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湖谧境》白凤君

14、第十四章 记得我

　　记得我小时候姥姥午睡的时候我常自己出去玩，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我曾顺着姥姥家巷子前的那条小马路一直走一直走，来到一个仓库，仓库有漆黑的大木门，寂静得像没有人，我就去仓库的院子看一看有什么好玩的。一个中年女人发现了我，我还以为会责备我这个擅闯民宅的小孩却没有，而且让我过去问我家在哪儿几岁了这样的问题。那时候我好像是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盘成麻花髻戴着漂亮的头花，我小时候在姥姥家，姥姥总把我打扮得干净整齐漂亮得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公主，而且姥姥从来不责备我，所以我在姥姥家的童年是最无忧无虑的宁静时光。姥姥是个话不多的人，所以我和姥姥总是静静地相处，在这样的安静里时光也显得很漫长，因此每当我回忆起在姥姥家的童年时光都会来到一个漫长的似乎无时间的记忆里。而我多希望我生命中所有寂静的时光都是与你度过的，实际上这份看似孤寂的宁静是我生命中最心旷神怡的时日，而这寂静中的喜悦本身便是我与你的心心相伴；所以我们所追求的孤独决从不是没有理由的。
　　那个中年女人瘦瘦的很高挑，如果年轻一定是个优雅的美人。她举止柔和谈吐文雅，后来我知道她有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而她自己生活在看这座空荡荡的仓库，她就住在仓库边院的小房子里，我去过，屋子布置得很简洁温馨。
　　“我以后还可以来玩吗？”
　　“可以的，欢迎你来玩，我很喜欢你。”她说话由于太有礼貌让人觉得生硬，但她柔和慈祥的态度让人知道她的话不是虚假。
　　后来那个夏天和初秋我就经常去玩。有一天我来到仓库里的角落，发现我可以走进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箱子堆得到处都是以至于只有像我这样的小孩才能东拐西拐走进去。
　　当我昏头昏脑如走迷宫般穿过这条障碍重重的过道，抬头看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我脑中隐隐浮现出一个词：别墅。这就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富贵人家的别墅，而室内的一切让我不知该何去何从一时惊呆在那里。等过了一会儿我缓过神想到别墅里去看看。所以儿童的好奇心会驱使小孩有出乎意料的胆量去冒险探索更多未知的地方。
　　我来到琳琅满目的室内，发现有漂亮的镀金大钟，上面还有小天使的一排雕塑，生动而姿态各异，钟摆悠然地摆动着。还有白色壁炉和看起来很厚重的书架。在一个棕木的桌旁一个美丽的大姐姐在收拾摆设，看起来像把一套玻璃器具放进柜子。屋里居然有人！我此时想走也来不及因为已经被发现了。那个大姐姐穿着一身美丽的长裙，虽然是长裙却很合身不会影响肢体的正常活动，后来我知道她当时穿的是晚礼服。她穿着一身好像是绸子的珍珠灰的晚礼服，长长的头发盘在头上精美地装饰着发饰。她看见我并不很吃惊，她原来早就知道我，因为看门的阿姨已经告诉她我常来玩的事了，她见我有点心虚，友好地微笑对我说：
　　“很高兴见到你，但是过几天我们就要搬走了。”她停了一下看我好像很沮丧，因为我想到如果她们搬走那别墅就要换主人或者锁起来，我就失去了一个游玩的好地方。
　　“你饿吗，尝尝这个好吗？”她说着叫我过去坐下吃桌上的精致可爱的小糕点，我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到陌生人家吃东西，但想想是她让我吃的不吃反没礼貌而且她和那个看门的阿姨都不是坏人，我就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我发誓那是我一生吃过最好吃的糕点。我吃的那块是清新爽口的草莓味，糕点入口如玉温润如雪即化，如玫瑰花香沁人。
　　我看她很忙似乎收拾完那些杯子就要离开了，我就先起身告辞，不然如果她忘了我还在屋里走时把大门锁上了我岂不就回不去家了吗？现在回想我小时候已可见我的多疑和想象力是颇丰富的。比如我突然找不到姥姥，大脑就会不由自主设想一堆姥姥不见的原因，从最好的到最坏的：从上街去给我买冰淇淋了……到钱包丢了到车祸到金项链被坏人抢劫然后受伤了或被杀死了。后来我跟姥姥说我的想法姥姥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因为从我小时候就容易把事情联想到最坏的极端。
