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虚》一纸无色

4、今生初见

　　头好晕，好想吐可是又吐不出来，我感觉浑身酸痛又全身无力，快跑不动了，可是我不能停下。越是接近她，渴望见到她的想法就越强烈。就快到了，只要穿过这条街向左拐再走几分钟就到宫月住的小区了。坚持住，不要停下！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路，却再也站不住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还差一点就可以见到她了，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会儿呢……
　　在我意识模糊时，一个人出现了。他扶起我喂了颗药丸给我，不一会儿我身体就恢复了。
　　“你是”我看着这个背着长剑的长发男子，我确定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你可以叫我紫苋。”他松了松领子，看起来有些不习惯穿风衣。
　　“紫苋，谢谢你救了我！我叫红荫，是南华大学考古系的。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你。我现在有事先走了。”
　　“我现在就有事要你帮忙。”
　　“今天不行，我要去见宫月。”说着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拉着了手腕。
　　“去见那个虚伪的人做什么?你以为她不会把你当怪物?”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你弄瞎了别人的眼，比如你弄坏了学校的树。”紫苋又松了松领子，笑得邪恶。
　　“你跟踪我！”
　　“是又怎么样?我劝你还是别去见那个虚伪的人，何必自讨苦吃。”
　　“不许你这么说她！你又了解她什么我见不见她关你什么事”
　　“那你了解她吗?你又认识她几天?你真以为她知道你不是人类还不会离开你?”他的声音放的很低很低，都快听不到了。
　　“宫月知道我不是人类会离开我吗?”我的眼睛暗了下来，扯着他的长袖，急切寻求一个答案。
　　“当然会。人类都是虚伪自私的，而且恐惧比他们更强大的存在。你对于宫月而言是种威胁，你说她会不会离开你说不定还会想尽办法除掉你。”眼前的男人黑如深渊，平静无澜的眼中有着些许悲伤，尽管藏得很深，还是被我捕捉到。
　　俊美的脸忽然凑近，他蛊惑道：“我带你去找我们的同伴，去适合你生活的地方。如何，跟我走吗”苍白冰冷的手拭去我眼角的泪，却并没有腐烂。
　　“因为是同类，所以手没有腐烂吗?所以也害怕被人类伤害……”深邃无波的眸终于有了微澜，他伸出手揉乱我的头发说：“还真是敏感，但就算是同类我也不会被你的眼泪腐蚀。那个人类和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你吃了不健康的东西。我给你的药丸帮助你的身体净化了那种东西，已经没有事了。”我还奇怪以前我的□□并没有腐蚀作用今天怎么会这样,原来是因为我吃坏了身体。至于他为什么会帮助素昧平生的我，我知道不可能仅仅因为我们都不是人类，也许他有其他的原因。他没说我也不问，来日方长,总会知道的。
　　“红荫，要跟我走吗?”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也想见见其他的同类。于是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虽然有很多疑惑，但没有关系，时间会给我答案。
　　宫月，对不起，今晚不能去你家了。今天发生的事让我很不安，现在的我没有去面对你的勇气。
　　RED–EYE公司。“总经理，这是盛雅集团送来的合同。”助理凌小姐推开门，看到宫月的右手食指正渗出腥红的液体，长发挡住了宫月的脸，看不清表情。她忙关心道：“总经理，你怎么流血了?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了，一点小伤口而已。”
　　“是。”眼角的余光瞄到办公桌上那份宫月叫她搜集的红荫的资料，它的边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看来红荫对你很重要呢。宫月，你完了！呵呵，任你在厉害，只要有了弱点……
　　宫月见助理盯着那份资料不转眼，不悦道：“还有事?”
