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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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回到将军府后已过子时。她轻松地绕过守卫，悄悄回了南安苑。
下人们都已经睡了，而夏竹借着守夜之名候在楚离房间等她回来。楚离让夏竹下去休息，卸了易容，梳洗了一番，也睡了。
不过，这个晚上并不能安眠。楚离翻来覆去几次都没有睡下去，脑海明明是放空的，心里却仿佛一子揪着什么，怎么也不能放下。好不容易渐渐入睡，却又掉进了深深的梦魇。
梦魇里是一片模糊的血红，似是有呼喊声，却听不真切。四周沉沉浮浮的混乱，逃不开也无处躲，胸口被莫名而来的躁乱压得喘不过气来。楚离就这样做着噩梦，折腾了一夜。
一夜未能安眠直接导致了向来早起的楚离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醒来之前她的父亲楚信成来看过她，夏竹说楚离之前被管家一事吓到了，在卧床休息。楚信成没有说什么，拐去了穹羽园看楚墨。
楚离醒来的时候浑身疲惫，昨晚的梦魇似乎很可怕，但她却偏偏想不起来半点，只记得一片血红。
她唤了夏竹和绿芸进来帮她梳洗。夏竹一边帮坐在铜镜前的楚离挽着发髻，一边向她禀报说：“今早老爷来的时候看见我们这个院子里的丫鬟太少，说是让牙婆子下午领些人过来让小姐您挑一些。”
“他亲口说的？”楚离有些惊讶。夏竹口中的老爷就是她的父亲楚信成，他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来让楚离自己挑丫鬟呢？楚离刚回府，夫人赵燕肯定会安排些眼线到她和楚墨身边，楚信成也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他现在让楚离自己从府外挑些人在身边伺候，是想让她在府中有自己的人，但是，他究竟为什么么要这般替她着想呢？
“既然父亲这样说了就这样做吧。”，她在府中确实需要有自己的人，夏竹和秋池是她从暗影阁带过来的，不太适应大户人家的生活，她也需要有人帮忙应对府里的事。
况且，楚离看了一眼在整理床榻的绿芸，有人并不想她安宁的在府里生活吧。
这一边，赵燕听到了楚信成让楚离自己选丫鬟的消息一阵气愤。府中的人事安排向来是她管着的，老爷这是明摆着护着楚离那个丫头啊！
赵燕的心腹李嬷嬷在一旁劝着，说道：“夫人别生气，老爷许是因为这大小姐刚回来才多照顾了些，再说，从外面买丫鬟咱们难道就掺不进去自己的人吗？”
赵燕看了一眼李嬷嬷，对啊，她可以从牙婆那边下手，让楚离选的丫鬟里也有自己的人。她总觉得这个楚离有些不太对劲，凡事还是盯着些自己才放心，况且，现在这个情形，他也不能轻易放过她……
“那这件事，嬷嬷你就去帮我办吧，要这样……”
下午时分，牙婆带着五十来个小姑娘进了楚府。
这位大小姐一进府就自己选丫鬟的事在府中惹了不少人议论，人人都说这位大小姐虽然离府几年，但依然还是大小姐，很得老爷高看呢，二小姐她们都没有这样过。
楚溪和楚瑕听到了这些流言，楚溪没有什么表示，而楚瑕确是沉不住气，她也是嫡女，这个楚离离府那么多年，凭什么一回来就有这个待遇。于是说要去旁观楚离选丫鬟，而赵燕是主母，自然也是要一同着去的。
楚离看着同行而来的两个人，不悦的皱了皱眉，淡淡的打了声招呼没有理她们。
怎么那么爱凑热闹。
今日楚离穿了一件天青色齐胸襦裙，半挽了一个随云髻，依然留了一半青丝垂直腰间，缀着几只精致的珠簪。比起之前比较随意的打扮，今日的楚离多了几分闺阁小姐的温婉与柔美。
而不请自来的楚瑕今日却是盛装而行，朱红色的襦裙，挽了一个元宝髻，头上钗环叮当，一身的富贵雍华。楚瑕虽才十三岁的年纪，却已是很出挑的人儿。她不像楚溪那样有着清丽若仙的眉眼和柔婉的气质，却有一股少女特有的娇俏。
娇俏的容貌加上一身这样的打扮，自然是将楚离衬得太素净了些。此时她依偎在同样穿着雍华的赵燕身旁，倒显得比一旁的楚离更像这将军府的大小姐。
楚离低头喝了一口茶，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神色。
这一个是来耀武扬威的，那另一个呢？
五十来个女孩早就在院子里排成几排，看着眼前穿着素净的大小姐和一旁有说有笑的夫人还有另一位穿着华美的小姐，私下纷纷有了猜测，有几个还在偷偷的交头接耳。
