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于狐》我是一只神兽

2、第二章

　　大尾巴没找到，找到一个花姑娘。
　　本来我只是下山来玩玩的，结果猫进一个小院子看见一只毛色油亮的鸡，这鸡长得肥美，但是本狐狸宅心仁厚，并不打算吃她，奈何这家伙见了我，就跟要下崽一般，“咯咯咯”地叫着救命，我一听，就吓死了，赶紧儿拍她脑袋，她挥着两只肉翅，扬起一地灰，我怒了，矮下身子，按着两只爪子，就准备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有脚步声，是人来了！我竖着耳朵紧张地毛都竖起来了。
　　我妈这一生掏过鸟蛋，耍过乌鸦（详情参见寓言《狐狸与乌鸦》），偷过鸡，不可不谓老谋深算、经验老到，我妈也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去人住的村子里偷鸡，人可厉害了！
　　那时我就问我妈，人有多厉害？
　　我妈说，见过老虎吗？
　　见过。我回想起那只白额老虎，那么大一个，一下就朝那只鹿飞扑过去，一张嘴，那头鹿的脖子上就出了个大窟窿。
　　我和老大老二们一个挨着一个，连牙齿都在打颤。其他在山涧饮水的，有的吓得栽进水里，弄得自己的妈又是蹬蹄，又是忙着在水里叼他，还有那只叫阿西的小母鹿，我还常笑她爬得跟一样慢，今天这逃命的速度简直就跟蜗牛插了翅膀一样。
　　本来这场面很好笑的，但我看见老虎反光的爪子和发光的牙齿，还有那只头被掰得都能挨到后蹄的公鹿，不哭就算万幸了。
　　我想起那只躺地的公鹿昨天还在炫耀自己脑袋上像树杈一样的角。
　　“你是不是尿了。”老二轻轻用身子碰老大。
　　老大简直像便秘了一样：“嗯……嗯。”
　　“别出声。”他们两个竟然还有心思说尿不尿的，莫非也想跟那只鹿一样？
　　万幸的是那只老虎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拖着公鹿的尸体就走了。
　　后来，我们就搬家了。
　　人有多厉害？
　　我妈说，人一爪子就能摁死老虎。
　　哎呀呀，我东张西望，想找一个藏身之处。可我一扬起我的瓜子脸，就看见手里拎着一个黄灿灿的、上长下短、上细下粗的玩意儿。
　　莫非那就是连老虎都能弄死的法宝？我吓得看见路就走，一头就撞进了墙角。
　　“哪里来的野猫？”很好听的声音，我先前就忙着找路了，还没仔细打量那人的模样，然后我就瞪大了我的狐狸眼。
　　我妈说，我们狐狸随便出来一窝，都是美人胚子，我妈还说，我们祖上好些成了人的，下了山，随随便便一个媚眼，就能叫那些男人挑出一筐鸡。说到这，我妈咽了咽口水，引得我也咽了许多口水。
　　我想，眼前的姑娘往人前一站，男人可能会挑上十筐鸡，我咂咂嘴。
　　姑娘白嫩白嫩的，就跟山涧变沾着晨露的花瓣一般，一双水雾雾的眸子，像杏仁，两片嘴唇，很红。
　　我想起山间有种果子，红艳艳，圆溜溜，甜香可口，我最爱吃，看见姑娘的嘴唇，我想起来，好久都没见过那果子了。
　　可能是我长得好，那姑娘放下手下的家伙，伸出一双手来：“来来来。”
　　可我妈说，别的家伙说我们狡猾那是嫉妒，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为了在初冬的时候能找着自己的狐狸，在冬天的尾巴梢上的时候，生一窝小狐狸，然后把他们养得跟我们自己一样花容月貌，然后再养一窝……
　　我妈说，人可比咱们狡猾一百倍，我很怀疑我妈是不是在嫉妒人。
　　我妈不屑，人那是闲得淡出鸟来了，就算吃穿不愁，也是满肚子坏水。
　　所以即使姑娘沉鱼落雁，我也不妥协，我弓着腰，卯足劲儿，往上一窜蹦上墙头。我害怕得过了头，才想起自己的一技之长。虽然别的地方我不如其他狐狸，但论爬树跳墙，我可是狐届第一。
　　姑娘见我一下窜了上去，先一愣，后一笑，转身走了。
　　我在墙头舔舔爪，心里困惑这姑娘怎么走了，结果没多久姑娘就拎了条鱼。其实我们狐狸是什么都吃、不挑食的好孩子，但我妈就没逮到过几回鱼，鱼在水里游啊游，吐着泡泡，使劲儿笑话我们。不过看在他还挺好吃的份上我就原谅了他的目中无狐。
　　今天又见到了熟悉的肉身，我激动不已。
　　蹲在墙头，任由微风吹拂，我岿然不动。姑娘把鱼放在墙角，回头看了我好几眼，几回合后她终于不见了，鱼还在尘土上挥着自己的鳍，鳃盖儿一开一合，那只讨厌的鸡走一步停两步，打量我的鱼，我生气了，朝她吼，她“咯咯咯”地摇走了。
　　我高兴得甩尾巴。
　　许久，那姑娘没出现，我也高兴得甩尾巴。于是我大摇大摆跳下去，一爪拍死我的鱼。
　　“山里曾有一只燕，
　　他来了，
　　又走了，
　　花开草新，
　　他会来么，
　　花败草旧，
　　他一定走了……”
　　姑娘唱起了歌，这歌声不开心，我听了也恹恹的，想了想，就迈着小碎步偷窥：屋子里的姑娘手上拿着尖尖的、银光闪烁的玩意，照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戳来戳去。
　　她稍抬起头，我看见她掉眼泪。
　　我妈说，眼泪很珍贵的，那什么这不娘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眼泪呢？
　　那姑娘突然扭了头看我，我吓得一下就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