　　意识到宫月的不满，凌小姐移开目光看着她答到：“是关于红小姐的。”宫月点头，示意她继续。
　　凌小姐便继续说：“我刚才办事经过圣路广场看到红小姐和一个叫紫苋的男人抱在一起……”宫月听了双手紧握成拳，腾地站起来，一拳锤在办公桌上。可怜的桌子碎成了几块。
　　“总经理，你没事吧?”凌小姐小心询问。
　　“没事，你先出去。”宫月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琉金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只剩宫月一个人。她倚窗而立，眼神变得遥远。
　　烟雨蒙蒙，雾色浓浓。15岁的宫月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垂着头两眼无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顺着脸颊流淌。
　　“姐姐，你在哭吗？”稚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寻声望去，在她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瘦小女孩看着她，表情充满善意关切。从小到大，父母都要她按照他们的安排生活，不管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即使超出了她的年纪所能承受的负荷，她仍然拼命完成。因为她想要他们多夸奖她，注意她，关心她。然而他们几乎白天晚上都不在家，偶尔回来一次都只在意她有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如果她做得好他们也只是认为宫家的人本该如此，如果她没做好只是一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丢宫家的脸。从不会关心她累不累，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却早已失了撒娇的权利。
　　突然好想告诉眼前的女孩，告诉她自己的疲惫无力。如果自己向她撒娇会怎么样
　　“我一直按照爸爸妈妈的要求生活，从不违背。可是这一次他们要我和盛雅集团的少爷订婚。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我想拒绝订婚。可爸妈说什么都不同意。气不过我就跑了出来……”说着说着眼睛里的泪水在也包不住流了出来。
　　女孩垫起脚用小小的手拭去宫月眼角的泪，笑得灿若星辰，天真无邪，她抱住她说：“姐姐是个好孩子哦，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喜欢你，所以姐姐的爸爸妈妈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姐姐。所以姐姐和他们好好说说，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想法，他们一定会理解的。姐姐赶快回家吧，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说着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后背。
　　“呜呜呜……”宫月一把抱住女孩嚎啕大哭，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被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安慰，宫月有些脸红。不过女孩人小小的，抱起来很暖和。舒服地蹭了蹭，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红荫。”声音如银铃般好听。
　　“小荫，谢谢你！”
　　“不用谢！”女孩的眼睛异常明亮，似乎连阴霾的天也被照亮。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她和她玩了一天，从公园的秋千到滑梯，再到翘翘板……那天她笑得开心，笑容比十五年来的加起来还要多。后来父母找了来，她不得不和女孩挥手说再见，跟他们回家。
　　那天是她和她今生第一次相见。遇到了就记住了，注定今生再次纠缠。
　　她忘了问女孩家的地址，后来她去过那个公园几次，都没有见到女孩，她派人去找过她，甚至动用父亲的关系找警察局长调过户籍，但是并没有红荫这个名字。她猜想女孩可能是黑户，不死心又找了几个月，但是都没有结果，女孩仿佛人间蒸发了。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在为了为公司吸收人才而举办的服装设计展参加者名单里看到了她的名字。当时她激动极了，又担心只是同名不是她怎么办于是她乔装去了会展中心，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久违的人。
　　虽然有十年没见了，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她。她长大了，长高了，五官长开了，不过跟小时候一样可爱。看着她在会展中心迷了路一脸着急的样子，她想立马出去帮助她，可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清洁工人的衣服，她又收回了迈出去的脚。她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去见她。于是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领她去展厅。
　　她一路尾随，看她不适应环境装作对周围事物都不敢兴趣淡漠的样子，看她不习惯社交独自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样子，看她感觉无聊歪着头打瞌睡迷迷糊糊的样子，看她得了一等奖兴奋的样子……她的一切她都感兴趣。她看了她的设计图，说实话得个三等奖还勉勉强强，可她硬是打电话吩咐手下给她评了一等奖，并且让他们颁奖时加上一句总经理会亲自接见她。看她听到那句话疑惑的样子，宫月藏在盆栽后兴味地笑出了声。如果她知道RED–EYE的总经理是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想想就很期待。
　　RED–EYE，红色–爱，爱红荫。她当初给公司取的名字就是含了这么个意思。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向那个人表明她愿意帮助他找真正的“地灵”的决心，“地灵”最特殊的标志就是“红眼”，那栋商业楼的风格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她特意的安排，她们终于见面了，可她却不记得她了。也是，那时候她还那么小，会忘了她也很正常。但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给她忘记她的机会。于是她吻了她，抱了她，让她再也忘不了她。
　　回过思绪，望着带血的资料，宫月狠声道：“红荫，你是我的。除了爱我你别想再爱其他人！”说罢化作一点白光，穿过窗户，消失于树从中。
　　办公室外，凌小姐拨通了一个号码，娇滴滴地说：“茗婷，宫月被激怒了，往圣露广场去了哦。”
　　“你办的不错！”地下停车场，一个女人放下电话拿出车钥匙启动发动器，右手上的血玉手镯寒光大盛。
　　一辆宝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