这个大小姐穿得这么素净，有不像旁边那位小姐一样和夫人亲热，怕是在府中也不怎么得宠……
站在一旁伺候的夏竹把这些看在眼里，心下便把这些爱嚼舌根的丫头排除了。
楚离抬起头，示意夏竹去那五十个丫头里看看。夏竹下去走了一圈，回来与楚离耳语了几句。
赵燕看着，心里有些疑惑，开口却很是和婉地说：“离儿这是怕选不定人吗？拿不准的话，要母亲帮你也是可以的。”
“母亲，大姐姐这是自己不敢做主吧。”楚瑕很快的接过话头，语气里虽是调笑，但仍就参杂了几分鄙夷。从小养在尼姑庵，能有什么主见，主子还要听奴才的，真让人笑话。
“不劳夫人费心，父亲既然让离儿自己选丫鬟，离儿自有主意。”楚离淡淡的回了一句，起身在那群丫鬟里点了两个模样清秀，看起来也很规矩的人，名字也没问，就让夏竹去登记了。
赵燕见此，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窃喜的光芒。楚离选的那两人正好是她让人混进去的几人中的。那两人穿着较之其他人更体面些却也不失规矩，相貌端正，看起来很是恭敬，看着就是丫鬟的好人选。
楚离回过头看了一眼赵燕，而赵燕则仍旧和婉地看着她，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之后楚离走到后面一排，在一个丫鬟面前站定。“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冬叶。”被问话的婢女低着头恭敬地答道，然后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楚离。两人嘴角都带着微笑。
“去夏竹那登记吧。”
之后楚离随意问了剩下的人几个问题，然后又选了几人，这几人都是之前夏竹看着差不多的。楚瑕是说对了一点，对于这种选丫鬟的事情她实在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在暗影阁选死士的好。
几个丫鬟中间有一对姐妹会些文墨的，说是以前家里父亲以前当教书先生的，但后来家道中落，父亲病亡，才来做的丫鬟。楚离对她们挺满意的，姐姐看起来稳重，妹妹有些灵动。
楚瑕还真是来耀武扬威的，楚离选人的时候，她时不时在旁边搭一些话，对着楚离的语气并不十分尊敬。赵燕训斥了她几句，却是不痛不痒。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耗去了。楚离选了八个人。在楚离的院子里，夏竹和之前赵燕派过来的绿芸是大丫鬟，后来直接记名的两人和冬叶还有那对姐妹中的姐姐是二等丫鬟，妹妹和剩下三个看着聪慧机灵，又有些手艺的做三等丫鬟。
见楚离选完了丫鬟，赵燕和楚瑕也就走了。
新选的丫鬟们向楚离行过大礼，也算是认主了。楚离让夏竹带着她们下去熟悉事物，留了那冬叶在屋里。
待人都走了，冬叶关上房门，转身上前跪在楚离面前。“主子，奴婢来迟了。”
楚离上前扶她起来，“无妨。你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多谢主子挂念。”冬叶本来和夏竹他们一样，是楚离在暗影阁的贴身丫鬟，之前去替楚离办事的时候受了伤，听说楚离前来京城，才赶过来汇合，通过牙婆子进了楚府。
“对了主子，这是冷月使让奴婢带给主子的东西。是与楚府有关的各级官员的关系和近年来的亲眷关系。”冬叶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楚离。
楚离接过，并没有打开。“这是谁给冷月的？”
“是祭司大人。”
原来是季息啊，她倒是想的挺周到的。不过楚离倒是没有在意，收起来放着了。
到了晚膳的时间，各人在各自的院子里用餐，楚墨却是巴巴地跑过来与楚离一块吃饭。
他一天没有见到楚离，所以打着要账的幌子来着蹭吃蹭喝。
要什么帐？当然是那三包炒松子啦！
“阿姐，你是不是没睡好啊？”小墨一边吃着菜一边问道。
楚离一怔，给他夹菜的手一顿。他怎么看出来的，她明明看起来精神很好啊。
“肯定是你去冷月姐姐那玩疯了，落云姐姐说去那的人早上起来都会萎靡不振的。”没等楚离接话，楚墨便自顾自的说下去，还一副一定是这样的样子。
楚离啪的把筷子一放，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憋笑的秋池和夏竹，冷冷的开口：“吃完饭请完安去给我抄十遍道德经！”
