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56、第五十五章 云龙密岛 离轩从昏迷

　　离轩从混沌中几番醒来，又几番睡去，梦境混乱不堪。
　　离轩不知身在何处，满眼是纷飞的黄叶，片片飘落到水面上，星星点点，随着溪水潺潺流逝。
　　一个白衣女子斜倚在溪边的大石，素手托腮，低垂臻首。双眸微闭，那额间的银色配饰，晶莹夺目。离轩心下蓦然一窒，却不敢出声，仿佛自己一出声，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离轩只道是自己已不再人世，否则怎会见到她，放轻脚步走到女子面前，小心翼翼的蹲下，轻颤的手摘掉她脸上的白纱。
　　白纱落地，清冷的眼眸猛然睁开，面纱下赫然是一张带着银色蝶状面具的脸！
　　“风眸！”离轩震惊的唤道，蓦然站起。
　　“离轩兄！”那人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眸越发幽深，夹杂着几许兴味，似笼罩了浓雾。
　　离轩一片混乱，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想看清到底是谁，眼前却站着的是一袭月白长袍，手持碧箫的公子，这不正是风眸！离轩稳稳心神，心下甚喜，上前一把抱住风眸，激动道：“风眸，你可好？让离某好生挂念！”
　　“你是谁？放开我！”冰冷的语气似一把利剑，离轩顿觉自己被风眸用力推开，可再一看，推开自己的哪里是风眸，居然是那名叫冰心的女子！
　　“再碰我，就砍下你的手臂！”耳边响起熟悉的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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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影相互重叠又相互错乱，清冷的眼眸却总是萦绕眼前。他极力挣扎，神智渐渐清明，突然睁开眼，白色的纱幔渐渐清晰，深深吸一口气，触摸到柔软温暖的被衾，才相信刚才是在梦中，可这梦怎如此怪异。
　　离轩从昏迷中醒来，却意外的看到了金岸然趴在床边沉睡，勉强支撑起疲惫的身子，环视了一圈自已所处之地，透过薄薄的床幔，却是满眼的锦绣辉煌，仿佛是进了皇宫，让他几乎怀疑这又是一个梦。
　　金岸然被声响惊醒，揉揉朦胧的双眼，看到离轩醒转，欣喜不已，连忙扶他起身，兴奋叫道：“门主，你醒啦？”
　　离轩疑惑地看向金岸然，问道：“岸儿，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门主，这里是云龙岛岛主的行宫。我……是自己偷偷跟来的，岸然知道自己未听从您的吩咐，望门主恕罪。可岸然也已经受到了惩罚，在船上遇到了一个怪人，叫我吃了好一顿苦头。”金岸然脸上的笑容随着自己噩梦般的记忆消失了，脸庞涨的绯红，不知道是怒还是羞愤。
　　“云龙岛……”离轩并未在意金岸然的话，喃喃自语，“我只记得……好像掉到了海里……”离轩努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感觉自己上一刻还在船上与一夕教的人拼斗，零星的片段渐渐连接起来。离轩眼中逐渐清晰，神情却紧张凝重，脱口问道：“那一夕教的人呢？那个叫冰心的女子可曾逃脱？”
　　“门主，好像劫船之人并没有跟来，具体什么情况岸然也不知道，岸然被一个怪女人锁在柴房，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船上一度很吵很乱，后来还是碰见乐儿姐姐和明少主才脱身的。不过门主好似的确曾经落海，岸然伺候门主的时候，门主不但重伤还全身都湿透了。幸好云龙岛主及时派人给门主救治，看门主现在的精神应该已经大好了，至于什么‘冰心’就不曾听说了，不过既然大家都已经安全了，想来那个女子也不会有事。”金岸然据实以告。
　　离轩听到岸然的描述，松了口气，混乱起伏的心绪平复了几分，问道：“岸儿，你可见过云龙岛主？他是个怎样的人？这云龙岛又是个怎样的地方？”
　　“岸然只见过云龙岛主一面，还是刚到岛上那日，那个岛主好似亲自来迎接船上的那位夫人，岛主是个长得比女人还俊美的男子，与门主年龄相仿，对我们更是礼遇有加，还将我们特意安排在行宫款待。这个岛也不见有何特别，与中原的民风并没有什么区别，并非想象的那么神秘。”
　　“是吗……”离轩应道，思绪却好若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这岛也并非岸然看到的如此普通。”这时明宇秋正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离轩已经无碍，僵硬的表情也和缓了许多。
　　“二弟来了，二弟此话怎讲？”
