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外传》零零伶

2、第一章 七夕夜

　　遥遥九重天之上，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云雾缭绕之间似梦似幻，那里是几千年如一日的静谧安详。
　　银盔银甲的天兵正一丝不苟的把守着南天门丝毫不敢怠懈。偶尔也可以得见纱衣翻飞，几位美貌仙女提着竹篮娇笑着飞往蟠桃园，为几日后的西王母诞典做准备之用。
　　天宫雄伟而豪华，乍看之下就仿佛是一座令人赞叹的空中岛屿，泛着袅袅白雾，它躲在云层中如不仔细去看绝无法发现。
　　这里，便是人间口口相传的天庭，也是众仙云集之地。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这安谧，不一会儿一座仙宫的大门缓缓被一双肉呼呼的胖手推开。入眼令人眼前一亮，满眼红光。宫壁泛着冷白的光泽，映的墙壁上以及上空那纠缠错乱的红线更为艳丽，让人忍不住为那缠绕的红网驻足多看几眼。
　　“仙君，你怎还在酣睡，再不醒你的月老庙都要给拆了！”一仙童梳着双挂髻，肉嘟嘟的脸上焦急万分，跺了跺脚。
　　从他目光看去，可见一身着红衣红衫的俊秀男子正安眠于贵妃榻上，在听到小童的催促声颇为不耐的蹙起了浓眉，却没有起身只是慢悠悠的翻了个身，如墨般的发丝滑到了地上，弯弯绕绕交错在一起如同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红线。
　　“仙君，你莫不是忘了，红媒娘娘还约了您七夕品醉月下？再不去可当心土地跟您抢酒吃！”小童眼睛一转，心里暗道，就不信你听到这个还不起。
　　果然，那正好眠于梦的慵懒男子终于悠然睁开了星目，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轻薄的红色纱衣微微滑落至他的手肘，男子抬脚下榻。长长的红衣下摆随意拖在地板上，如墨的长发也肆意披散着并未束起，却丝毫不糟乱，柔顺的垂下。
　　“去将我在情缘树下埋的罗浮春取出来，免得红媒再说本仙君小气。”男子混沌中略带沙哑的嗓音低低吟出，带动了喉间那一小块凸起滚动。
　　“是！”仙童见此欣喜的应了声便跳着去了，今日是凡间的七夕节，也是可以随着仙君一起下凡的日子，他不高兴才怪！
　　而此时的凡间正是一派热闹盛况空前。今日是凡间的七夕节，也作乞巧节。京城大街上多是正当年华的少男少女，有的手中一把带着兰香的折扇，一副儒雅公子面露喜色，在一丛丛挂起的猜谜灯笼前尽情显露自己的才情来吸引女子的眼球。
　　有的就在桥下的护城河边，各有心思的将手中满载着自己的希望的莲花灯放入河中，柔掌在水中轻拨，希望它能顺流而下，一直流到天的尽头给那里的仙人看到便可实现自己的愿望。
　　在这个人们识为最浪漫的节日里，有一个地方是人流的尽头。在空中向下望去，人们虽悠然逛着街，但去向大部分都是那里——京城最大、也是香火最为鼎盛，传说中最灵验的月老殿。
　　不少的姑娘家跑到那里无非就是希望月老可以给自己牵条红线，祈求姻缘。
　　仙童面带好奇的拨开了眼前的云雾向下望去，不由道：“仙君，今日恐怕是不得闲了。”说罢笑得灿烂抬头望去，身边哪还有那红衣男子的身影。
　　“乞心巧，乞貌巧。乞我父母身康健，乞我夫家人兴旺...”
　　红衣男子才刚站稳，便听得院中数声清脆女声正诚心诚意的礼拜乞巧节，祈求一年一度能与牛郎相见的织女赐于智巧，男子眼底泛起了一丝温柔，不作过多停留，穿过正门转个弯便来到了后院。这里人数虽不多却谁也没有发现院角的一棵桂花树下有一方石桌，那里显然被人施了屏障，男子可以感觉到汩汩的气息正在流动。
　　启步上前，身体自然的融进了那绿色的屏障之中。再看过去时，赫然已是另一处天地。
　　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石桌旁，正端坐一位优雅的桃衣女子，飘然的青丝挽作朝云髻，一条金边淡粉的流苏别与发髻末端，划过脖颈温婉的置于胸前垂下。
　　她淡笑着正聚精会神的欣赏着落在石桌上的桂花，感知到有人穿越过屏障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到来人弯了眉眼。
　　“我以为，月老知我带来的是红曲，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是吗？”男子轻笑一声，走了过去端起女子对面的那杯酒盅仰脖一口饮尽。“今日晚了些，只怪周公不愿放我离开，称还有盘棋局未解。”
　　“可莫要再痴迷梦境，西王母的诞辰快到了，到时你可千万不能迟到。”桃衣女子边说边抬手轻握壶柄为月老那空杯又蓄满。
　　月老并不作声，垂了眉眼看着白玉酒杯中鲜红的酒液凝神，酒面上正浮动着一瓣掉落的桂花。他伸手抚上杯身，轻轻摩挲，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已许久未做那梦了，唯恐再记不起她。如果让我选择执迷或忘记，我宁愿活在梦中，还可与她相聚。”
　　说罢，他苦笑一声，索性就这那花瓣将酒杯送到嘴边，仰脖一饮而尽。
　　“你又是何苦，早已过了百年...”
　　“下次，带坛烧刀子吧。”月老突然打断了红媒的话。
　　红媒闻言顿了顿，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尝。
　　“这次我总算记起给你带个回礼，不然可又要从冬灵那儿听你骂我小气。”月老手掌一翻，红光乍现，再看之时，手上已拎了一坛子酒。
　　“稀奇啊！”红媒惊喜的看着石桌上的酒，抬眼揶揄了一道他，便伸出手将酒抱了过来，爱不释手的打量。
　　“你竟舍得给了？以往我怎么求你都不给！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无事献殷勤，你可有事与我说？”
　　“...凡间女子的名册在你的手上，即使尚在襁褓之时的女子也会显现你的名簿之上...我掐算了日子，大约是这个时间，所以拜托你帮我留意。”月老垂眼敛了笑意低声道，神色晦暗不明。
　　红媒美艳的笑靥在那一刻顿时僵在了脸上。她早应该猜到的，能够使他相求之事也只有因为那个女人吧。
　　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她的眼神紧盯坛口的红布，笑意渐淡，轻声道:“我会的。”
　　“谢谢。”月老勾了勾唇角，眼底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冬灵还未来，姻缘簿在他手上，我去瞧瞧。”对红媒点头示意罢，月老便起身走出了屏障，耳边瞬间嘈杂起来，看来这一时半刻月老殿是不会消停的。
　　也懒得隐去身形，月老看了看自己的红衫干脆以本形行于世，倒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凡间的氛围，苦苦躲避了百年，就让他来到这里再次亲身感受一下吧。只是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再临此处已是不一样的光景。

