然在我面前展露无yi。
      “可以听他唱一首歌吗?”我走到一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少年旁看他正调好他的诗琴,维尔说可以。我于是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听他为我弹唱了几首他创作的诗谣,大概意思是这样的,后来我根据记忆写成了几首诗;他唱的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而是我不知道也未听过的流丽缥邈的婉美语言,但灵魂却能无语言障碍直接听懂其中的意思,在此略举几首:

      《珍珠泉》

      美丽的姑娘如月皎洁
      月光照耀沉静的姑娘
      她在一汪清澈的泉边
      洗一件珍珠编织的衣衫

      想我当初多么愚蠢
      穿过林中疑惊见仙踪
      现在就算我终日在林畔徘徊
      也再难现记忆中的景象

      那倩影终在我心中成了幻觉
      每一个月华银注泉面的夜晚
      我和我的孤独来到泉边
      却只见水底我自己的形影

      美丽的姑娘如月皎洁
      月光照耀沉静的姑娘
      她在一汪清澈的泉边
      洗一件珍珠编织的衣衫

      《你在洁白的海浪中歌唱》

      你在洁白的海浪中歌唱
      歌声轻曼如风纱悠扬
      没人听清你到底唱的什么
      听到的人却都会感到悲伤

      没人知道你为何歌唱
      终日徘徊在茫茫海际
      我听见你亘古的歌声飘来
      带给我心中不灭的悲伤

      那伤感飘自寂静的幽谷
      飘自飞泉断崖的古堡
      飘自一缕已经消逝的月光
      和窗边那再不存在的凝望

      你在洁白的海浪中歌唱
      歌声轻曼如风纱悠扬
      那座古堡早已沉睡在海中
      你将被遗忘的年华歌唱

      《仙宫》

      露水照耀着殿宇外的时光
      银河的宝石悄悄流淌
      无数宫殿的荫凉从草叶上低垂
      寂静无形的琴被同样寂静无形的手拨响
      分不清寒暑跟晨夕的永恒
      一滴滴星辰坠落无迹无声
      弥漫花露水的空气洞彻一扇扇雕花窗台
      隔疏影琉璃池上荷花氤氲
      池水静谧如翡翠沉香
      叶盖上涔露未晞,从未结霜
      天边是极光般的曦霞流曼
      从天光的空华飘跹出仙女无数
      轻盈若透明的蝶翼笼着风纱
      纷菲散天花歌喉多宛转绮丽
      似乎是山谷的回音在吟唱咏叹
      赞颂全世界最美好真挚的友谊和爱情
      还有崇高不朽的无上灵性
      有幸听闻的众生无不从梦寐迷醉倾倒
      只有当仙女们的歌声和目光都变得最幽微杳邈之时
      散落的鲜花也渐渐隐没消泯
      才透露出他们心底最难觉察也最真实的隐忧和秘密
      她们歌唱的一切本如幻虚无

      后来我知道《仙宫》中描述的就是爱唯娜仙宫的圣景,那些仙女就是爱唯娜仙宫中的仙女。爱唯娜仙境的另一面又会是什么样子?
      那年夏天似白日发梦,有人给我送来一张请柬让我随他去一个地方,说他们的主人有请。
      恍如清醒的梦境我随他去了,顺着陡峭的路上荒山,然而却不累,因为我没有实质的□□也是灵魂的样子。
      在花团锦簇的象牙床上躺着一具白骨,身上盖着轻纱,难道是《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我被石洞的景象震惊到,因为尽管当时因我的到来山洞收拾得很干净却仍能看出到处是人骨残骸的痕迹。但是这个白骨人醒来了一眨眼是爱唯娜,亲眼目睹白骨变红颜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惊艳。当时只有她和我,记得当时说好帮她写什么。
      后来我在她异常广阔的仙宫花园她让我品尝一朵花,但我们是怎么来到仙宫的?观想中意识的切换快到看不清,还没等体会感受怎么到的即瞬间切入相邻的另个维次。我像蜜蜂采蜜一样顺着花心的绒管吸食花蜜的液体,身体的痛苦和灵魂的喜悦成反比,驱使或者说逼迫我赶快将这些喝完——
      原来我喝的正是我自己的灵魂:这座花园中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人的灵魂精髓。
      当爱唯娜告诉我真相靠近我,我看见她深蓝近乎靛色的眼中瞳孔的深渊里,沉睡着不知多少数不清的美丽灵魂。让我知道她没有饮下我的灵魂而是让我自己饮下自己的灵魂其实已经对我很好了;换言之,我成了少数能拥有自己真正灵魂的人。而大多数人都浑浑噩噩地活着就是由于灵魂并未拥有其精髓。
      后来我自己下山,看到爱唯娜的荒山很神奇到处都是宝藏,然而当我走进看时不小心打翻了翡翠盘中的红宝石,红宝石忽洒作满地鲜血风干在岩石上,翡翠盘落地碎为青苔依稀斑驳。我于是赶快走,这么诡异的地方决不宜流连。
      我路经一片坟地无尽头,都是一具具金棺银椁放在地上,一半埋在土里,开着棺盖,一只只瑰蓝的蜻蜓在空棺椁间飞来飞去。
      我继而来到一条金河边,到处都是人间的珍宝和金币,而白骨散乱在其中,注目向汽油一样折射着五彩珠光的浑不见底的河床,似乎能听到亘古不息的河水正吞没无尽的欢笑和哭泣的嘈杂声;原来这些人都死了,河水正在洗去他们残留的记忆,这些金币和珍宝都是他们累世积攒和追求的,这条河就是忘川,吞没一切灵魂的死后生前。
      河岸的金砂中和宝物的堆积里,生长出一种妖娆的茎叶长长的巨花,似在无风的空气中随着无风的风轻蹈,这些形态各异的花就生自骷髅的眼眶或者骨缝见。
      见到这些晶莹的白骨我并未恐惧而是我的骨骼由于见到了它的同伴们而由内而外地喜悦到战栗,似要从骨骼的内心中涌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这河水当你死后将变得黑莽冰冷
      ——这黑暗将无声流入你最深的梦境
      一阵奇痛和安详的睡意袭来,伴随着癫狂的喜悦,我已经倒下失去知觉,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金河沙中一只还未沉没的田螺,而这个圆圆的球体无疑就是地球,由于蓝得可爱我才仔细看了片刻。
      周围花的种子若丝羽轻轻飘到我的皮肤上和身上,一种强大而集中的吸力把我的意念抽向那颗悬浮的星子——沧茫的河水成了漆黑的宇宙。
      我不知道人要死去多少次,但是从那以后我知道人从来不会真正死掉,在一个地方死去同时在另个地方出生完成灵魂本身的流转代谢。
      这一刻我的脑海中闪过和你在湖畔看人间烟花的记忆,而那时我们如此相爱一心一意,世界巨大的幻影还未投射在你我之间将我们隔离;而是仿佛整个世界的焰火都是为了我们在这片世外的湖畔边欣赏而燃放。这些烟花从湖冰下往上盛开毫无纤尘,原来这是我和你那年除夕时一起在忘忧湖边看焰火的错落记忆的重合——我生命中最初也是最后不可磨灭的记忆,仍是我和你还有那片无法抹去的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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