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王宥熄

26、番外01

　　——我们曾一不小心就错过一生

　　“小甜今天在学校里很乖哦，回家也要听爸爸的话好不好？”胡源玥领着小甜出了幼儿园，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来，帮着小甜理了理衣襟。
　　“好。小甜会乖乖听话。”刚满三岁的小甜嘟起粉嘟嘟的小嘴，在胡源玥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胡源玥无奈的笑笑，瞧着面前这个孩子，看似乖巧懂事，实则却是幼儿园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了。也许，这也和她的父亲常年在外工作而没有时间照料她的原因。
　　胡源玥一想到这些，不禁有些黯然。正在她低着头帮着小甜又理了理杂乱无章的头发时，似乎是有所感应般的察觉到了身后人的目光，胡源玥便转过身抬起了头。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刻，轮廓分明，透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坚毅和成熟气质。
　　“爸爸！”小甜一看见面前的人，就激动的冲着男人跑了过去。一下子就扑到了男人的怀里。男人仿佛也是颇为高兴的，一把抱起了浑身肉嘟嘟的小甜，脸上是难得的开怀的笑容。
　　胡源玥看着这样的画面不禁有些动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男人深邃幽黑的瞳孔道：“申先生。”
　　申俊抱着还在玩自己的头发的小甜，冲着胡源玥抱以不好意思的笑容：“胡老师，小甜太淘气，这些日子来真是多亏你帮着照料了。”
　　胡源玥淡淡的笑了笑，回了句：“没事的，其实小甜这孩子挺可爱的，跟我很合拍。”
　　当初胡源玥从Q城的景大一毕业后，就拒绝了多家公司的邀请，一心一意，孤注一掷的过起了在平凡不过的日子，成为了这家“民心幼儿园”的幼儿园老师。
　　因为胡源玥从小就喜欢小孩子，也很会和小朋友打交道，所以她在民心幼儿园的日子也还算好过。除了偶尔孩子们淘气不听使唤，打架哭闹之外会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其他的她都做得格外的出色。与小朋友们相处融洽，深得小朋友们的喜欢。
　　尽管胡源玥作为民心幼儿园中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幼儿园教师，但是其他的老师们也都非常喜欢她，对她颇为照顾。大家一致认为她是一个好老师好伙伴，这让她的日子过得充满了阳光与欢声笑语。
　　渐渐的，她也就不觉得苦，不再觉得难受了。
　　尽管曾经的回忆依然如此清晰的印刻在胡源玥的脑海之中流连忘返，但是那些泛黄的记忆又确实很少才会浮出水面了。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因为胡源玥明白，即使自己身处阳光，即使自己过得在愉快，当接触到残缺的往事时，她都无法去理智对待，她都会被拉进巨大的黑暗漩涡之中，久久无法爬上来。
　　所以，她尽量的不去想起往事，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偶尔有很忙的家长之类的，她就帮着照看孩子，就如申俊的情况，日子也就这样轻松的过去了。
　　“是啊，我都带着小甜换了好多家幼儿园了，那些幼儿园的老师都说带不了她，这孩子实在是太皮了。你可是唯一一个能够和小甜和睦相处的老师。”申俊对胡源玥说道。
　　胡源玥撩起耳边滑落的发丝，答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其实小孩子很好相处的，只要你真心待他们好他们都是知道的。还有，你作为家长，即使工作再忙，也得多抽抽空陪陪孩子啊。”
　　申俊抿了抿嘴，沉默了一阵后，才连连回到“是是是，这是当然”。
　　眼见胡源玥提起白色的帆布包就准备要离开的时候，申俊却突然急切的叫住了她。
　　“那个……胡老师，介意一起去吃个饭吗？我是说……谈谈小甜的事。”
　　胡源玥看了看眼前欲言又止的申俊，愣了两秒后，轻声答道：“好啊。”

　　申俊是某家大公司的总监，职位高，各方面的条件也好。三十岁，有个小女儿申甜，妻子不详，有车有房不愁吃穿的。
　　其实胡源玥也不小了，二十七岁的年纪，自易珉释之后也马马虎虎的谈过几次恋爱，但最后都是无疾而终了。
　　家里父母催得紧，可是她依然可以无动于衷。只是每一次柳镜打电话来明里暗里的询问时，她总支支吾吾含含糊糊的蒙混过去，只道是“快了快了”，但永远只是只开花不结果。这让胡脉天和柳镜二人都颇为担心，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将此事一再搁置。
　　申俊今日带着胡源玥来了一家高档餐厅，申俊和胡源玥二人对坐，小甜坐在申俊的旁边。
　　胡源玥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大餐厅来吃饭，难免有些拘谨。以往谈恋爱胡源玥总是过分低调，也不太喜欢去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而且平时约会的地点也是追求安静简朴。
　　前面的三个男朋友都是因为觉得胡源玥在爱情中太过理智，好像始终没有投入过多感情，才最终和她分手。
　　胡源玥仍记得上一任男朋友说是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该是时候准备结婚了，可是胡源玥始终觉得还不是时候，始终内心有些不安之感。
