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堪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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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二更天了，天寿殿还依旧灯火通明。最近女皇都很晚安寝，一般睡不到两个时辰就去早朝了，今夜依旧如此。
“陛下，四更就要上朝了，您歇会儿吧。”女皇身边的福庆公公每过一个时辰就劝一次，他是宫里的老人儿啦，以前在女皇的养父淑妃身边当差，淑妃过世后一直陪伴女皇，在女皇面前可以算是最亲近的长辈了。“不用了，朕还不累，给朕温壶酒，然后就下去吧。”“是，奴才退下了。”
女皇二十五岁登基，如今已有五年了。坐拥天下之人想必是威严中透着尊贵，让人无法正视，压迫感很重才对，当然那是在朝堂之上，在百官之前。而现在，束发的金冠已经卸下，金色的凤袍披挂在身上，腰带早被取下，儒雅的面目透着疲惫的苍白。迟缓的倒了杯酒，慢慢的摇晃着玉质的酒杯，却突地猛灌下喉，苍浪国进贡的美酒本是难得的佳酿，在她觉得却是毫无味道，满嘴的苦涩。眉目中透着无比的伤痛，痴痴的望向殿门外，心想她今天估计也不会来了。其实她明白，她是女皇，只要下令不管是谁，就算病得要死，走不动路，爬也要爬到她的面前。可她不愿那么做，如果那么做了，她们之间就真的什么也剩不下了，只有君臣而已。
无奈地又灌了杯酒，起身往殿内走，总要歇息一下，她不想让百官看到一个精神不振的女皇。刚迈了几步，听到殿外有些微的声响，转过身去，正见到紫云郡主走入殿内，女皇的眼睛一下就明亮了起来，嘴角上勾，静静地等她走近。
“本以为这皇宫里就我一个夜猫子，没想到陛下也这么好的兴致，月下独酌啊。”她身穿淡紫色的月牙长衫，腰中系的是碧玉锦带，长发仅是用一碧色缎带束在颈后，浑身无一珠宝金银饰物。本是极简单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却显得超然脱俗，连眼角眉梢都透着风流倜傥，每一步都如踏在云雾之中，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女皇看得不仅愣在那里，她想怕是自己正在做梦，不然怎会看到她笑着向她走来。
紫云走到女皇面前，却并未走近，也没行跪拜之礼，直接拿起女皇刚刚用过的玉杯，倒了杯酒，对着月光透过玉杯看酒的色泽，又在鼻尖嗅了一下，轻轻一笑后，将酒倒入口中：“真是好酒啊！”
“凝儿？”女皇轻轻的叫着紫云的名字，声中还透着一丝不确定，似在说给自己听的。
“皇姐，你知道的，我不想为王。平时四更我才刚睡下，当了王爷就日日要上朝，我根本就起不来，这不是要我的命嘛。”脸上带着笑，但仔细看并未到达眼底。
“哦，你是说封你为王这件事啊。老大和老三是母皇在世时就被封王的，而你又屡立战功......”
“不过是在军中当个监军，摆设而已。”
“可军中谁人不知你乃战神，兵法如神，常出奇制胜。以前她们处处防着，怕你立功抢了风头，母皇几次想封你为王，她们却总拿你的身世说事儿。如今我称帝也好几年了......”她在玉雪凝面前从不称朕的，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你非要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当年皇位之争，我们赢的本就侥幸。大姐八岁就被封为皇太女，朝中一半以上都是她的幕僚，老三又是墙头草见风倒。”
“这江山本就应该是她的。三表姐利欲心过重，你又偏文轻武，只有大表姐文武双全，又不会因小利而失大义。朝中老臣们心向于她，自然是有因可寻的。”
“论文治她不如我，论行军部阵运筹帷幄她不如你。只能怨‘既生瑜何生亮’，她争位输于你我并不冤枉。但如今已不是当初，当年有左相支持再加上你和竹青两人在军中的威望才把我推上王位。如今左相已经年迈，右相又与我面和心不和，在位这几年我虽屡次提拔青年才俊，但她们在朝中的根基尚浅，一时半刻还起不了什么作用。竹青虽掌管刑部，但我不能只靠她，现在北方的叛乱又越演越烈，凝儿你能不能……”
“争位时我就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我早已不欠你什么了。”