　　明宇秋迈步来到离轩床边，娓娓言道：“大哥，这几日你在此养病，宇秋曾到岛上走了走，的确与中原并无多大差异，同样有州县，有官府，幅员辽阔，或许该被称为是另一片大陆，而绝不仅仅是一个岛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中原有皇帝统治，而管理云龙岛的是一名岛主，岛上的人对岛主的忠心与尊敬远非中原可比，这位岛主似乎很得人心。”
　　“听起来这里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不为人知的国度，会是那风吟的隐匿之所吗？”离轩自言自语道。
　　“风吟？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明宇秋一脸严肃，某些久远的记忆因为这两个字又鲜明起来。
　　“对，风吟，一个古老的王朝，它的踪迹却给世间留下了众多的谜团，无极门的长老确信风吟王朝还存在世上的某处，只是不知道它的存在会给世间带来的是福还是祸。二弟，素闻明家与朝廷来往甚密，明家先祖更是当朝的第一任丞相，难道明家对此没有耳闻？”离轩问道。
　　明宇秋思索了片刻，对离轩说道：“大哥，祖上的确有过关于风吟王朝隐匿的传说，百年过去了，却很少听到有关这个王朝的消息，宇秋一直认为不过是有心人故意为当年王朝战争的结局留下些许神秘色彩，故并未留心在意，家父也不曾提起过此事，不过听大哥所言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大哥可曾听说过当朝的六王爷季平与密卫军”
　　“六王爷的威名我当然听说过，据说六王爷少时是一位功勋卓著的将才，在朝廷颇有威望，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正当王爷势力正强之时，却急流勇退，不再过问朝廷的事务，至于这密卫军，只知道是由本朝开国圣祖皇帝建立的一支秘密军队。”
　　“大哥有所不知，王爷与明家是世交，与王爷关系匪浅，当初六王爷并非外界传言的隐退，而是接管了密卫军，接受了一项秘密的任务，我虽然不知道这项任务到底是什么，可是听父亲说是关系舜永安危的大事。一次王爷伤重，我随家父前去探望，好似听他们谈到了风吟，可是因为年纪小也未曾注意。现在想来，若风吟王朝还存在，或许六王爷的任务就是追查风吟，而这密卫军就是圣祖皇帝为查访风吟而设。云龙岛这么隐秘，若它就是风吟的隐匿之地也并非不可能……”明宇秋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一夕教就是风吟之后，风吟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云龙岛若与风吟有关，那一夕教为何要对付云龙岛？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还不能妄下结论。”离轩慎重道。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呢？那乐儿她……”明宇秋愁上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屋内一阵安静，各人心思各异。
　　离轩对着宇秋安抚的一笑，言道：“乐儿是不是风吟之人，会动摇你对她的感情吗？”
　　“不会！”
　　“既然不会，那又何须自寻烦恼，况且这一切不过是猜测而已，即便是真的，只要你的心足够坚定，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你们。人活着就会有希望，总好过天人相隔，人力难及。”离轩有感而发，摇头叹息，脸上的苦笑却让人不忍侧目。
　　“大哥，人死不能复生，无泪姑娘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的消沉。大哥可知道无泪姑娘的身份？宇秋打听到无泪姑娘就是岛主南宫无忌的妹妹。”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一群宫装的女子敲门而入，领头的一位女子言道：“离轩公子，这是我们岛主为您准备的换洗衣物，岛主让奴婢来探望公子，若公子身体无碍，岛主将在云梦宫接见公子。”
　　“岛主要见我？”离轩诧异道。
　　“对，岛主此刻就在云梦宫。”
　　“云梦宫是什么地方?”明宇秋问道，这几天在宫中走动，却未曾听说有个云梦宫。
　　“那是小姐的寝宫，也是行宫的禁地。”那位女子如实相告。
　　“你家小姐……”离轩喃喃自语，压抑着自己波动的情绪，对女子说道：“姑娘请稍等，离轩这就去拜会岛主。”

　　离轩随着那名女子绕过亭台香榭，穿过长廊楼阁，曲曲折折行进在石砌的小道上，华丽的宫殿渐渐远去，二人越走越僻静，最后进到了一片竹林中，直到前方传来阵阵水声，女子方停住了脚步。
　　“公子，这里已经是禁地的范围，奴婢不敢擅入，恕奴婢只能引你到这儿，你顺着这条小路走，就会看到云梦宫了。”
