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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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凌晨三点就起身。昨天晚上乱七八糟想得太多了，硬是打个国际长途让正在美国工作的墨染陪我胡聊了一个小时才渐渐有了睡意，可惜还是不太安生，索性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就起床好了。
在浴室点上宁神的熏香，然后开始泡澡，顺便又小眯了一会儿。
水温变凉的时候赶紧起身，因为住的是酒店不象在自己房子里设施应有尽有，还是很保险的免去两个小时的净身时间，省得有着凉的危险。
着装。传统的祭礼自然也是传统的服饰，也就是要穿和服的。我看看衣柜里我为自己特意制作的素色十二单衣，在这种天气里穿那种乌漆抹黑的丧服总是不若十二单保暖，本来我也没有怀着什么悼念的心情，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决定还是穿上它。
前世我的母亲便是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我这辈子也有做这个行业．她温婉的性格使她更偏向古典美学，连带也造就我对古典美的喜爱。所以，我是不会觉得被新时代人类唾弃的繁复的十二单衣穿起来很困难的。 稍显犹豫的原因在于我做的衣服虽是素色，但是布料上隐性的花纹还是很华丽的。
无视这个问题，穿好足袋，我先在上身穿上白色的短衣作为内衬，然后是下袭，日本传统的红色。白色单衣外的“五衣”是中国的苏绣制成的，折光度非常好的绫把“五衣”渐进的鹅黄衬得格外柔和。随后，日本一般的菱形红色“打衣”被我改成了粉色，采用了浅本家的族纹。打衣外面是浅绿色的“上衣”，也是整套十二单衣中制作最精细华美的一件，设计时使用“两重织法”，浮纹与地纹相形相依。“外褂”选用了略显艳丽的妍紫，隐色的银线绣有典雅的五月之菖蒲。紧接着是颜色素白的“裳” ，它分为三个部分，后背自腰向下称的“大腰”，以八幅折裙向后直至拖曳于地面的“延腰”，系于腰间的“小腰”，手工的绢做出的感觉十分满足我的要求。此外就是最后的“唐衣”了，一反传统的明亮风格我选择了搭配淡金色的短褂，布面上也没有任何的图纹。
至此，穿完十二单衣。我满意的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十二单最美之处莫过于它的衣袖，清少纳言曾经赞叹定子皇后那袖口的层层叠叠风情，却仅在屏风一角微露，那种华美宛如天边云彩，纵有艳阳万丈，却只将霞彩轻抹。我自认为自己还是勉强穿出些雍容华贵的风情来的。把及腰的板栗金长发直直地披下，额心戴上白绸制成的发饰，肩部下头发用纯白的丝绢绑上两道。虽然不若日本传统的及膝黑发有效果，但已经很满足我的需求了。
就此准备完毕，穿上木屐，出门。
抵达真田家祠堂山下的时候，我忍不住抽动几下嘴角。
不过是一场死了十年的人的祭礼，没必要搞这么大的排场吧，山脚下的车位都找不到了。看来真田正雄是铁了心想要为爱女争口气呢。
估计已经等待很久的真田耀司眼尖地发现我的车子，在正道边向我招手。
把车停下，其实我也很佩服自己居然在穿着曳地十二单的情况下开车。下车后先把自己的衣服摆好，尤其是虽然很华美但是很碍事的延腰部分。抬起头才发现周围视线都集中了过来。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穿得很奇怪吗？不会呀，大家也都是穿着和服呀。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我不化妆也没吃东西，应该也不会啊。
“真田先生，有什么问题吗？”看看真田耀司，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啊……”他有些窘迫的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今天才知道离原来很适合穿十二单衣，很漂亮。”
黑线！我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也就是让人多看一眼的气质美女罢了，怎么可能一直盯着我？有问题。（其实完全没有问题的说，我家离太小看自己的气质了，穿上华美宛如天边云彩的十二单往那一站！啊，某天两眼冒红心的说）
“正点的时候，剑太郎和弦一郎已经代替你一路叩拜上去了，估计以他们的速度这会儿也快要到祠堂了。”真田耀司解释着，“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离不用那么做，但我还是希望离能在这里行一礼代替。”
这简单。
摆出一副肃穆端庄的模样施施然走到正道入口，齐刷刷的有是上百道目光射了过来。权当布景，我在中央立下。
面向山顶跪下，右手压左手，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伏地叩拜，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把手放下。如此三次，算是完成一大礼。
重新走向怎么有些呆楞的真田耀司，两人并肩往山顶行去。他也善尽主人的责任沿途不停与人招呼着。