　　“相思姑娘，你给瞧瞧，这签文可是个什么意思啊？”月老殿中，镀了金身的月老石像旁摆了一方木桌，上有签筒以及红纸。此处便是殿内解签之地。
　　桌前正坐了位眉清目秀的青衣姑娘，一双灵动的眼睛正聚精会神的瞧着红纸上的签文，秀眉轻蹙，朱唇微抿，神色有些迟疑。
　　“姑娘，可是坏征兆？”问签的女子见她如此神色不由得提起了心。
　　“它道‘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姑娘可是有了意中人？”
　　“这，不瞒姑娘，有。”求签的女子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样子，紧张的神色全不见了，捏紧了手帕满脸羞涩的掩住了翘起的嘴角。
　　“可是签文中显示姑娘的意中人未知姑娘的爱慕啊。”相思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触及到了求签女子的伤心处。
　　“这说来偶然，我二人相遇只因那场大雨皆困于凉亭，我看得出他温柔体贴有男子担当便对他心生爱慕，可我二人并不相熟，即使我连日来都坐于凉亭等待他的身影，可再也未曾见过他。”女子果然轻叹一声，眼中含愁。
　　“姑娘且宽心，此签为中签，虽未曾表明有果，但也未表明姑娘的情缘已断。所以姑娘也不必伤心。造化弄人，如果你对他是真意，上天一定会促成这一段情缘的！”相思宽慰着她道。
　　“当真？”
　　“只要心中有神明，便一定会保佑你。”相思自信满满的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绿光，快到令人无法捕捉。她为何如此信誓旦旦，倒不是心中有信仰，而是就她自己来说便不是凡人。
　　不错，这位月老殿的解签的确不是凡人，她就是宫院中那棵成长了上百年的姻缘树幻化而成。
　　因数百年来人们的情意才得以长成，每当来人在他身上系上一条许了愿的红绸，诚心诚意的祈祷时，那灵气便会融进树干被灵气聚集之地吸收。久而久之，在日月的交替，沧海桑田的变换中，什么时候月老殿中多出了一位美丽的解签姑娘，谁也不得而知。
　　“姑娘，劳驾。”
　　送走了之前那位女子，便有下一个雀跃着涌上来，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自己手中的谜题。
　　“好，不急，慢慢来。”相思笑道，低头认真看起了签文。

　　而此时，一身红衣的月老寻了一圈也未找到冬灵的身影，正想作罢，不远处却飞来了一只蝴蝶。这蝴蝶不同于凡间的蝴蝶，是仙界所用的信蝶。
　　周身泛着紫色的仙气，镂空的翅膀优雅的扇动着，飞到了月老的周围，又缓缓绕到了月老的耳边，呼的一下便瞬间化成了紫色的烟雾，那烟雾缭绕着钻进了月老的耳中，最终在他脑海里回荡出了一串声音。
　　“仙君，土地半路截了我一起去了土地庙，您的姻缘薄我给您放在您屁股底下了！”
　　是冬灵。月老无奈的摇摇头，不禁暗叹都如此大的人了，还这样孩子脾性。
　　“小姐夫人们都来瞧瞧嘞，最新一轮的巧针比赛，还有没有要报名的？”
　　前方人群聚集中有个小贩正在热情的吆喝着，伴随着几声银铃欢笑。月老准备走进宫内的步子顿住了，耽误这一会儿也不打紧，去瞧瞧吧，以前她也极爱丢巧针，虽然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想着，表情不由慢慢变得柔和，多了几分笑意，抬了脚往那处走去。
　　相思正低头专注的解着签文，蓦地脑中灵光一闪让她惊愕的抬起了头。好似感知到什么，她抑制不住的惊呼了一声。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