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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晕信手拈来 ...


  •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按时务必吞下的胶南,我过得浑浑噩噩,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回到那幢西郊建筑物的二楼房间,以前我知道这里有一个温暖且明确的代词是“家”,可现在我想也许我的家应该是在香山嘉穆斯的10号楼,或者是学校附近那个小小的SOHO公寓。
      但是我得先呆在这儿,因为美人母亲此刻正躺在这儿的一楼大厅里。我至少这几天应该在这儿陪着她,不然她会和我现在一样孤单。这幢她缺席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对她来说应该是陌生的,如果连我也不在这儿,她一定会更加寂寞。

      这几天小四李轶南一直陪着我,我说话时,她就静静地听着,我安静时,她就徐徐地讲着。后来妈妈唯一留下给我的两件“宝贝”,也一并被搬近了这个房间。
      一件是母亲常年带着的和田玉镯,据说是谭家世代传承的宝贝。我用自己的右手使劲压了压略微有些发麻的左手掌,试图让小拇指与大拇指蜷得更近些,然后用力一推,这小小的和田玉镯就被我送套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我云淡风轻地举着胳膊给李轶南看,扯出一抹笑,“南,很合适呢!”
      李轶南看了一眼,然后眼神似乎落在我略微有些苍白的梨涡上,她点头回答我:“嗯,很好看……”。
      另外一件是那对半人高的,最后一次见母亲时,她还在精心绘制的画作。现在它们就静静地依靠在房间窗边的墙角,看得出母亲包裹它们时的专注与认真,它们是那么严丝合缝无懈可击地被包裹着。
      至于这对油画,我暂时真的没有勇气打开它,我从小就那么善于读懂母亲画中的心意。那天我就知道了母亲心中的苦,我知道自己应该去深深体会、去细细品茗,但请再给瑟瑟一点时间,此刻的我,真的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出殡的那天,我穿得很不显眼,一身黑衣黑裤,还带了一顶MLB的黑色棒球帽。李轶南早早地陪我坐在送殡的巴士车后排,我静静地靠着她的肩膀,带着和田玉镯的左手一直被她握在手中。我听到有好多人感慨母亲的英年早逝,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有才华……
      我静静地听着,努力这样安静的送母亲最后一程,但似乎大概我最近所有的日子,早早就被一个唤作“事与愿违”的词语所笼罩。我听到有几位姑婆般年龄的无聊女人,怯怯又兴奋地叙述着一个关于爸爸、妈妈和姑姑的故事,这个故事在她们“你方说罢我补充”地孜孜不倦下,被十分生动且扣人心弦地展开,间或还不忘穿插/我那卑微的名字。在第七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我起身、并大声澄清,“我的名字是谭瑟”。
      说完我又一次成功昏厥了,甚至这次我都没有呼吸困难、心跳急促之类的前兆,老天知道我天生适合干这事情,我干得是多么闲庭信步、信手拈来、如火纯青。
      这是我想要逃避某个事情、离开某个环境、暂停某个话题的保护色、杀手锏、万灵药。呵呵……
      似乎我用身体抄袭并升级了星爷在《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经典桥段,媲美“含笑半步癫”叠加“一日丧命散”的双重药效呢,“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似乎就这样,我继续着我“最擅长”的昏昏沉沉,还好时间并不因为我的浑浑噩噩而停滞,它游刃有余地临近暑假。在小郑的及时提醒下,在全家人的反复协商后,大家包括我在内,难得得达成统一意见——支持我履行那张目的地为“东京成田机场”的机票。
      大家的出发点很简单,希望我能散散心,走出阴影。而我的出发点更简单,希望身周没有七大姑八大姨、没有爸爸、姑姑,没有……
      最后在我的强烈一意孤行下,就陪同人员问题再三磋商达成一致意见。
      我于7月6日孤身一人乘坐日本航空JL864,现身于成田机场国际到达候客厅。
      当我带着不外如是、理应如此的表情,对上激动万分、喜出望外的老二秦朗同学时,秦朗惆怅了。
      且具体表现如下:
      秦朗:“你个没良心的丫头,哥可是提前在这里等了你1个小时呢?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我展开双臂环抱住他,在他后背示意性地拍了拍,继续背着CK流苏双肩包、推着Diplomat硬箱大黑向着出口方向移动,未语。)
      秦朗:“瑟瑟,我可是为了你,都让出了哥的风水宝地,沦落到要睡地板……而且哥今儿个可是很认真地打扫了一整天!你再给我摆着这样的表情试试?”
      我:“……”(我也很认真地将嘴角扯了扯,未语。)
      秦朗:“丫头,你别以为你今个带了玉镯儿,就真成淑女了!”
      我:“……”(我白了白眼,未语。)
      秦朗:“丫的,那些个该死的家伙,是不要命了吗?怎么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是我的瑟瑟吗?看哥不回去把他们往死里抽……”
      我:“没人欺负我!”
      秦朗:“还能出声呢?吓死我了!”
      我:“……”
      秦朗:“又要开始装深沉了是吧?”
      我(摇头):“没……”
      秦朗:“我不管,冤有头债有主,如果哥的记忆没有串线或者断片的话,我近期没有开罪过你吧?”
      我(摇头):“没……”
      秦朗:“那收起你这见鬼的表情,你爱装深沉回国接着装,哥这儿不待见!”
      我(叹气):“好!”

