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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钥瑾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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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彻底疯了,自她生下我后失去父皇的宠爱以来就已经疯了,不然怎会糊涂到光天化日之下与宫中的驯兽师通奸?被人发现了还浑然不知继续在床上与人忘我地厮混。父皇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样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衣衫凌乱的母亲被盛怒的父皇一把拽下床然后毒酒一杯匕首一把白绫三尺,任其选择。奸夫也在父皇的一声令下被手持利器的侍卫乱刀砍死,血溅三尺。他终于要用这么分明的恨,来为他与母亲多年粉饰的恩爱划上一个碎裂的句号。
我目睹这一切,早已吓得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才放声大哭。母亲身边的一个宫女打开衣柜,救出了被捆绑的我。宫女颤颤巍巍地告诉父皇,母后经常虐待我,尤爱是在与人偷情的时候把我锁在柜子里强迫我看完整场活春宫,然后还要一副不落的画下来,看漏一个动作画错一个细节就是一顿毒打。
所有人听完后都对我投以怜悯的目光,只有眼前那个明黄的英挺男子保持着惯有的冷漠。直到他问了我一个可笑的问题:“你也是这贱人的面首吗?”
沉默片刻,我向所有人大声宣告我的身份:“我是大樂皇朝唯一的皇子殿下。”
“这么说,你是朕的儿子。”他的目光严厉地扫过我似乎要洞穿我的一切。
“是的,父皇。”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迎接他的审查。
他伸手捻起我的下巴,“你的这幅模样给了我一个惊喜。”
父皇挥挥手,一个太监急忙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端了三碗清水。
父皇抽出侍卫的刀割破自己和母亲还有那个早已死去的驯兽师的手指,依次滴血入碗。我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把淌淌的鲜血滴进去。
很庆幸我的血和父皇融合了,然而我的血只和父皇融合了。出人意料的结局反倒让父皇一扫先前阴霾。他狂笑不止,嘴里念念有词:“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月妗啊月妗,原来这才是真相。”
三天后,父皇立了我为太子,给予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赏赐我道不完的锦衣玉食,让天下第一的刺客教我武功,享誉全国的学者传授我知识。还给我取了个名字——钥瑾。谁能想到,三天前还无人问津,甚至连父亲面都没见过几次的我因为母亲的死一跃成龙。
自我成为太子后父每年都会莫名其妙失踪几天。这是樂国公开的秘密,却只有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这件事的参与者也有我。然而我始终想不通父皇为什么带着我大老远地跑来月国却只是翻入月宫,躲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透过影翳注视着树下祈祷的女子,那样温情的眼神我从未见父皇赐予过别人。
又过了几年,我的样貌长开,虽和父皇刚毅的脸庞相差甚远可至少不会看起来完全和女子似的。
每年不可或缺的一项任务就是陪父皇跋山涉水地在七夕的当晚赶到月宫,然后藏在那颗树上看树下的女子重复亘古不变的祈祷。
父皇一边痴迷地看着那女子一边用粗糙大掌抚摸我的脸。好几次着了魔的父皇摸的太投入竟把我当做那女子,轻唤一声:月妗。
“我是钥瑾,父皇。”
“我知道,你不是月妗。”
天公不作美,突然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们在树上可以躲雨,可惜那树下的女子却被雨淋透了,即使如此她也要坚持做完祷告。
父皇双眉紧蹙,张口欲呼,却又忍住了,嘴角扯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弧度。父皇他竟笑了。
“下这么大雨您怎么不回来呢?害我还要偷偷跑过来给你送伞,看,鞋都湿了。”伴随着声音的是一个跑过来的瘦小身影,看样子可能是个宫女吧。
“难为无意了,下回我再送你双新鞋子。”
“好啊,不过下的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好吗?我好冷呃。”小宫女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动作。
“再等一会吧,我想把祷告做完,这是为我最爱的那个人做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父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竟然有了晶莹的液体,只是强忍着没有发泄。
过了一会儿,树下的女子做完祷告便被小宫女搀扶着慢慢往回走。
一道闪电劈过来,我吓的小声尖叫一声,不过好在刚才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可是那个蹒跚走远的小宫女突然间把头扭过来,对还在树上的我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嘘——”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仿佛是在告诉我们小心点,不要轻举妄动。怕我们看不懂似的,又眨了眨眼睛,她眼里的探究与眸中的清亮,令我总有一种错觉,仿若随时会掉下泪来,对于我这种缺乏母爱的孩子来说又似一种宠溺的包容,我没有从和我有种相同面貌的美丽女子中得到母爱,如今却在一个与我年岁相仿的女孩的眼神中体会到了。
此后,我比父皇更加期待七夕的到来,或者说期待再次看到那个仅凭一个眼神打动我的小宫女。
再一次见到小宫女是在月宫里四处闲逛时发现的。我隐藏在房顶上听几个衣着华美的女孩子骂人:野种 !听到这两个字我不由怒火中烧,曾经因为母亲我也被人偷偷骂做野种 ,我痛恨这两个字,它们是我人生中的污点。我手里捏着几块碎瓦砾,轻轻朝那几个败絮其中的女孩子。那几个被教训的女孩子很快骂骂咧咧地跑开了。我对着哭泣小宫女默默保证,我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了!
