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虚》一纸无色

2、带回家 她被威胁离

　　塔楼的底层，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影隐藏在黑暗里，只能依稀辩出那是属于女人的身影，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塔顶，嘴里吐出几个字：“宫月，你完蛋了。”我与那女人擦肩而过，奔向南华大学，从黑暗到另一个黑暗。背脊有些冰凉，我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南华大学，环境优美，景色怡人，设备齐全，人才济济，曾是闻名全国的十大男校之一，从今年开始实行男女混读制。本以为来报名的女生不会太多，却没想到报名的女生都快把地板踩塌了。据说理由是因为她们觉得男校的帅哥如云，南华是女生的福地，是女性的天堂……
　　诸位美眉似乎还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男校是培育Gay的绝佳之地。所以女生来到有百年历史的南华大学多半没戏。那么为什么我明白这个道理还要到南华就读?这全拜我唯一的好友木兰所赐。谁叫她是不折不扣的腐女 。当南华大学一公布实行男女混读制。她就拉着我上这来了。我觉得我仗义得都快赶上关公了。这丫头却不知又跑哪去“捉奸”抓同志去了。害我想找个人倾诉“艳遇”都没有机会，搞得我只好抬头望天，无限悲哀啊！
　　夜晚的校园一片静谧，被黑暗笼罩，没有一颗星闪耀。是因为这繁华都市的工业废弃熏染，连遥远的星际也能污染，还是仅仅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阴雨天?
　　夜幕退却，白昼显露。南华大学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清晨。上课永远是最无聊的，我翻着课桌下的小说，眼睛不时冒着金光，陶醉于文字构造的又一个尘世，即使它俗不可耐，我也义无反顾。某个小说家说过——心灵受了伤，需要其它的事物聊胜以慰藉。或许，我只是在疗伤。
　　突然被同学打扰，说是有人找我。我不情不愿出了教室，等待我的是一场噩梦，不是开始，亦不是结束。
　　树叶飘飞旋转，微风轻柔可爱，耀眼的阳光投射在龙阳英俊的脸上，无限梦幻，让人移不开视线。原本被打扰的不悦在见到龙阳时就消失了，我不禁在心里猜测这大名鼎鼎的高富帅找我干嘛?
　　“跟我来。”近乎命令的口气，不容有人拒绝。我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龙阳可以说是南华的上帝，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为他疯狂，恨不得给他塑座雕像顶礼膜拜。可想而知我以后的校园生活会有多悲惨。但是我直觉跟着他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所以我拒绝了。
　　“很好，竟敢拒绝我。”剑眉微挑嘴角勾起，龙阳俯身在我耳边威胁道：“离宫月姐远点，我不会让你毁了她。”宫月姐?有些熟悉的声音，对了，他就是昨天开门的人。
　　“不用你说，我也会远离她的！”想起昨天的那个吻，我又脸红了，显得底气有些不足。我知道我必须远离她，否则难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最好。”冷漠的声音传入耳中，声音的主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树影曳动，天明晴空 。
　　宫月说喜欢我，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想戏弄我吧?龙阳其实你不必担心我会毁了她的。她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神祗，而我只是卑微渺小、普通平凡的蚂蚁，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止一个世纪。她怎么可能喜欢我?所以，红荫，忘记关于她的记忆吧。真奇怪，昨天我还在为“艳遇”兴奋不已，幻想不断，此时却又强迫自己忘记。其实，我早就知道的，我是不可以恋爱的。所以，已经足够了。醒来吧，从梦里。
　　无聊的上午过去了，该吃午饭了。我想去食堂祭奠我的五脏庙，没想到饭菜都卖光了。看着我失落的样子，“龙阳亲卫队”的成员们露出得逞的笑。如果是往常，我也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敬而远之。所有我并不是心情太糟糕而不想理会这种小学生行为。我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突然没了食欲，我也不想去外面吃，就往教学楼顶走去。没有食物至少要有精神食粮，填不饱肚子能填满脑子也好。这种时候就应该像往常一样去顶楼吹吹风，写写生。可是今天的路似乎特别长。
　　天空刚才还万里无云，头顶一下子就阴影笼罩。我下意识抬头望天，只见一只花瓶正从楼上掉下来，在我面前摔成碎片。不予理会，继续前行，眼前又出现一地的毛毛虫。面不改色，绕道而行。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真是辜负她们辛苦捉来的毛毛虫了。我正对她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敬佩不已，突然一辆自行车急速撞来，车上的人恶狠狠瞪着我，撞到了我——旁边的树，然后灰溜溜爬起来扶着自行车跑了，“你给我等着！”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这些是看到我和龙阳在一起而起的嫉妒心理作祟还是龙阳授意?