　　“有劳姑娘！我知道了。”
　　女子微微一笑，悄然退下。
　　离轩看了看前方掩映在萧瑟的树林中的房宇，却半天没有动静，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心绪紊乱不宁，只觉心痛难耐，好似没有勇气踏进这曾经留下她气息之地，任何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都会将滴血的伤口再度加深。经过好一阵的挣扎，终于他还是迈出了步子，脚步渐渐放慢，细细的打量着这四周的一切，好若那一草一木间处处都留下了南宫无泪的身影。
　　涓涓溪水潺潺流动，发出轻快的声音，一湾清澈的溪水萦绕在用竹木搭建起的朴素简单的房宇外，离轩不由在溪水边停了下来，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不知道从何处窜出，停在溪边饮水，离轩脱口叫道：“雪儿！”可那灵狐听到人声，警惕的回头看了离轩一眼，瞬间又窜入密林中，踪迹全无。眼前的一切，让离轩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静静的注视着这湾小溪，双眼朦胧不明，往事历历在目，可是那溪边却没有了当初的女孩的身影，让离轩心中好不酸楚。
　　“人去楼空，物是人非。难道当初的相遇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难道是我一直沉浸在梦中，妄想留住梦中的温柔。梦醒时分，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无情。难道我注定该孤身寂寞，老天才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带走，如果真是我的奢望带走了她的生命，那我宁愿放手，宁愿此生不曾对她动心过，宁愿当初不曾相遇，宁愿放弃朝暮厮守的妄想。老天，只要能让她活过来，我什么都可以放下，你可曾听到我的请求！”离轩闭目，默默念道，眼角的莹光璀璨夺目，男儿的泪又何尝不珍贵。
　　“这世上有许多的事情不是我们努力就能企及的，就如那镜中月水中花，任你再怎么执着追寻，终究不过是徒劳。生命的逝去，同样无法挽回。我很高兴，无泪曾经对你心动，至少那说明她曾真实的活在这世上，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爱过，沉迷过，即便这爱很短暂，很苦涩。作为哥哥，我很感谢你给无泪留下了这么多回忆，这是我始终无法做到的。虽然她与你今生无缘，离轩，请你原谅她，不管是从前或是将来，她给你带来的痛苦，希望你能原谅。我想这该是她临终前最想对你说的。”慵懒的声音在寂静的云梦宫响起，却让人感到其中的真诚。
　　离轩隐去眼中的轻雾，循声看去，不知道何时一个男子站立在云梦宫的大门外，紫衣广袖，玉带蟒袍，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发髻整齐，仪容素洁，神态间颇有几分玩世不恭，一对丹凤眼透着几丝轻浮之色，可是却未及眼底。这人应该就是无泪的哥哥，云龙岛主南宫无忌，他来了多久，我居然没有觉察到。
　　“想必阁下就是南宫岛主？”
　　南宫无忌含笑微微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在离轩身上游走，似在评估抑或是探寻。
　　离轩掩饰住脸上的哀色，苦涩的一笑，这一笑中却包含着极大的隐忍。
　　“你是无泪的哥哥，我没想到她在世上还有亲人。我真的对她了解的太少太少……”
　　“在她的生命中，我这个哥哥或许只是个多余的角色，远远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云梦宫’，这里应该是一个充满梦想的居所，不知它的主人可曾在这里做过好梦。”离轩的目光停留在宫殿上方匾牌上的三个朱漆大字。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寄托着她的梦。”
　　“可她，却那么绝情的离去，毫无预兆的将我的梦破灭。如果当初我能极力挽留住她，或许现在她还活着，如果当初我能探知她离去的原因，又怎会让她孤身与一夕教绝战。我怎能什么都没问就让她走了，我真是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只能听着别人转述她的死讯，却无能为力。”
　　“离轩，这一切原本就与你没有关系，你勿自责。若她决定了离开，任你再怎么挽留也不过是徒劳。她更不会让你插手与一夕教的恩怨，或许我这个做哥哥的才更应该自责，你跟我来！”南宫无忌推开云梦宫的大门，将离轩引入了云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