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湖谧境》白凤君

12、第十二章 自从我

　　自从我能观想进入忘忧湖这片最后只为内心唯一的至爱保留的净土，我理解了为什么真正选择孤独的人看似自我且冷若冰霜，而无论在哪方面都能更做到专一投入了。望进那澄澈的湖水，冰冷得就像孤独，宁静得就像守候，似乎那不时泛起的波纹也只是没被完全压制的唯一万丝柔情的显露。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像爱唯娜已经能完全回归清静本体，到达所有修行者最羡慕也最终极的目标——涅槃，从而获得无边神通、喜悦、清静和自由；但却至今因为他才死守在这湖的人到底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他叫杰夫，好像是现在的白凤君的前世？那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呢？抱着许多疑问和深深的好奇，我开始尝试进入湖底，虽然我不会游泳，但忆起爱唯娜出入自由丝毫没有窒息的样子，我猜在湖底也一定会和在陆地一样能够呼吸。
　　于是踌躇了片刻我把脚伸入湖里试探，没想到这个举动竟让我大吃一惊，原来这湖水真触碰到后丝毫不像在湖畔上看时是液体，而完全是一种呈液态的气流，更惊奇的是这空气般的湖水还有水的浮力，我完全走进去后一直缓缓托着我到了湖底，我敢说最先进的电梯都没有这么舒适，而且过度平均丝毫不给人晕眩的感觉。
　　原来湖底真是一座水晶宫，虽然我曾在观想中见过却百见不如身临其境。与其说这是一座水晶室不如不如称为一座冰宫更名符其实。让我奇怪的是爱唯娜既然不用饮食已获得长生不老之仙体，为什么这座冰室里的布置却如一位人间的公主一样，家具和床，桌子上有烛台和杯具，重要的是梳妆台上还有古代的画妆品，我猜是胭脂又不像，实际我也不清楚其用途，唯独不同的是一切都不是陆地上家具的材质而都是一律冰雕玉砌似的物什，微微透着水蓝色的光晕。水晶宫虽然整体若冰却不冷，只是太过清凉而有一种让人耳目一新清醒的舒适之感。就在这时我忽然想透：原来一切都仍旧保存了公主那世宫殿的精美样貌。
　　我穿过一重薄水晶幕似的水帘，这水帘像《西游记》描写龙宫用水做玻璃，而不像水帘洞那种瀑布似的流水帘。这水帘如一层光一样阻挡住视线看不到水帘另边是什么。等我从那道穿过水幕时几乎让视力融入其中的柔光中醒转，一具整体平滑全无接缝的水晶棺剔透地呈现在我面前，里面躺着一个美丽无瑕的人——杰夫。杰夫是那种不深不浅不是长发也不是短发的棕色直发，让我联想到日本动漫中人物梦幻的清新发型。等我凝视杰夫的面容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似曾相识却不知何曾相识，似深深铭记又恍惚失忆的重忆。
　　此时，那颗我还没注意到的安静地放在杰夫胸前的透明的水晶忽然发出神奇的光彩，而映亮整座水晶棺。于是，每个棺面都如无声的电影屏一样同时映出了水晶中显示的我曾经和杰夫生生世世的爱情故事，原来错过，不只一生一世，从最开始错过起我们之间就注定要经历无数折磨的相似却不同的一失即永失的痛苦轮回。那影像映自每条棱角，以致我还没看清一切就这样如过眼云烟，我忽然明白：杰夫，才是我生生世世真正所爱和要等的人！等我看清后却发现，无论灵界中的维尔还是人类白凤君，原来戴的真正面具是王子，那个当初差点娶到爱唯娜公主的与她青梅竹马的黑发王子。爱情，是一场假面舞会。
　　水晶的光渐渐收敛就这样在片刻间回放完毕。我还陷在错乱无解的思绪中，一个声音却唤醒了我：“是你。”原来爱唯娜察觉到水晶失控回来看时却发现是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从我口中说出已硬如冰石。
　　爱唯娜知道一切不可再敷衍瞒下去了于是沉思了片刻道：“好吧，如果不是怕维尔怪我我就早告诉你了。”听她说话的口吻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忧柔的公主。