　　到了顶楼，摆好画具，认真在纸上勾描，风摆弄我的短发，白衬衫时不时拍着颜料，晕染上一片又一片五彩斑斓。不知不觉天空陷进阴霾，摇摇欲坠。收好画具，我走得极快。刚作好的画可不能被雨打湿。
　　远远地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宿管阿姨关门的声音。走近了迎上二楼同寝室同学厌恶的目光，我的心凉了半截。铁门前，我的行李箱孤零零倒在水泥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把散出来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我求了宿管半天她都不开门。
　　“果然不是小学生了啊……”站在雨里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龙阳亲卫队”再怎么样也不能指使得动宿管，这应该是龙阳的意思吧。我已经答应他的要求，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或许我可以去找校长，可是他肯定不会管的，对于他而言我只是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因为我而得罪龙家?我只能苦笑，带上行李默默离开。似曾相识的画面。
　　十年前，也曾被父亲赶出来呢，那时我哭着喊着求他不要赶我走，说我会做一个乖孩子。可是啊，不管怎么求他最终我还是被“赶”了出来。
　　远处教学楼的一间房里，龙阳冷漠地看着女生宿舍。一个温和俊朗的男人伸出手从背后环住龙阳，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阳，月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哦。”
　　“我知道。”龙阳转过身吻住他的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吧?”
　　“嗯……”因唇被堵住，声音显得有些失真。窗帘被拉上，已经看不清房里的一切，隐约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很快淹没了幸存的光亮。
　　我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徘徊在寂静的街道。昨天此时好不热闹的街，今天同样的时间段却是另一番景象，临时摊不见了，店员缩在店里，偶尔有人穿过街道，年轻的交警不在马路上……
　　不知道何去何从，迷失了方向，干脆坐在即使黑白分明在雨幕里也看不清的斑马线上，等待时间的前进。一辆红色跑车驶过来，我看着雨中那一抹红色，竟不自觉笑了。就这样，一切都结束，忘了那些事儿，多好。
　　这样想着就被打了，我错愕地看着跑车主人，还是那么美丽，她的眉头紧皱，满脸怒气，雨水打湿她的发，和着我的泪水一起流下。脸上火辣的疼痛与雨融为一体，我分不清脸上的印记是宫月的愤怒担忧还是雨水的杰作。“小荫，对不起！因为我而让你受到伤害。我不会再让龙阳伤害你，所以，活下去，让我保护你！”她抱着我，紧紧的，仿佛再也不会放手一样。她的怀抱好温暖，好温暖，让人不想离开。
　　可是你说的你要保护我，为什么后来食言了?
　　热气熏红了我的脸，看着浴室里跟RED–EYE公司里一模一样的银狮出水口，我有些不敢置信，明明只见过两面的人，我居然会跟着她回家。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了，还是因为想要呆在她的身边?我理不清答案，猛地一头扎进水里，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当我穿着宫月的浴衣打开浴室门，就看见宫月取出我行李箱里的小说漫画书用吹风机烘干。看见她忙碌的身影，我的心里一阵温热。我……也是可以被人在乎的吧?
　　“小荫很喜欢小说漫画?”宫月见我出来了，随口问道。
　　“嗯。不管小说还是漫画都只是别人编造的，里面的故事人物都是虚构的，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但我还是喜欢。”
　　“虽然是虚构的，但在作者心里那些故事是确实存在的。”宫月摸着我的脸说，“小荫其实很寂寞吧。”
　　“我……才不寂寞！不要用肯定句好不好?有小说漫画看还有木兰可以陪我说话，我才不会寂寞！”我仰起头不甘示弱，在对上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我低下了头，小声声明，“我不寂寞……一点都不……”剩下的话被宫月的唇堵在嘴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抱起我向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