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24、第二十三章 慧眼妙语 翌日，离轩

　　翌日，离轩背着芯姨艰难的在这崇山间攀越，怪不得此地人迹罕至，根本就是无路可寻。悬崖峭壁，密林遮日，方向难辨，离轩也不得不感叹这蜀道之难，确是难于上青天。走出这峡谷可真是费了不少力气，来到旦坊小镇时，已是日落时分，离轩重重喘了口气，好似松了口气，终于又回到此地。“不知道二弟他们是否已经离开，或许他们都认为我死了吧。”离轩默然想到，耳边响起催促声，“小子，停着干嘛，还不快走。走了一天才走出来，小子你可真是笨得紧。”白发妇人轻斥道。离轩无奈地摇摇头，今日已不知被骂了多少次，离轩不明白为什么她碰到的女人脾气都这么坏，除了那位若曦姑娘。此刻还是先去客栈看看吧。“芯姨，我先去客栈找找我的朋友，此刻天色已晚，也不宜赶路了。”
　　“恩。”芯姨闷闷应道。还好此刻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已少，否则他二人这身狼狈的形象可真会招来旁人的好奇关注。
　　离轩来到客栈，掌柜惊异地看着他，客气道：“公子，您终于回来了，您怎弄成这副模样了，您的朋友在雀落山找了你两天，连官府的人都出动了，今早才刚离开。”掌柜知道眼前之人是不能得罪的，能动用官府的力量寻找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哦，我知道了。”离轩怅然道，原来他们也曾找过我，只可惜还是晚来一步。离轩暗自发愁，眼下包袱不在身边，身无分文，还要照顾芯姨，又怎么去雪峰山呢？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弄些银子才行。

　　“这位可是离轩兄弟？”耳边响起熟悉之音，抬头望去，坐在客栈中的一人站了起来，居然正是几日前遇上的秋莫辰。此刻的秋莫辰依然是一副邋遢样，只不过今日是清醒的，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离轩背上的白发妇人。
　　“秋兄，你怎会在这里？”离轩颇感意外道。
　　“果然是离兄弟，在下浪迹江湖，当然四海为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离兄，你出啥事了，几日不见怎比秋某还狼狈？离兄的朋友呢？年轻美丽的几位姑娘怎变成了老太婆？”秋莫辰惊奇的问道。
　　“小子，你说谁是老太婆！离轩，放我下来，替我教训教训这小子。”芯姨厉声道。
　　“芯姨，您别生气，秋兄并非有意冒犯。”离轩放下芯姨，赶紧打圆场，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女人，眼前的女人更是危险。
　　“哼，你不动手，我自己来！”
　　这芯姨又岂是那么容易劝服的，必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吃点苦头，但见一条人影朝秋莫辰跃去，带着呼呼的掌风，搅得四下气息涌动，这一掌来势凶猛，必然是蕴涵了极深的内力。秋莫辰不料这妇人如此厉害，哪敢硬接，纵身后跃，险险躲过攻击，桌椅碎裂之声不绝如缕。
　　芯姨好似颇觉意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一击不中，又攻出一掌。秋莫辰还从没遇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只有挨打躲避的份，却无还手之力。若不是仗着自己轻功不凡，必会被那炽热的掌风刮到。客栈中上演着猫捉老鼠的场面，桌椅翻飞，碗碟脆响，原本不多的客人早已吓得纷纷散去。掌柜虽痛心疾首，却只能躲在一旁观战，损失是小，性命是大，哪敢阻止江湖中人的逞强斗狠。
　　离轩左右为难，没想到一句话就能造成如此后果，但倒叫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在女人面前乱说话。虽已身心疲惫，可眼前之事又不能不插手，离轩重重叹了口气，加入那两条人影的追逐中。