　　可是那人也不理会胡源玥同不同意，只是哄着骗着说既然暂时不结婚，那就先去见一见双方父母，了解了解情况。胡源玥如此聪明之人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却想来两人确实已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便也只好和他一起去见了他的父母。
　　两位老人倒是很热情好客，一心只把她当成儿媳妇看，哪管她同不同意，拉着她的手就跟她大谈特谈婚礼的各项事宜。
　　胡源玥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气氛，而那个人也分明说过只是去见见他的父母简单的吃顿饭而已。
　　……总觉得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或者，还是因为什么呢？
　　总之后来两人不欢而散，胡源玥还记得最后那个人和她分手之前还对她说：“一直以来，你对感情都太过理智，好像在这段感情中只有我一个人在奔波劳累。我已经不年轻了，我的父母也已经老了，我等不起了，我相信你也一样，但是你为什么就是始终对结婚这个问题讳莫如深？源玥，你是一个好女人，只可惜，让你放在心里的人，不是我。”
　　那时候胡源玥在他的话中突然变得有些沮丧起来。她又怎会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是的，她已不再年轻了，可是依然是如此的可惜，让她让在心中的人，连她自己都不敢妄加揣测。
　　一直以来，胡源玥都拒绝谈论结婚什么之类的事情，她总是心有不甘，总觉得好似自己还对谁亏欠，她甚至都不愿意承认，也许那个一直让她放不下的人，一直让她觉得愧疚亏欠的，竟然是那个自己从没有表达过喜欢的易珉释。
　　那个少年，曾同她一样，等过那么久，曾经说过他会一直守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如今怕也早已长大。恐怕他，也再不是自己的少年。
　　他们曾经编织了如此多的谎言，费劲了如此大的心力，却终究没能换回一个完美的结局。
　　胡源玥不禁有些感概难受。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她终究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他如果还在她的身边，就会一直提醒着她，她过去做过的种种错事。都还存在着，无可磨灭，无可消除。
　　他连同回忆一起长在她的脑子里，她不愿背负着回忆而活，自然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况且，如今已经时隔那么久了，他们再没有过联系，又怎么可能……怎么还会有可能……
　　也不知道胡源玥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情来，胡源玥扶着额头摇了摇，想要摇走这些挥之不去的恐惧。
　　回过神来的胡源玥这才听见对面的申俊竟然在叫她：“……胡老师，胡老师，你没事吧？”
　　小甜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胡源玥，咬着自己的手指道：“小玥老师，你怎么了啊？”
　　小甜最喜欢叫胡源玥“小玥老师”了，这个还是却是不同的，至少从这一点上。
　　“我没事。”胡源玥对着小甜甜甜的笑了笑，同时回答了申俊和小甜的问话。申俊瞧着这样笑得天真无邪的胡源玥，突然就有些呆愣。
　　“哦，胡老师，我已经点了菜了，希望还和你的口味。”
　　“没关系，我吃什么都行。”
　　胡源玥以前很是挑食，但是后来渐渐的，一个人就慢慢的调整了过来，什么都试着吃一吃，虽然对有的东西不甚喜欢，但是多少还是能够吃上一点的。
　　这种转变，好像是从自己离开易珉释以后吧。
　　胡源玥暗自咬舌，今天自己想了太多次的易珉释，已经超出了自己所预料的范围。
　　这么久以来，唯有今日，总像是有些什么不同的。
　　菜很快上来了，简单的四菜一汤，竟然出奇的都是胡源玥喜欢的菜色，胡源玥有些意外，抬眼来看了看申俊，他倒是大方的冲胡源玥眨了眨眼到：“小甜这个鬼灵精，说你平时就喜欢吃这个。”
　　胡源玥很是意外的看着小甜，小甜也眨了眨眼对胡源玥说：“吃午饭的时候，我有注意到小玥老师最喜欢吃这几个菜了，总是会把它们都给吃光！”
　　胡源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暗暗咂舌，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聪明？！
　　一顿饭下来，胡源玥和申俊的距离倒是拉近了不少，两人闲聊了很多话，但是始终没有切入正题。
　　胡源玥记得，之前申俊叫胡源玥一起去吃个饭的时候，说是要讨论一下小甜的事情，可是胡源玥始终想不通到底会是什么事情。
　　“对了，申先生，不知道你之前说的关于小甜的事情是什么事啊？”胡源玥支支吾吾的半天还是总算开口。
　　申俊将小甜带到小孩子的游乐区，小甜看了看二人，诡异的笑了笑，然后就自己一个人跑进去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了。
　　申俊将胡源玥领导了餐厅更深处的花园，胡源玥这时候才注意到，没想到这里还别有洞天！
　　花园的周围全是香樟树，中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花香扑鼻，只留下几条小径和木质的长椅，倒是别有一番韵致。
　　申俊和胡源玥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两人沉默了好一阵，一时竟找不着话语。