      “这就对了嘛!”于是秦朗掰着指头,眉飞色舞地开始献宝,“美乐、美景、美食、美酒、美居、美人……哥都给你准备地齐齐的!”
      “好……有帅哥吗?”我无意识地问了一声。
      秦朗定定地看了我半分钟,好似在很认真地省视什么,“帅哥?直的?弯的?”
      “哈,你果然准备得甚是丰富!”我对秦朗同学的努力表示肯定后,补充道:“要笔直的!”
      秦朗轻扫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刘海,一脸认真地指指他自己。
      我讷讷道:“不爱杀熟!”
      秦朗翻了翻眼皮,埋怨道:“呃,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哥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才比子键、玉树临风……”
      “成……”我无语,想着必须赶紧打住。
      “真的成?”
      “啊?”我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强调道:“呃……我是说,‘成!当我没说!’”

      秦朗撇头,努力用气势表示他的小小哀怨。
      我不禁莞尔,好久没真笑了呢,我在心底默默说,‘秦朗,谢谢你!’见秦朗还在咬牙憋着气,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今天秦朗除了头上戴的帽子是Stussy的,波点衬衫、嘻哈休闲裤、字母板鞋甚至连铆钉背包似乎都是Uniform Experiment的,我尝试性地试图给他塞块‘台阶’:“秦朗哥,你最近这么狂爱Uniform Experiment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掩饰着轻哼了一声。
      知道这块‘台阶’塞得很到位后,我连忙补充,“话说,你穿Uniform Experiment还真的很帅呢,秦朗哥……”尾音我还特意拖得长长的。
      秦朗很明显的被这‘哥’字取悦到了,赏了一个‘你很上道,哥勉勉强强笑纳’地眼神,“你觉得Uniform Experiment 怎么样?哥是在欧洲闲逛的时候,无意间遇上UE创始人藤原浩先生与清永浩文先生参加米兰旗舰店开业庆典,期间有一个半小时的交流时间,哥深深触动于那位热爱音乐、随性设计的里原宿教父藤原浩先生所坚持的——‘从来不计划’、‘对自己诚实’以及‘享受生活’。”
      ‘对自己诚实、享受生活……’我点头,“嗯,我觉得Uniform Experiment的确穿着和看着都挺舒服的!”‘舒服’已经成为我考量艺术创意优劣的基本标准,这也是外公送给我绘画启蒙的最珍贵礼物。
      我们边聊边走,随着人流坐上了出租车,秦朗用日语和司机简单得说了一个地名后,继续和我絮叨起关于他参与“UE非实体店铺” 的营销计划。一个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刚开闸的侃侃而谈,好像正是来自UE团队的工作电话。

      我安静识趣地坐在边上,习惯性地去掏包包里的速写本,眼睛漫无目的地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时不时地的几缕阳光穿过高楼的间隙,透过车窗迅速地跑进跑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突然想起,外公唯二的两次和我提及“舒服”。
      第一次提到‘舒服’是自己初拿铅笔在学画时,因为担心画得不够好,往往一笔下去,总用橡皮来回修改,那个时候我对好坏还没有明确的认知,简单的以画得像与不像为考量标准,于是总是担心自己画得不够像,毕竟应该要对得起母亲赋予我的谭式基因,所以像钻牛角尖似得,更加苛刻地在画纸上反复折腾。
      外公可能发现了我毫无意义地较真,他笑着问我,‘瑟瑟觉得什么是好的画作呢?’
      我认真地想了想,借用母亲的话回答道:‘要赋予感情并真实的表达’
      外公摸了摸我得脑袋,笑着又问:‘那瑟瑟觉得你作得怎么样呢?’
      ‘我……’好像话到嘴边。可看了一眼手边的画纸,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好笑地看着我,‘瑟瑟不用多想,只要舒服地去画画。画画者画得舒服,看画者看得舒服,品画者品得舒服,舒服的画作就是最好的作品了!’
      ‘只是舒服?’我睁大眼睛望着外公。
      ‘舒服其实并不容易,它是不刻意的、自然的、随心的……瑟瑟知道黄金分割线吧,它就是经过很多很多比例考量,最终落实的最舒服存在。’
      我懵懂地点头。
      外公又补充道:‘画画其实很简单,但是最忌讳存在负担,画画本身就是轻松舒服的事情,轻松舒服的用画笔去表达。瑟瑟有时间可以多去看看书房里的画册,忘记简单的像与不像,忘记黑白灰的层次关系,你舒服得表达出来就是作者可以承认的好画作,而如果能让观者透过画作同样体会到舒服,那么这就是观者一样承认的好画作!’

      第二次提到‘舒服’是在我有意识以来,首次因为心脏骤停被抢救苏醒,那个时候外公来看我,在得知因为这次情绪波动,对我心脏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后,他没有责难我,只是淡淡地问起,‘瑟瑟,还记得初学画时我们聊到得舒服吗?’
      我点头。
      ‘其实舒服不仅仅可以应用在绘画中,也不仅仅是考量认知画作优劣的标准,它甚至可以是人生观、价值观的体现,舒服的人生态度是对自己诚实和负责的正确态度。让自己舒服是本能,同时还能让别人舒服那就是智慧了。而瑟瑟有一颗略微敏感于他人的心脏,也正因为这点特殊性,瑟瑟需要让自己活得更舒服呢,甚至是略微苛刻地舒服,瑟瑟必须学着对一切事情尽可能得淡漠,才能保持舒服的平常心来享受生活。’

      现在想来还真是‘治大国若烹小鲜’,全世界的大智慧都是一样的呢,‘舒服得对自己诚实、享受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晕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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