　　于是我知道我是出生在人间的另一个她，而她是这个灵魂怎样轮回都不会随之流转的近乎真身的化身。杰夫是她因此也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爱意和守望。而那个黑发的王子，则是她往昔世的未婚夫。而我之所以会和白凤君相恋是为了弥补当时不可反悔的婚约，也更是由于那世的情义，原来人生真是偿还过去欠下的债。而爱唯娜守护杰夫，实际就是在守护这个给她心的人，这个无论她轮回中的灵魂怎样生死交替也永远只爱的那个让我的心重新跳动的人。
　　我知道真相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一切都是骗局——我永远不是你心里真正唯一的爱，你也没真一心一意爱过我，我竟是公主的替代品？而我上了维尔的当。
　　我暂息了心中的不平，就算我稍了解因果也同样因想不明白质问爱唯娜：
　　“那为什么你不爱维尔？”
　　“那为什么众生脱离了因果就不受轮回影响了，就像斩断了所有连结因果的线；”爱唯娜这种古老的贵族式不紧不慢悠然的语调和说话时目光中空无一物的梦幻错觉让人很难忍心会去想打断，“反是，出了轮回再入轮回一切因果不管已过去多久也会现前，因为就像重接了条条让自己如木偶一样被操控牵引的似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线。这幕后的操作者不是上帝，或者说这背后真正操作一切的上帝其实就是自作之因果。不然让有的人幸运有的人受苦，这样的“上帝”不是不公平仁慈吗？实际真正的上帝是像佛菩萨一样永远为万物生灵着想爱他们的神，而不是让我们的命运飘忽不定的主宰者，这是理解上的错误，说到这你明白了吧？”
　　她聪明地把答案引导我自己说出：
　　“这么说你出了轮回已不在因果限制之中，而我在轮回中所以受因果影响来决定命运如何？”
　　“是的。”她答道，这时我才觉得我的话已经把自己驳得如矛刺盾。
　　明白道理后刚才激愤的心情顿被消灭无几了。我语气回到了平时的状态说：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非要等到我自己发现不可吗？”
　　爱唯娜道：
　　“一方面是维尔知道如果说了你们可能就不会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还有就是我自己不希望你看到杰夫。”她说着深情地望了望杰夫沉睡着的面容，“算我自私，那样可能会……”她想了想接着说道，“失去杰夫。”
　　“怎么会呢，他将一直沉睡下去。”我猜到公主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另一方面就是为你好了，因为就算这颗杰夫的心变成的水晶不知为何也显示出希望你和维尔也就是白凤君在一起，而他每当这时似乎在最深的梦中脸上也微含幸福的笑意。”
　　“不可能！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我觉得爱唯娜仍在拿谎言骗我几乎语无伦次了。
　　她说：“你来。”我和她再次走到水晶棺旁，只见原来水晶还没演示完刚才的幻景，正在我们说话间停顿了一段，难道杰夫也能倾听我们的谈话？此时，水晶在最后显示出一场无比盛大庄重的婚礼，而婚礼上一对幸福的新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我和白凤君的化身维尔王子。
　　我觉得这或许是爱唯娜的障眼法不吱一声表示不相信，爱唯娜为了让我相信，想了一下终于和盘托出：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或者说怕你见到杰夫，换言之也可以说让这颗原本是杰夫的心的水晶遇见你？”她不给我说话的空间而是接着往下说道，“因为这颗水晶是杰夫还是人类时献给当时还是人类的我的。由于我已不在世间不属于人类而进入了化境，虽然说这颗水晶已属于我但它真正的主人却是现在是人类的你，而那个爱维娜公主早已死去了，而你——”她忽然用海神的嗓音说道，“才是它真正的人王。”
