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外传》零零伶

26、第二十五章 偷姻缘簿

　　还未到三个时辰，桃蓉便提前回去了。扫眼一瞧却没看到顾留的身影，待她踱步到书房门口时，才从门缝里看到，顾留正伏于案前，聚精会神的垂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时时眉头紧蹙片刻又松开往纸上添上两笔。
　　桃蓉回房换过衣服端了碗绿豆汤朝书房走了过去。
　　两声轻叩，顾留循声抬头看去，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看到来人眼中尽是柔情，问道：“回来了，蓝田县风景还算好吧？这里盛产美玉，改天我陪你去瞧瞧？”
　　“你在写什么？”桃蓉微微一笑，朝他走来，不禁探头好奇道。
　　“还不就是案子里的一些零丁线索，我想把它们勾画看看，能不能让我想到些什么。”顾留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把桃蓉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可有看出什么？”桃蓉问。
　　“就那点线索，先前去旖春院又查了一遍案发现场也没什么大发现。那间房偏僻位于角落，平日鲜少客人去那处，所以也找不到登记档案。”顾留边喝绿豆汤边说道。
　　桃蓉噤声，心中不由踌躇。想着该不该将自己打听的那点消息说出来，那前任大官可不是好查的。可是...桃蓉抬眼看了眼顾留，见到他眼睛下的一圈乌青，又有些不忍。他为这个案子已经没有好好睡过了，饮食也不稳定，人都憔悴了几分。
　　“顾郎，今日我逛街无意路过了闻月酒楼，在那里吃了顿饭，味道还不错。”桃蓉纠结争斗了半天，实在不忍心顾留如此操心，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至少可以让他钻出这个牛角尖。
　　“你去那里干什么？”顾留转头紧张的看着她。
　　“听闻前两日小乞丐的死因，所以就下意识留意了下。今日一去，他们生意好像不是很好...”
　　“唉，那是一定的。出了乞丐的事，民众都有些怕了，客流量必定会减少。”顾留叹气道。
　　“顾郎，你可知道我们城中有位前任翰林院大学士？”
　　“当然，我还曾去拜访过他，是个学识渊博令人尊敬的老者。”
　　“...可是我听闻月楼的小二说，那个拌砒霜的点子是大学士帮他们出的。”桃蓉顿了顿，缓缓说道。果然见顾留的身体一怔，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困惑的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过了半晌，顾留才开口问道。
　　“不止顾郎怀疑，街上的百姓们对于小乞丐的死因都是议论纷纷，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没有说法罢了。何况，文大学士还喜爱去旖春院喝酒听曲儿，世间上竟有如此巧合？”
　　桃蓉此言一出，顾留甚是震惊，半天没回过劲来，身子一软，幸得桃蓉及时扶住。顾留转头看着桃蓉的眼睛，还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
　　“很可疑。”桃蓉正色对他道。

　　文远在当地名声可谓响亮，对于百姓而言更是道德尊师，万受瞩目的人物。听闻辞官前与皇上的关系还不错，两人经常一起讨论诗经书辞，皇上更是尊他为恩师，所以尽管不舍还是批准了文远的辞书，让他告老回乡。
　　如果说德高望重的文大学士是凶手的话，谁都不会去相信，这势必是个比命案更大的问题。顾留只觉头疼欲裂，心中祈祷凶手一定要另有其人...