我知道小宫女很希望获得一段友谊,于是经过严密的思考,我很快有了一个计划,并且付诸行动。我本想活捉一头羚献给小宫女,结果却被发情期的羚追的满林子乱窜。
脑补一下小剧场:
钥瑾:尼玛,劳资不是羚
羚 :卧草,是母的就成
钥瑾:。。。。。。。。
出人意料的是小宫女天生就有着驯服野兽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赶走了发狂的羚。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隔着安静而狭小的河流,她抬头望了我一眼,那样深邃的眸,差点令我落荒而逃。
她越了河而来,站在我面前。细碎的打量于我身体里像花朵一般绽放。彼此都没有出声。
良久,她说:“你不是猎人吗?怎么,猎人也会怕羚的?”
我不语,我很想告诉她我就是那个隐在树上窥探的人。
“你竟认为我是猎人?”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又觉得不恰当,正巧看见她赤裸着双脚,上面还有几道细碎的刮痕。
“你们月国的女子都如此坦诚吗?
“你说什么?你是谁?”她似是不悦。
“我是樂钥瑾。刚才若有冒犯姑娘之处,还请见谅。也谢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这是我第一次告诉她我的名字。
“我是月无意。”
月无意么,我记住了。
她说:“我不需要你谢我,我想你做我的朋友,可以吗?”
“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再次承诺说。
那时候我对爱情最懵懂的认识仅限于母亲和那个训兽师的暧昧以及父皇对月国皇后的迷恋。
我把从母亲那里唯一得来的耳圈给了她一只,剩下一只我留着。
“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来陪你”这是我们之间拉过勾勾的约定。“只是你不能对别人说。否则我便不能来了。”
几个月后我以樂国皇太子的身份随父皇出使月国,我依旧在父皇的要求下把自己颇似月皇后的脸隐藏在面纱里。在那里我见到了寤寐求之的人儿,只是这回的她浓妆艳抹,簪花云髻。与皇后一同端坐在月皇的身边。我早该想到的,她应是月国公主了。我在心里暗自庆幸,太子与公主该是天作之合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皇,原以为父皇会支持的,却没想到父皇冷酷地告诉我,他不管我娶谁做太子妃,即使是个乞丐都没关系,但是,月皇后的女儿我动不得。
我随父皇回国后没过多久就听说她和相国的儿子定亲了。我试过偷跑出国去找她,只是还没等到月国边境就被父皇派来的影卫抓回去了,如此反复几次我便死心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双欲语还休的嘴唇和滴泪成珠的眼,清晰又不真切,有时候静下心来也会怀疑是否真的有过那么一个人。
自从月国回来后我已经被父皇牢牢锁在他一手打造的枷锁里,时刻被他掌控着,他派影卫监控我,允许我到任何地方游历只是除了月国。每年的七夕父皇依旧会“失踪”却不继续带着我。和无意的约定也终成空。然而我对无意的思恋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流失。再后来,月国的皇后,那个和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女子死了,直觉告诉我这和父皇有关,没过多久月国公主退婚了。我想,我的机会来了。
那个被搅的乱七八糟的交易会所里,我又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既然她不认识我了,那么就让我们有个新的认识吧!
“在下姓樂名钥瑾,无字。敢问姑凉芳名?”
“好吃,比娘做的还好吃,月姑娘你怎么做的?”店小二捧着碗筷,大口揣着满满的鱼脂膏,边咀嚼边嘟囔着。
我停下正在给大家捻菜的手,说:“你们喜欢就好,只不过这里的饭菜除了饭是我做的其余都是钥瑾亲自下厨讷。”
“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瑾公子却是与众不同,这般厨艺倒是让老妇甘拜下风了。”
“公子,我娘说的不错,单是凭您的一副好手艺便可日进百金。”小二羡慕说着。
“你这孩子又在瞎想了,像公子这般贵人锦衣玉食不在话下,哪里需要近庖厨?”