　　于是我说完我得回家了大姐姐，就像逃离一样回来了，心脏都噗噗地跳。第二天我在家呆了一天也没去玩。第三天实在按耐不住又跑去玩，但是他们搬走却是真的，我还以为她说要搬走是在骗我，因为不想让我再去玩才婉转地那么说。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那个看别墅的阿姨，她当时在收拾行李，她确实要走了，我觉得很沮丧，我问她：“你要去哪儿呢阿姨？”“英国。”“那还会回来吗？”我接着问。“可能不会了吧。”她想想说。“那你会想我吗？”“会的，我会记住你的，可爱的小女孩。”她说着安慰道。那天她本想送给我一个美丽的胸针，但是我没敢接受这临别的留念，因为不知道回家怎么对姥姥交代。
　　后来我再去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因为门前的花都没人浇水而蒙上了细细的灰尘，仓库大门也是锁死的。那种锁是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道门是要长久关闭无人照看的那种有份量的锁。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就没再去过而是无聊时玩点别的。尤其后来很久还会突然想起那个我没接受的珍珠胸针礼物并怀念那好吃的草莓味糕点，甚至说不出更怀念哪样。
　　而那个仓库所通往的别墅到底在哪里从外观上却一直不可知，因为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废弃无人的空仓库，谁也不会想到走到这个大仓库尽头通过一个密道可以来到一个超级豪华美丽的别墅内部。
　　直到有一天我带白凤君来到我小时候姥姥家的这条街，白凤君说顺着这条街能带我去一个地方。这条街很僻静甚至比当年还要静所以给人感觉很古老，由于城市的现代化商业气息越来越强，所以任何安静的地方都让人觉得古朴而悠远。我细看回忆起白凤君此刻带我来的就是那座仓库。他用一只钥匙打开旁边一扇仓库的小门，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我还能重回儿时梦境般的地方。
　　“我小时候来过这儿。”白凤君听我讲了我小时候的经历也很惊诧，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巧，这就是他本来想让我看的他的别墅，而我小时候在别墅中见到的那个穿晚礼服的美丽女人就是他的大姐。
　　“这座别墅是姐姐怕我受苦也知道我从小就梦想拥有一座别墅送给我的。这座别墅现在看价格不菲，但当时姐姐并没有花太多钱，一个和我姐夫做生意的富商由于要移民到国外就把这座别墅当作现款抵押给我姐夫了。不想要的东西是最容易脱手的，而且当时很少有人能买得起他的别墅，所以干脆代替现款过户给我姐夫，这样我才有了这所房子。”
　　“当时你就已经在牡丹江了？”
　　“是的，所以这是姐姐怕我吃苦留给我的，而且我本人就是户主。”
　　“那你怎么不在别墅住？”
　　“有时候我也回来住一段时间。”
　　原来这别墅之所以如此结构隐蔽就是怕别人发现太扎眼，所以才低调设计成这样。
　　而从别墅走到正门忽然是一座空谷，别墅前是一汪湖水，而且是连接溪泉与河流的活水。而这座山谷环境非常美好清新，感觉就像来到了书上介绍的瑞士美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所别墅既不是英国严肃庄重的风格也不是美国时尚的建筑，而完全让人想到瑞士旖旎宁静的山谷中精巧雅致的白色别墅。这座别墅从外观上看几乎整体都是白色，还有淡紫色的比如窗边和屋檐，怎么会见到这样漂亮的房子，让我一时无以言表难以置信。
　　“你喜欢吗？”
　　“嗯，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紫色，而我觉得紫色和白色搭配是最悦目的。”
　　“看来这座别墅也知道它将来的主人最喜欢什么颜色。”
　　维尔会谈情说爱的程度已经达到了欧式浪漫小说中的完美，以至于和他在一起总是轻松甜蜜的时光。
　　实际上打造少女白日梦这些已经足够了，有一个只爱你的超级大帅哥，不但帅还才艺出众，不到特有才还特有钱，那试问假如有这样的爱人一生还缺什么。偏是我过于追求爱的真谛反失去眼前最完美的爱人。先放下这座依山傍水、鲜花弥布的幽谷别墅不说，还记得那天我从爱唯娜的谧境回来，维尔第一次在我家也就是我住的房子等我，而当时的我已见到了我自认为生生世世最爱也在等待的沉睡水晶棺中的杰夫，还有完美优雅完全能与维尔媲美甚至更胜一筹的龙王子蓝墨，而蓝墨身为龙王子贵族的气质，是在人间长大的白凤君比不上的，而维尔的黑发和棕瞳的魅力，怎比得上海上夜光沁紫的深蓝眼睛的魔力。虽然我绝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但是在短短几天内接连看到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美男子确实维尔在我心中原来的地位会动荡，尤其我已经知道原来杰夫才是那世献出心的人，而这个人，却不是我曾以为的维尔。