　　我有些被公主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吓到了，怯生生地问：
　　“真的吗？为什么我自己却不知道。”
　　于是她重又宁静地帮我细回忆之前如何轻而易举地镇压住了连海王仅凭一人之力都不可能折服的红魔首领；还有刚才为什么水晶碰到我就自然而然现出了往昔千万世的记忆；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就是我拥有对着颗水晶超乎所有人的主宰权，甚至远超过了爱唯娜。
　　“原来是这样。”我轻声地自言自语着接着安慰忧伤的爱唯娜说：
　　“你放心，我不会抢走本属于你的东西。”
　　我看了看杰夫胸前的那颗水晶，转而看向杰夫无比美好宁静的天使般的面容。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仍这么美，甚至比刚才你看到他的时候还美的原因吗？”爱唯娜看出我全写在脸上的想法主动告诉我。
　　原来杰夫的肉身从死后之所以保存到现在虽然有水晶棺的缘故，但他越来越生动的美却是由于爱唯娜用法力让水晶持久悄悄吸收了所有恋爱中的人点点滴滴最美好的青春韶光还有纯粹的幸福，这下我可算明白原来所有在爱情中失去的美好实际从来未失去而是被收藏进了水晶，而水晶作为杰夫的心其内含让杰夫常葆青春。
　　爱唯娜说这样做看似残酷实则理智，把点点滴滴终将逝去消无的爱之梦珍藏回这颗水晶，让所有人间渐消失的美转收回到这片谧境；这样，如果细心思考并追寻过爱情之本源的人会随着外界的爱的逝去而随之回溯到这片内心的谧境；从而努力让自己回归清静无染的本体，即我们从来就未失去的爱恋和那爱之梦所形成的乐园，而这座谧境就是这样一个本源。而无论以什么方式回归本体最后都能达到同一的目的，实际就是修仙人追求的永恒不变的乐土和恒常不变的法身。
　　我说我知道什么是法身，所以她没再解释。她说不要把我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维尔。
　　“他不可能知道水晶幕后的任何事。”通过她这句话我知道原来放水晶棺的宫室已被爱唯娜严密保护起来，而在另一个维次她的尸体所躺的确实是一个空棺；而这个灵境的水晶宫内室只有我和爱唯娜能进来。
　　我答应了爱唯娜不把今天的事告诉维尔，又问维尔和白凤君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为什么他两人的界限那么不清晰而不像我和爱唯娜这么分明？
　　——只因为我有自己的灵魂，而白凤君能回归真身；所以我作为不能回归真身的人才与真身有明显的差别。
　　“知道吗？”爱唯娜说，“自从维尔入未来境找到你，就随即施法安排了自己降生人世的一切，也就是说他是为了你才来人类世界的，这也不能不说是用心良苦。”
　　公主这么讲大有可怜他的意味在其中，可这一切在我听来根本就是我未出生前就对我的算计和圈套，所以我非但不为他特意为我做的一切感动反而觉得刚平息的怒火如灰烬上浇油。
　　公主觉得她这一坦白也坦白太多了，谁让我是尚在人间的另个她，所以她一旦在我面前打开心扉就不容易有所谓的屏障。
　　为了补救，她带我出了水晶帘来到她刚才的房间，让我看桌上的她那世从女巫继承的水晶球，水晶球中同样显示出千万世的维尔因为爱一个他得不到、也并不真正爱自己的人所受的苦恼和神黯心伤的孤独和等待。我看了非常不忍心，知道原来他虽然没有像杰夫那样付出心实际整颗心也已经碎过不知多少次了，他多希望当时献出心的人是他而不是一个当时公主几乎都不认识的阴差阳错的杰夫，竟让他从此生生世世都会失去最爱的人。经书记载佛为大众讲法时说：众生最深的感情是爱，其次是怜，最后是欲。也就是我对杰夫的感情是爱，而对维尔是一种怜惜，甚至除了怜之外还有最后提到的情欲式的爱。
　　还好至此我总算弄明白维尔和白凤君是拥有同一个灵魂的真身和肉身，其间尤其在观想中并没有界限，而在现实世界中的悲哀是：我们作为肉身的拥有者，必须生活在同等的物质世界而无法直接来到精神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