　　感觉到离轩的气息，白发妇人停了下来。“离轩，你居然敢帮他！”芯姨斥责道。
　　“芯姨，这位是我的朋友，您就看在离轩面上放过他吧。”离轩回道。
　　秋莫辰气息急促，趁着此刻赶紧平复紊乱的内息，他也没料到这妇人的脾气这么大。“离兄弟，秋某叫你为难了，可这位前辈脾气也太大了，没想到一句戏言让前辈如此震怒。”
　　“小子，你居然有本事躲过我的疾风摧花掌，看来秋家的如影随形，果然名不虚传，不曾想蜀道之难却造就了秋家这名扬天下的轻身功夫。”芯姨冷笑道，听不出这话中之意是在赞叹还是在讽刺。
　　秋莫辰微微一惊，这妇人双眼不能视物，却能一口道出家传绝学，必是来头不小。“前辈真是见多识广，只是晚辈未能尽数领会家学精华，倒让前辈见笑了。”秋莫辰也貌似客气说道，秋莫辰正是蜀山秋家的大公子，只是一般的江湖人都只知道二公子秋莫景，很少听闻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公子。
　　“哼，小子别太猖狂，秋家的功夫我还不放在眼里，领会再多也不过是逃命功夫，若不是离轩挡着，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白发妇人微怒道。
　　“前辈的武功，晚辈可不敢轻视，能领教前辈的高招晚辈甚感荣幸,前辈乃当世高人，秋某确不是前辈的对手，秋某还不至于不肯认输。离兄弟，你是如何遇到这位前辈的？你的那几位朋友呢？”
　　“此事说来话长，离轩在落雀山遇到了无极门人，从山崖坠下，幸好被芯姨所救。宇秋他们此刻应该往雪峰山去了。”离轩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离兄弟此次有惊无险，必有后福，掌柜的，快给我们准备桌酒菜，离兄弟大难不死，咱们得庆祝一番。”秋莫辰唤来掌柜，吩咐道，随手丢给掌柜一锭银子，“给这位公子和前辈准备两间上房，顺便给二位准备几身干净的衣服，剩下的就当赔偿你们的损失。”掌柜欢喜的接过银子，连忙去吩咐小二一一操办。
　　“离兄弟，前辈，咱们坐下说话。”秋莫辰找到一张完好的桌子，招呼着二人坐了下来。
　　“秋兄破费了，离轩身无长物，不知如何感谢。”离轩感激道。
　　“哈哈，离兄弟客气了，上次兄弟请秋某喝酒，难道不能让秋某回请一次？钱财乃身外物又怎比得上能交上离兄弟这个朋友，兄弟不要跟我客气，兄弟此去雪峰山，还有几日路程，还是带些盘缠在身比较好。”说着解下腰间钱袋递给离轩。
　　“秋兄，不可如此，我们怎好再受此恩惠。”
　　“兄弟是看不起我吗？当初秋某可不曾与你这般客套，大丈夫，不要像女人样婆婆妈妈，让你收你就拿着。”秋某肃然道。
　　“大恩不言谢，那兄弟却之不恭了。”离轩接过钱袋。
　　“离轩，我可不愿接受这小子恩惠，把这簪子拿去换些银子。”芯姨言道，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物，眼前陡然一亮，却是一支镶嵌着五彩宝石的发簪，形状好似展翅的凤凰，宝石发出璀璨光彩，耀眼夺目。这华贵的发簪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没想到这凤翔钗居然在前辈手上，今天秋某真是开眼了，这么名贵之物，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前辈居然不好生珍惜。”秋莫辰颇为惊讶。
　　“小子，算你有见识。秋家不愧为世家。” 白发妇人轻笑道。
　　“秋某幼时曾见过瑶华公主的画像，这凤翔钗乃本朝开国公主的陪嫁之物，不仅是其自身价值不凡，还是开启公主地下寝陵的钥匙。传说寝陵中珍宝无数，富可敌国，所以这凤翔钗也成了人人垂涎之物，不想此物却在前辈手中。”秋莫辰言道。
　　离轩看着手中的发簪，想不到此物还颇有来历。