然后无视楚墨委屈的眼神和控诉，继续吃饭。
这个落云，她一定要好好惩罚她一下，不知道会教坏小孩子嘛！
楚墨嘟了嘟嘴，也没再抱怨。他跟着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地跟楚离说：“阿姐，今天父亲来找我了。”
楚离听见这话，顿了顿，夏竹和秋池两个人见机退了出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你觉得，他怎么样？”楚离淡笑着问，继续给小墨夹菜。
楚墨撇撇嘴，“就问了问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问我又没有吃苦，会不会读书认字什么的”。他向楚离投去了一个有些探究的眼神，“阿姐，他真的是我们的父亲吗？”
楚离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墨的这个问题。对于这个父亲，她的印象也已经很淡薄了，小时候似乎在她出生之后，父亲便不常来看她和母亲，她想亲热他，却总是不敢靠近。直到母亲再次怀孕之后，父亲和母亲的关系才好了一点，只是对于她，却好像总有一层隔阂。
再说了，任何人都会希望自己的父亲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楚信成的性子有些懦弱，虽然楚老将军战功赫赫，但楚信成只是一个三品言官。小墨第一次见这个父亲，应该是会有些不习惯和失望的吧。
楚离看了看楚墨那张与记忆中的父亲有几分相像的眉眼，叹了口气，说道：“小墨，他是我们的父亲，我们姓楚，而这里是楚府。”
纵然她也不想回来，但她们是楚家的儿孙，这无法改变。
小墨重新拿起了筷子吃菜，他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楚府会将他们送出府。其实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很多次，但是楚离并不想多回答这个问题，他也就不敢再问。
他看得出来阿姐对楚府还是有怨恨的。
楚离和楚墨既然回到了将军府，自然也是要按规矩给长辈们晨昏定省的。今早楚离因为昨晚没睡好，上午的请安夏竹便派人向老将军他们和将军还有赵燕因病为由推了去，不过晚上的是一定要去的。
吃了晚饭，楚离就带着楚墨先去给老将军和老夫人请安。
进门的时候，楚离看见赵燕的丫鬟绿萼也站在门外就知道赵燕她们也是在里面的。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一幅天伦之乐的画面。赵燕和几位姨娘陪着老夫人亲切的讲话，旁边楚溪和楚瑕也陪在一旁有说有笑，还有一个也陪在旁边但不怎么插话的应该是楚离的四妹妹，府上白姨娘的女儿楚丹了。
楚府的女眷不多，除开旁支，楚老将军之前除了楚老夫人，也曾有过一房妾氏，不过现在去了寺院静修，而楚信成现在也不过两房妾氏，一个是生了楚丹的白姨娘，一个是刚进府两年的章姨娘，而今，这个章姨娘正得宠很。
楚府妻妾不多，子嗣单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接楚离和楚墨回来的原因。
而坐在楚老将军右手，和楚老将军说着话的，就是楚信成了。
楚离和楚墨上前请安，然后赵燕就招呼她来认识这府里的人。
在面对楚信成的时候，楚离努力压制住心里涩涩的感觉，这是隔了七年，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楚信成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女儿也是愣了好久，特别是那张脸，长得太像了……
楚离向楚信成行了礼问了安，楚信成问了楚离几句话，然后也就不说话了，只是眼神时不时看向与各位姨娘小姐说话的楚离，眼神中不经意的流露出莫名的怀念和感惜。
楚墨被拉去跟楚老将军说话，楚离则在赵燕的介绍下跟各房姨娘打着招呼。楚离注意到楚信成的眼神，心中正在思量，一不留神就错过了楚老夫人说的话。
“离丫头，你可要好好准备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次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