“真不错,比娘做的还好吃呢!,月姑娘你怎么做的?”店小二捧着碗筷,大口揣着满满的鱼脂膏,边咀嚼边嘟囔着。
我停下正在给大家捻菜的手,说:“你们喜欢就好,只不过这里的饭菜除了饭是我做的其余都是钥瑾亲自下厨讷。”
“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瑾公子却是与众不同,这般厨艺倒是让老妇甘拜下风了。”
“公子,我娘说的不错,单是凭您的一副好手艺便可日进百金。”小二羡慕说着。
“你这孩子又在瞎想了,像公子这般贵人锦衣玉食不在话下,哪里需要近庖厨?”
“钥瑾时常在外游历,衣食住行需自食其力,也曾跟家里的厨子学过一些,因此普通的饭菜还是有些拿出手的。”说罢又给我夹了一些,“普通鱼脂膏过于油腻,因此钥瑾做了些改良,你们看看有什么不同。”
钥瑾这么说着我倒真感觉出不一样的味道:“去除了原有的油腻保留了爽滑之感,尝在口中还多了清香。可是这膏貌似并没有任何改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般的肉类都会有油腥味,普通的去腥就是加过多的辣味调料,但是鱼脂膏原本就是餐中甜品,加了辣就会错味,所以我把辣椒换成了萝卜快混在鱼块里,开水淋过一道,于是萝卜和鱼互相入味,鱼的腥气过滤给了萝卜同时还吸入了萝卜的清香,最后按照鱼脂膏的寻常做法处理就好了。很简单的!”钥瑾笑道。
我仔细听着,想着学会以后做给父皇还有羽岚吃。等等,羽岚!!!我私自出宫就是为了羽岚,可是我竟然给忘了,现在已接近宫禁,连回宫都要赶不及了,可是如果这次没有找到羽岚下次或许就没有机会了。我攥着筷子不停地戳碗,失望之情溢满眉梢,惶然无措。
“无意你有事吗?”钥瑾一脸担忧着问道。
越想越着急,语无伦次地回答说:“我没事,只是本来打算找个朋友,结果迷路了,就把这事落下了。而且天色已晚,我必须在宫禁之前回家,可是我家离的有些远,还有,我......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很急吗?”
我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吧。”
我摇摇头懊悔地说道:“我迷路了,不知道家在哪里了。”
“没关系,告诉我你家大概在哪里,我们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告别了小二母子后我和钥瑾共乘那匹烈马回到会所,本想找人打听的,可是话到嘴巴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我总不能堂而皇之地问人家月宫在哪里吧。
“钥瑾,我.....”
“你说吧,我听着。”
我低下头,挪出思考已久的说辞“我想告诉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我.....”
他莞尔一笑,说道:“没关系,我也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所以你并不需要觉得不安。”得知我的身份,钥瑾没有刻意奉承也没有大动肝火,我心里暗自庆幸遇到的人是钥瑾。
一路上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打发时间。
钥瑾的马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不过好在恪尽职守,小半个时辰就把我们送到宫门外。此时已经暮霭沉沉,华灯初上。
钥瑾利落地下了马,然后把不善马事的我小心扶下来。
“到了,快回去吧!”
“那你呢?”
“我在附近找家酒店就好。”
“不到我家歇歇吗?”
“.........”钥瑾蒙上面纱,无言。
“你帮过我的忙,我想报答你。”
“你已经报答过我了”他拉过我的手,轻轻抚过,我的手掌心便多出一件小物什。
我的目光被钉在手掌心里的物什上,从脖子上取下耳圈放在手里仔细对比。
“一模一样。”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钥瑾,等着他的答案。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他微启朱唇答道。
他的答案让我惊惶又带着一丝期盼。
“是你”我一时无法接受绝美的人儿一下子变成英挺的浊世佳公子。偏偏他又有着一模一样的耳圈,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一个现象: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把面容隐藏轻纱里,不愿轻易示人。
“我们,在小河边见过的。”他迎着我的目光直视我丝毫无所避讳,修长的丹凤眼带着一点邪气,我顿时失了神。
“咚咚咚——”不等我们细细品味重逢的百般滋味,守宫的侍卫便敲打了代表宫禁的暮鼓,震耳欲聋。
“一个月后,狩猎大会,小河流旁,不见不散!”他朝我邪魅一笑,翻身纵马,哒哒的渐行渐远,他,逐渐消散在浓郁的黑夜里。
那一刻,我仿若听见蝶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我的目光追随着已经消失了的钥瑾的身影,眼前错综杂乱地出现泪眼迷蒙的母后以及枝繁叶茂的月桂树边下祈祷的背影。我甚至能听到一个尚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等我长大了,我便不再与你分开。也许美少年生来就是一种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