周围不时传来些窃窃私语，无非是对于真田步月悲剧一生的八卦，还有对我这个父母双亡地位惨淡的孤儿的好奇。忍着皱眉的冲动，我就当是练习自制力，双手合于袖中，迈着小碎步前进。
到了山顶祠堂，一眼就看见端跪在主人席位上的真田正雄，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的原因，这个强悍的家主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岁。他的两个孙子也是恭恭敬敬地跪坐在他的身后。三人都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空气隐隐暗藏着张力。
至于其他人，反正我不认识，忽略不计。
微一耸肩，我讨厌周围丝竹声传来的压抑感觉。
不过时间还是拿捏的不错的，恰好已经快六点。我眼观鼻鼻观心做足道貌岸然的架势，不紧不慢的走至祠堂正殿。
视线里最醒目的就是真田步月的那张遗照，照片里明丽动人的少女也是一身浅蓝碎樱花和服，眉宇间透着少年得意的娇气，细看容貌也的确和我有三份相象之处。想来在真田正雄的心里，他唯一的女儿一直就是这样的形象吧，年轻不谙世事，所以选择这张少女时期的照片。
我的神思却是有些恍惚了。我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狰狞的面孔，仇恨的眼神，偶尔她也会用一种飘渺的神采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最终也会被那种得不到的痛苦绝望所取代。还有——那常常缠绕着我让我不能安然入睡的梦魇……
我盯着她的照片，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还是不行吗？就算是已经接受过长期的心理治疗，也已经消除了对于血液的恐惧，我的身体本能在想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窒息。
“离！”“离！”“离！”是谁在叫我？是谁？
“离！你还好吧？”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遮住我的视线，我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面前这个少年表情严肃却不能掩饰他瞳仁深处透露出的不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敛住心神，我穿越过他的身侧，步至照片前方跪下。仍是右手压左手拢于袖中，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维持这个恭敬的姿态起身，放下手，面向西跪坐于真田正雄的身边席位，敛神垂目做哀伤状。
整个大殿瞬间像被抽空了声音似的，一时间安静得只听见殿后的丧乐。
顿了一下，今天的司仪也就是真田耀司才如受惊一般，开始进行祭礼的程序。
日本的礼仪是极度的繁琐无用。真田耀司呜呼哀哉地感念了一通后，又有一名老者怀念了一下真田步月的聪慧敏柔，再以叹息芳华早逝作结尾。接着又是位据说是真田步月身前好友的夫人发了番感慨，无非也就是追念亡者的心境。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腹黑，最起码我是没有发现真田步月比普通的千金小姐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剑道是不错，打起人来也痛的要死。还有就是心理素质有问题，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能折腾那么多年，也真不知道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最后还能弄出一神经癫狂，完全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疯子，早死早超生……
默！我赶紧制住自己继续往下的冲动。即使自认无神论者不相信亡灵什么的，但我对自己穿越到网王世界这一灵异事件还是有些忌惮的，在死者的祭礼上想这些不太礼貌的东西总归是不太好的。
真田正雄起身作总结发言，说到最后也带了些哭呛。我心里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他是越与我想象的武学宗师的形象相差甚远，真正的大师最少也要有我父亲那样有看透尘世一切困扰的睿智眼睛。
幸好，这时听着不入耳的话也就结束了。真田家直接省去我的发言，虽然不符合一般的程序，估计这些来宾也都是知根究底的，没有一个主动提起作为亡者唯一后代的我，毕竟是太尴尬了。
下面是答仪。
每位宾客依长幼亲近的顺序于正阶下盥洗干手，表示对死者洁净之意。
然后宾客上前，于主人对面的席位跪坐，先对亡者遗照行礼，自也是根据辈分的。随后转身再对主人行一礼，我要做的就是和真田正雄三人一起回礼，而且因为是真田步月嫡系后代的缘故，我必须对他们行伏地礼以示诚意。
折腾折腾，就在我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真田耀司才在冗长的四个多小时后宣布这一程序结束。
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揉揉僵硬的右膝，还是麻痹了。下侧一双手不太自然地拉住我的右臂帮我立稳。