女帝走到金案前，坐到玉雪凝身旁，沉吟了半刻才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不喜读书，说是看那密密麻麻的字就心烦，总是我念你听。”
“别说了，不想听。”一杯杯的喝着烦，直接拿起了酒壶倒入口中。
“你厌文喜武，太傅留的功课从来都是我帮你写，被发现了常常是竹青替我们受罚。”
“够了！”雪凝猛地站起，狠狠的把空了的酒壶砸在地上。
“还有一次我们带着皓星偷逃出宫去看花灯，闹得皇宫鸡飞狗跳，父妃都急哭了。还有……”
“不要提星儿和父妃，你不配！”雪凝踢倒金案，一把抓住女帝的衣襟，提她到眼前，“玉皓云，从你把他作为你登位的垫脚石，逼他嫁到苍浪国那天起，你就不再配做他姐姐！你六岁丧父同襁褓中的我一起被交与无子女的淑妃抚养，父妃在我四岁才有的星儿。你知道他对父妃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我们的弟弟啊，你竟然狠心逼他去和亲！致使父妃他伤心绝望郁郁而终。不要再提起他们，你不配！”雪凝用力的把她推倒在地。
女帝慢慢站起，“我知道我欠他们的。我父妃德贵人本就是普通的内侍，在宫中没有任何势力，生了我才被破例封妃。后又因失宠而郁郁寡欢，在我六岁就去了。是淑妃养我育我，对我恩重如山。星儿与我们一起长大，我自然十分疼爱他。当年是不得已，父妃也是明白的，所以他没怪过我一句，但他终究还是伤心，所以才那么早就......一切是我不好。但你应明白，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任何依靠早晚会死在他人的阴谋权术之下，只有掌握了权力我们才能保护自己和珍爱的东西。”
“说的好听，保护？要得到你的保护就要先为你牺牲？如今你的保护在哪里？星儿依然在苍浪国受苦！”
“我早晚要发兵苍浪，大将军非你莫属，把星儿接回来，我慢慢补偿他。”
“补偿？少拿星儿做幌子，你要发兵是真！战事一发生，星儿就会成为靶子，苍浪王不会放过他。”
“不管如何，仗是一定要打。换了别人做主帅，星儿更加活不了。”
“我明白了，什么封王，不过是‘欲想取之，必先予之’，想我为你卖命才对。你给三表姐好处，又弄了本禁书陷害大表姐。大家都知道她看我不顺眼，背地里骂我是野种，早就想把我撵出皇宫。如今她吃了暗亏，又不能解释，怕越描越黑，自然不敢在我封王的事上说话。你想一统江山，朝中除了我和大表姐无人能够一举拿下苍浪国。你自然不会让她去，她已占了人和，如果立了奇功，自然功高盖主，那时你的皇位想保都难。”
“我承认，我确实事先答应了老三，晋州太守私吞税银的事我不追究，让她在你封王的事上出把力。但禁书之事绝对与我无关！你的身世本就是你心口上一块永不愈合的伤疤，我决不会做在你伤口上撒盐的事，更何况此事有关皇室声誉……”
“行了！不用解释了，我不在乎。你的王牌是星儿，拿他威胁我，我就不得不就范，你看得很准啊。我答应你，不过封王就不必了，你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根本成不了，太史院那些老骨头不会答应的。先封我为三品中郎将吧，等我平定了北方的叛乱，再封兵马大元帅，军中老将才会心服口服，朝中那些人也才无话可说。战事一结束，兵权自然上交，名义上也不过是个一品大将军，随便给我块儿鸟不拉屎的封地，我自然如那些将军们一样安安分分的待在封地，无战事决不会上京入朝。这样对你和大表姐都够不成威胁，我也可以安心的过我的日子。”
“凝儿，我是真心想封你为王。星儿远在苍浪国，我只希望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她上前去拉雪凝的手，却被雪凝避开。“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一会儿早朝我就下旨……” 玉雪凝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已经转身往殿外走去。
女帝站在殿中，脸上并无一丝的喜悦，背对她的玉雪凝反而嘴角带笑，眼中别有深意。守在殿门口的福庆公公见玉雪凝走出来，恭敬的叫了声“郡主。”雪凝并未停步，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一直走出天寿殿，雪凝才转身看向象征皇权的宫宇，笑着轻声说：“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堪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