　　胡源玥也是不急，只是四处欣赏着周围的美景，觉得分外的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胡老师，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吧。”申俊含含糊糊的开口。
　　胡源玥听到这话愣了愣，然后才缓缓答道：“之前谈过几次恋爱，最后都是有花无果，现在暂时还没有。”
　　“为什么会有花无果？”
　　“恩……因为暂时还不想结婚。”
　　申俊转过脸去，若有所思的看着胡源玥，没再答话。
　　胡源玥为了缓解尴尬问道：“对了，申先生，怎么好像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小甜的妈妈？”
　　胡源玥斟酌字句问道。其实，申俊的意思她又怎会不明白，她毕竟已到一定的年岁，阅历也不见得浅，该懂得的事情她又怎会不懂。
　　她还记得曾经幼儿园里有老师告诉过她，说是有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子在那个幼儿园上上学，小孩的父亲时常来学校看望，最后幼儿园里的一个女老师就不再在幼儿园里当教师了，据说是被那个有钱人包养成了别人的情妇。
　　胡源玥对这种事情倒是说不出来应该作何感想，只是始终觉得这种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况且对于申俊和小甜来说，她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比如小甜，聪明的不像一般的小孩子，而且时常做些看似调皮捣蛋的事情，实则都是为了引人注意，而申俊，从始至终，胡源玥都没有见过他的妻子，就好像……就好像那个女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让胡源玥觉得好生奇怪。
　　“……其实……小甜不是我的孩子。”
　　申俊沉默了半响，丢出这样一句惹人生疑的句子，让胡源玥不由的看着他，想要究其究竟。
　　“……你的意思是？”
　　“小甜不是我的孩子，她是我收养的。两年前她才一岁多一点，那个时候我生病了去医院，偶然听见有孩子的哭闹声，后来我在楼梯口发现了那个孩子，她一看见我就笑了，后来可能是哭累了，就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我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找到孩子的父母，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先天性左肾萎缩，可能是父母觉得没钱给孩子治病，于是才不得不丢下了她。而我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小孩子，便将她收养，当做自己的孩子，取名申甜。”
　　胡源玥觉得自己純乎就是在听着什么天方夜谭似的，不过还好她表现得极为镇定，很快就想通了似的点了点头。
　　“那这两年来想必你带着小甜也挺不容易的了。”胡源玥为这个男人的善良，不有有些感慨。
　　“其实也还好，只是我平时比较忙，少了陪她的时间，小孩子也难免调皮捣蛋的。不过我换了那么多家幼儿园，也只有你和她最为合得来。”申俊不由的轻松的下来了起来。
　　“那……这件事小甜知道吗？”胡源玥突然有些担忧起来。
　　“我自然是不会告诉她的，怕她伤心。况且她现在还小，什么也不懂。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老是问我‘爸爸爸爸，妈妈到哪里去了’，那个时候我总是找不到好的借口回复她，只好哄着她去其他的地方玩，后来渐渐的她也就不问了……”
　　胡源玥有些心疼这样的小甜，却也能够体会申俊的难处，毕竟一个还没有当爸爸的人却突然有了一个小孩，想来也确实是很不容易的。
　　“那你的父母，对于小甜的出现，不会很生气吗？”
　　胡源玥问他。
　　“生气，当然生气了！他们说连媳妇都没见到就多了个孩子，老人家当然会不高兴。而我也是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是说孩子的母亲跟别人跑了。那之前偏我的女友劈腿，于是我才找了这个借口搪塞过去。他们虽然不高兴，不过还好小甜也是听话懂事，深得两个老人家的喜欢，渐渐的事情也就淡了下去。”
　　胡源玥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却不料申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她惊得半死。
　　“……所以小玥，你愿意做小甜的妈妈吗？”
　　胡源玥在申俊的这句话中一口气没有顺过来，吞口水被呛着，一时间便扶着身后的长椅不停得咳嗽。
　　申俊暗自懊恼，赶紧帮着胡源玥拍着背，顺着气，心想着是不是自己进展的太快了，竟然把胡源玥吓成这样，正想着要不要收回自己之前说得要胡源玥做什么小甜的妈妈的话的时候，却没想到胡源玥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惊得目瞪口呆了。
　　等胡源玥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申俊好一阵，看得申俊一个大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紧紧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就像穿透他望进亿万年前的光阴隧道，凝望着另一个人的眼眸。
　　她紧紧的看着他的眼眸，缓缓回答道：“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