　　月老宫中，此时正是一室尴尬。
　　相思缄默不语的坐在桌旁，无措的看了一眼冬灵，冬灵会意连忙咧开嘴笑道：“仙君，你瞧相思来了这么久，我们都没有为她布置个庆迎宴，何不趁着最近无事，我们聚在一起喝个小酒？”
　　月老端坐在石桌上方，不咸不淡的看了左右手边的两人，说道：“你们又想干嘛？”
　　这一问生生把两人问住了，唯恐月老看出了两人的意图。相思连跳出来圆场，道：“仙君说什么呢，不过是一起吃个饭嘛。许久没尝过凡间的食物了，尝尝吧，我做的。”
　　相思说着便动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月老面前的玉碗中，期待的看着他。月老皱皱眉，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突然之间办酒宴的原因，可是不能不让人生疑。
　　相思见月老依旧正襟危坐，也不动筷子。心中难免真的有一丝失落，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厨，慌得手忙脚乱的，恩公却一口都不尝。
　　冬灵一看，只好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的猪肉就往嘴里塞，胡乱嚼了两下就惊讶的夸赞相思道。
　　相思一听赞赏，也不顾真假，顿时欣喜，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起来，连忙多夹了好几样菜放到冬灵碗里，让他好生吃着。
　　冬灵一看满碗的菜，吓得连忙跳了起来，打着哈哈道：“光吃菜多没趣，我去挖坛仙君的果酒，好下菜。”说罢便一溜烟跑去了后院。
　　一时间，宫内只有相思月老二人，气氛又瞬间降到了冰点。相思扯着笑脸看着面前的菜嘿嘿了半天，月老才抬眼瞄了一眼，又嫌弃的看了眼碗里的菜。
　　长臂轻抬，终于肯动筷子了。冰骨筷子被他白净修长的手指握住，夹住了颜色鲜艳的红青丝，放进了嘴里，慢慢嚼着，似乎是在品尝味道。
　　相思眨着闪亮亮的眼睛翘首以盼，就等着月老吞咽下后说出个“好”字。月老禁不住相思灼热的视线看了她一眼，吞咽下口中的菜，喉间的凸起上下滚动。他认真的看着相思，开口说道：“...菜没熟。”
　　“呃？”相思一脸的期盼最终被这一句噎了下去，让她面色发烫，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可还没嚼两口便难吃的差点哇一口吐出来。半生不熟的蔬菜混着还未化开的盐块，到嘴里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相思红着脸本想为自己争论一番的，可是冬灵已经抱着带有泥土清香的酒坛跑来。月老接过酒坛二话不说便为自己倒满一杯，仰头一口全干了。
　　相思真的很想说，恩公绝不是因为自己的菜把他齁到了。
　　这第一杯刚开头，胃便开始吸收到了果酒的醇美，吸引着月老一杯接连一杯，在浑厚的口感中流连。
　　相思和冬灵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过一会儿便见了底的酒坛子，不禁感叹。都不用想办法劝酒，仙君就可以把自己灌醉。
　　意求醉时人偏醒，无心轻酌已昨日。
　　等冬灵去搬第四个坛子时，月老已经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可以说是那案板上的猎物，任人鱼肉。
　　两人见此，默契的均露出一脸奸笑。把月老搀扶着在贵妃榻上躺下，冬灵那个肥爪子便已经不客气的往月老身上乱摸起来，相思一看连忙把他手打掉了，道：“你想占仙君便宜啊？别这么粗鲁，万一醒了呢。”
　　冬灵突然被打，顿时不满的就撅起了嘴，呛道：“行行，我粗鲁，你温柔。你找吧别叫我！”这小样儿就拍了下还生气了，自己来就自己来。
　　相思奸笑着，搓着双手，活像是个一脸淫相的土匪头子。冬灵哼哼，也不知道是谁想占便宜！
　　相思没那个胆子，她只敢捏着月老的衣边寻找着姻缘簿的下落。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么大一件东西应该很好找才对，腰封和怀里都没有，仙君到底把它藏在哪儿了？
　　“仙君不会把姻缘簿贴身绑着了吧？”相思不由诧异，脑海中天马行空，忍住了把月老直接扒光的冲动。
　　“去去去，就说你不行。”冬灵一急，挤了上来，不过片刻便从月老的脖子上掏出了一条穿了红绳的颈饰。吊坠是一块半掌大小的镶金玉板，玉质通透水润，金丝在边缘别致的勾画出云纹，很是别致。
　　见冬灵扒出这个，相思不由疑惑：“不是说好找姻缘簿吗，你拿仙君的东西干嘛？”
　　“笨啊你，姻缘簿就是这个！”冬灵看着相思像看着没见过世面的一样，夸张的对她道。
　　“这个？这怎么用啊？我要找这两个人。”相思连忙把传影镜举起来给冬灵看。
　　冬灵看后心中有数，动作利索的转身将手中的玉板向上空一抛。两只肥爪子合起，意外的竟开始施仙法了，相思震惊的看着他正儿八经的模样，还以为那双手只会拿来吃东西呢。
　　空中，玉板在仙力的作用下逐渐变得透明，像是放出了藏在葫芦里的妖怪。一道道红色的光影从少至多从玉板中钻出，环绕着它。
　　霎时，一室冷白被映照的汩汩红光，光线照耀到榻上，将安眠于榻的月老闪的皱皱眉，如扇的睫毛动了动。
　　“出来了出来了！”当看到空中逐渐显现出几竖排金色的影字时，相思忍不住激动喊了出来。
　　“宜春一才顾留，洪熙年间三月十一日戌时生。而立之年得八月初九寅时孙姓绣云妻。于一年子时...等等！”相思看着那隐约显现的字越念眉头越紧，还不等看完。
　　突然毫无预兆的从背后袭来一阵劲风，玉板上空的字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玉板周身的红影也一条条钻进了玉身，又恢复了初见的模样。像是被吸引了一般从她身旁擦身而过飞到身后。
　　相思惊声一叫，连忙转过身。
　　竟见面色酡红，眼中还有一丝迷蒙的月老，正站在他们身后，横眉立目不发一声。相思与冬灵显然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月老会突然醒来，顿时两人不敢噤声。
　　月老似乎还在混沌之中，神智不是很清醒。他扶了一把桌角，勉强稳住身形，尽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你们...”嗓子因干涸变得有些沙哑，月老难受的吞咽着嗓子，过了好半天才冷着脸出声。虽面色红润，目光迷蒙，但相思与冬灵二人还是感受到了来自月老周身的寒气凛人。
　　“我们...”相思自知被当场抓包，已无法逃脱罪责，一时间嚅嗫道。
　　“你们...在干什么！”月老突然朝他们大声呵斥道，可是尽管气势再凶悍，也抵不过铺天盖地的晕眩。“扑通”一声，月老两眼一闭，整具身体面朝着地板软了下去，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手中还死死的握着玉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