　　“小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凤翔钗，其形似凤，自有一分皇家的尊贵气，但它其实就是一把开启风吟王朝地宫的钥匙，风吟王朝的先人深知国家有盛必有衰，遂将无尽的财富藏于地宫，作为衰败时复国之用。此钗原来的主人并不是瑶华公主，当年这钗的主人将此物与地宫作为新婚贺礼赠与剑神与瑶华公主，却不想瑶华公主横死，这钗的主人遂将地宫作为陪葬与公主同眠。若干年前，有人将此物赠与我，贺我新婚之喜，却不曾想我与瑶华公主同样命运，此物实乃不祥之物，会给人带来不幸，拥有它的人没有一人能善终，我留他何用。”白发妇人言道。
　　“前辈的武功与见识，秋某实在佩服，想必前辈的来历不凡，不知前辈怎么称呼？”秋莫辰问道。
　　“哈哈……小子，我只不过是一个背叛师门的弃徒，有何面目提及师门，你可以和离轩一样称我芯姨。”白发妇人笑道，语中透着浓浓的凄凉。
　　“芯姨，这钗这么名贵，离轩不敢肆意处置，若让有心之人得到，又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您还是收着吧。”离轩将簪子递回芯姨。
　　“离兄弟说得对，离轩是在下的朋友，我送他银两只是朋友之谊，芯姨不必放在心上，您也并未接受秋某的好意。此物却不适合重新现世，芯姨还是将它收好吧。”秋莫辰言道。
　　“哈哈……我居然碰到了你们这两个没有野心的小子，实在难得，有多少人为了这东西刻意接近我，如今我将这东西送到你们面前，你们居然不动心，倒要让我对你二人刮目相看了。”芯姨难得的语气和缓了下来。
　　“芯姨，女人心海底针，此话还真是不假。芯姨何必用这东西来试探我们，真是搞不懂你们女人都在想些什么，难道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利欲熏心之人吗？男人总是被指责为薄情寡性，这世上又何尝没有男人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离兄弟，千万不要招惹厉害的女人。”秋莫辰好似有感而发。
　　“小子，听你之言，定是吃过女人的亏吧。”芯姨嘲笑道。
　　这时小二送来了一桌酒菜，芯姨将凤翔钗收入怀中。
　　“离兄弟，上次未曾与你一醉，今天你也不用赶路，今日你我定要一醉方休。”秋莫辰一提到酒就来了兴致，给离轩二人斟了满满一杯酒，自己则拿了一坛女儿红。“一醉解千愁，离兄弟咱们干一杯。”
　　“离轩虽然酒量有限，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离轩也豪气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姓秋的小子，芯姨我是过来人，好心提醒你一句，酒入愁肠愁更愁，逃避是没有用的，只会让自己更痛苦。”芯姨喃喃说道。
　　秋莫辰怔愣得看着芯姨那无神的双眸，她真是瞎子吗？怎么这双眼睛好似比常人更能看透人心，仿佛有洞悉一切的能力。脸色渐渐转为阴沉，好似被人揭开了伤疤，双眼更加阴暗深邃，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美酒，却无暇品尝其中滋味。
　　离轩将秋莫辰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禁佩服芯姨识人的能力，心里暗想：不知道是怎样的人能让秋兄受挫，让蜀山秋家的少爷如此消沉。
　　“长痛不如短痛，该面对的就要去面对，不明白的就要去弄明白，恩怨情仇一笔算清，好过受痛苦的煎熬。”芯姨继续说道。
　　良久，秋莫辰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双拳紧握，黯然说道：“芯姨不用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么多年来，我曾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忘记，却反而记得更加清晰。我浪迹江湖，走遍山山水水，又何曾不是期待着再见上那该死的女人一面。 一直以来我不过是欺骗自己，以为我可以很洒脱，可以毫无留恋将那段记忆抹去，却只不过是陷得更深，连酒精也无法麻痹我的思念。我想恨却无从恨起，我一直不敢面对的或许只是害怕心的沦陷换来的是轻蔑的嘲笑。不过正如前辈所说，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出来，问个清楚明白！”此刻秋莫辰深邃的眼中不再是阴暗消沉，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离轩莞尔一笑，拿起酒杯，说道：“秋兄，这杯酒我祝你早日觅得佳人，得偿所愿。”