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还是和小时侯一样，心细如发却不懂得表达自己，永远都是那101号表情，倒是他的哥哥看起来和善却是个粗线条，真田家选择他做下一代家主还真是正确的决策。
碎步迈至祠堂中央，面对真田步月的照片，这回倒是没敢细看，以免失态。右手压左手，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揖礼，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心撑地，额头贴掌面上，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如此再三，方才平身，两手齐眉，起身，直立后，手放下。
也不致辞，我心里矛盾的着呢。既不喜欢自己莫名其妙就丢进了这个时空，我本来在家人的保护下过得挺好的，却也感谢她让我降临人世，否则说不准我就是一缕幽魂什么的。但是一想到她对我的那些作为，就又把这份感激冲得一干二净。多说多错，我还是什么也不说的好。
真田耀司反应也快，见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就上前感谢各位宾客的参加，下面带他们去用膳什么的。
至此，我要参加的部分礼成。
待只有真田本家的族人留下时，我对着真田正雄行一礼，告别。你看，我还是很给他们面子的，没有甩袖就走让他们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当天神奈川的晚报头条是：风华绝代——浅本离！
在细细列举了浅本离可查的履历后，稍微同情一下她的身世，就用大量的篇幅高度赞美了这一坚强的天才少女，并特地强调了她在祭礼上无可比拟的绝代风华。
正中还附有当天的正面图片、背影和跪姿各一张。素衣白服，即使只是照片也把那随意中的庄严贵气一点点的渗入到观者的心里，似乎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该由华丽的十二单衣衬托出独特的大气不失婉约的魅力风情。
黑着脸，我在被祖父大人打电话训了一顿后，委屈万分地看着特地让酒店服务员为我取来的这份报纸。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自己穿十二单衣有报纸上说的这么悬乎，只是稍微好看了些，至于么？
今天的主角可是真田家小姐的祭礼，报纸只是略略提了一下，这会儿真田正雄肯定气疯了吧？不过我家祖父大人也很生气的说，自从那次父亲受伤后，他可是不遗余力地仇视着真田家，对我这次擅自决定参加真田步月的祭礼可是大为恼火，看来最近还是不要去大阪见他的好。
刚洗完澡躺上床，手机就响了起来。
有气无力地拿过来，不会又是因为今天的报纸吧？
“那件十二单衣很漂亮。”果然！这丫太闲了，在美国还能这么快就看到日本的报纸。
“墨染先生，我刚刚被祖父大人训过，你别触我霉头啊！”郁闷地打开电视调台，居然还有夜间新闻在报道上午的祭礼，切！换台。
“不是触你霉头，而是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件衣服贡献出来。”他根本就不理会我的心情，“色彩搭配很好，今年的服装展可以考虑加入和服的元素，估计能够很顺利的引起新一波的时尚潮流。”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在休假状态中。而且我今年夏秋服装的设计图不都给你了吗？足够你应付了。”打个哈欠，有些累了的说。
“小姐你不会忘了你每季只有几张设计图吧，只指望你‘天边’不早倒了？”臭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揭我短了，一点都不可爱。“我在考虑让旗下的设计师在这一季的设计中加入和服的元素。”
“这是你的任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管理天赋的的。”我只是负责挂名品牌服饰“天边”首席设计师“天边”，虽然会有外界根据名字猜测“天边”就是公司的负责人，实际上的运做全部由墨染负责，有他坐镇我是完全不用考虑其他，专心设计享用年底分红就好。
“不负责任！”墨染沉默了了一会儿，又问，“你对真田步月……”
未尽的话我心领神会，答案却不尽人意：“还是没有办法，身体总是记得那种感觉。不过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还没有崩溃。”
“慢慢来，总会过去的。”宽慰的话昂我本来缩紧的心放松下来。
“恩。我对自己有信心。”再困难的都经历过，一种身体本能还不能克服吗？我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那挂了，你那边很晚了，还是早些睡。”
“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像拼命三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挂上电话，关掉根本就没有看的电视，睡觉！
闭上眼的时候，我想说：墨染，有你在陪着我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