　　维尔如石雕纹丝不动坐在我写字桌前的钢琴凳上，甚至不看我的脸一动不动就说：
　　“爱唯娜都对说什么了？”他感到自己未免会打草惊蛇，转过头来看我并问本该于刚才的问题前问的一个问题：
　　“你这几天都去找爱维那玩吗？”语气已很轻松俏皮。
　　我于是一本正经地把刚才对爱唯娜说的话大致对他重复了一遍。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
　　“原来是这样。”又转抛开这个话题对我情话喁喁温柔有加。要是以前我早就醉了，但是知道了杰夫的真想和高贵的蓝墨后，我对维尔的衷爱还是热情不可能像从前。我本来以为自己最爱的人是他，等见到杰夫才知道原来杰夫才是我最爱的人，相比之下维尔只是于杰夫之前出现的一个他的影子。而蓝墨那双靛蓝若宝石和薰衣草一样颜色的皮肤以及紫色的披肩长发飘逸此时在我的脑海中仍挥之不去。我赶紧看了一下我的手腕，而那串水晶珠确实只有我能感到，且不知何时早已彻底隐形。
　　我之所以知道只有我能感到那串水晶珠是由于这时维尔拉起我的手轻吻到手腕，然后轻轻一揽就让我坐在他腿上把我拥在怀中，看情形他今天晚上要留在我家不走了，我着急甚至央求说道：
　　“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你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因为这个我和你尽管是在同一间屋子却是处于另一层时空。”我发现的确如此，我走出自己的小房子，去隔壁爸爸妈妈住的另一个大房子的客厅吃了些水果，因为我一般是不吃晚饭的有时会吃点水果。
　　天黑了，我刚洗漱完睡下。只感觉维尔从未像今晚这样同时达到疯狂和温柔的两个极端用尽全心全力让我快乐也让他满足，他中间抱着心跳得很快的我一遍遍吻着，然后让我喘口气平静些时深情地轻拥着我，哝哝道：
　　“我是多么害怕失去你。”
　　然而我此时眼前却是杰夫那张仿佛已看过无数时光熟悉的面庞，还有脑海中蓝墨那幽深的眼睛。
　　维尔似乎发觉了异常，爱人变心了，心细的人都能感觉到，何况明察秋毫的维尔，他忽然问：
　　“你怎么了？”
　　我于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又想起爱唯娜水晶球中的一切，我深深地在他耳边轻语道：“我爱你。”仿佛我仍和从前一样爱他。
　　话音犹在，维尔已把我抱得比刚才更紧，同时用火一样灼热的吻回应刚才说出那三个字的嘴唇。
　　天微亮，等我醒来发现维尔已离开了。而另一个分身的我，正躺在别墅的大床上盖着光滑的绸缎被子，无论窗帘还是床褥，都是一种古老的粉色。身边是准备好早餐的维尔，正坐在床前看我醒来，等我一起吃早饭——他会做我小时候在这别墅吃过的那种入口即化的芳香糕点，还有他从仙宫花园弄来的仙树琼汁。他看我醒了，于是把我抱进浴缸给我洗澡，好像照顾一个小孩子，又把我身上的水擦干，刚想帮我穿上一件崭新的白纱裙，我却抱住他说：
　　“维尔。”
　　于是我们返回浴室混过去大半个上午，等换好衣服后天已经黑了，维尔说：
　　“你不饿吗？”
　　于是把煮好的热茶加了蜂蜜用青花磁盘端给我喝，我蘸着热茶吃了些早上的点心，凉后再蘸茶吃反倒更爽口，让我想起《追忆似水年华》里主人公吃玛德琳娜小点心的情节。维尔说：
　　“别吃坏了胃，我们出去吃吧。”
　　我们像一对普通的人类情侣散布在夜晚灯火辉煌的步行街上，维尔带着我来到一家西餐厅点了我最喜欢的意大利面，而且特意吩咐做成素的。这时我却发现维尔正如野兽盯猎物一样看着我身后不远处斜桌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何时、怎样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蓝墨。同时我手腕上隐形的水晶链也颤栗起来，直到我顺着维尔的目光回头看到那双宝石蓝的双眼。而此时的蓝墨一身靛蓝色的西装犹如明净的夜色，更衬得皮肤白皙若珠玉：我忽然明白那浅蓝原是深海的颜色映进了他的肤色。
　　等我再看对面的维尔，发现这个乌发棕瞳黄皮肤的人和这个现身人间的活的海王子比真难免有些被比下去的错觉，因为谁也不得不炫目于蓝墨的华光璀璨。他的头发我终于确定是介于酒红和枫红的红色，在海底被调进了幽蓝而看似深紫。虽然维尔那一头李斯特的发型已是帅到没边了，可在蓝墨那一头红宝石般披肩发的对比下也似乎不那么抢眼了。这时，打着领结穿着马甲的男服务员来送饮料，看了眼前的场景已是惊呆，以为自己走错了，却发现确实是日常工作的餐厅，他肯定以为自己走进了奇幻影片里，把樱桃汁放在我面前就撤了。
　　“好像我没点这个吧。”
　　维尔说：“你喝吧，是那个家伙请你喝的。”
　　我知道是指蓝墨，却假装不解地稍回头看看他，他马上向我极高雅地举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我看了维尔的表情，只觉事情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