　　“哈哈，借兄弟的吉言，干！”秋莫辰一扫愁云，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一旁的芯姨嘴角微扬，不再言语。
　　“秋兄，为何不去雪峰山，秋家不也加入了围剿无极门？”离轩问道。
　　“说来惭愧，这几年我无心庄中事务，武林中事更是甚少参与，门派纠纷都是二弟在费心。我浪迹江湖，顺便为秋家开拓蜀锦和药材生意，此刻更像是个生意人。”秋莫辰摇头道。“此次雪峰山之行，凶险异常，无极门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躺，不能再让二弟一人承担。” 秋莫辰好似下了决心。
　　“那我们又可以同行了，雪峰山汇集了四方的武林豪杰，或许秋兄还能见到挂念之人。”离轩喜道。
　　“但愿吧，离兄弟也是去帮忙的吗？”
　　“秋兄，虽然我们同路，但此行我们的目的却不一样，我希望阻止这场武林浩劫。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会尽力一试。”离轩郑重道。
　　“小子，不自量力，无极门中除了一人其他都不是好人，你管这闲事做甚？只会遭来杀身之祸。”芯姨轻斥道。
　　“芯姨，您不也清楚这次两派大战是有心人挑起的，为什么还要纵容那人的阴谋，你不是恨那人吗？为什么不阻止他？”离轩奇道。
　　“小子，我的目标是归子逸，无极门怎么样不关我的事，小子，你如此关心无极门，难道你与无极门有关，或者说你与问天有关？”芯姨冷冷道。
　　“总之，我会尽力阻止，芯姨不插手就是，我相信无极门并非什么旁门左道，不该遭此下场，况且到时正派中人也会死伤惨重，这也不是离轩愿意看到的。”
　　“离兄弟，倘若真如你所言，是有人策划的此战，秋某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秋某也不想看见这无止境的纷争与怨报。”秋莫辰说道
　　“多谢秋兄。”离轩浅笑道。

　　客栈外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神情肃然，径直朝离轩他们走来。
　　“玲儿，见过少主。”
　　“逐流，见过少主。”二人向秋莫辰恭敬行礼。
　　“玲儿，逐流你们不在店中照看，怎么来此？”秋莫辰问道。
　　“少主，李总管说你在此喝酒，我们就找来了，少主，接到二少爷的飞鸽传书，二少爷在去往雪峰山的途中遇袭，庄中不少人都身中剧毒，少主快去救援吧！”玲儿禀报道。
　　“二弟现在何处？”秋莫辰面色凝重起来。
　　“千波渡”逐流回道。
　　“逐流你先回去让李总管准备一些芙蓉丸、金创药，明日一早必要准备好。”秋莫辰吩咐道。
　　“是，少主。”逐流领命而去。
　　“秋兄，可有离某效劳之处吗？我愿与秋兄一同去救援。”离轩问道。
　　“有离兄相助，当然再好不过，只是也无须这么急，准备药材也需要时间，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此与你会合。”秋莫辰言道。
　　“就听秋兄吩咐。”
　　“玲儿，你留在此地，好生伺候两位客人，不可怠慢。”秋莫辰吩咐道。
　　“是，少主。”玲儿回道。
　　“秋兄，不用麻烦玲儿姑娘了。”离轩婉拒道。
　　“兄弟不要客气，你一个大男人伺候芯姨总有不便，就让玲儿帮你吧，我要先回去打点一下，先告辞了。”
　　“好吧，就依秋兄之言。”离轩没想到秋莫辰还是一个细心之人，什么都能顾及到，不愧为秋家的少主，做事井然有序，处乱不惊，心下又对他佩服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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