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虚》一纸无色

11、木匠爷爷

　　屋里很狭小，只有十几平的空间用木板隔成了两间屋子，外面那间大一点的屋子是爷爷住的，靠墙放置了一张单人木板床和一个衣柜，衣柜上放着一台小电视；靠门的地方放了一个碗柜，碗柜上杂七杂八的堆满了东西；屋子中间放了一张小桌子两张小板凳；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张书桌，上面只有一些书和笔，大部分空了出来，这是爷爷专门给我做的书桌，平时我就在这书桌上写作业。里面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屋子就是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爷爷是一个木匠，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爷爷亲手做的，虽然很简单，但是很安心。
　　爷爷并不是我的亲生爷爷，但是对我比亲生爷爷好太多了。爷爷是在6年前从孤儿院领养我的。其实按照爷爷的条件是不能领养孩子的。爷爷的儿子是一个民工，十几年前在建筑工地干活从高架上摔了下来，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去世了。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郁结于心，不久也去了。爷爷葬完了儿子又要葬自己的老伴，累得狠了也生了一场大病，住院期间儿媳妇没有来看过一次。年轻的儿媳妇还怀着孩子不好来医院，他也能理解，也就没往心里去。不料等他病好了出了院回到家却被锁在了家门外，门锁早换了，他只好敲自家的门，来开门的是陌生的女人，她问他找谁。爷爷有些蒙，杵在门外还搞不清状况。周围的邻居看到爷爷，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红师傅你病好了出院了啊，你还不知道吧你儿媳妇把你家房子卖了跟野男人跑了！”
　　“是啊，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就是就是，男人才刚入土没多久呢，就偷野男人了！”
　　“这女人做的真过分，趁着公公生病住院把房子给卖了，你说叫红师傅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是啊，这女的真不是人！谁遇到谁倒霉啊！”
　　……
　　邻居们后来还说了些什么，爷爷不知道了，他浑浑噩噩地出了小区，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好久……后来爷爷在装修公司的朋友找到了爷爷，将爷爷带回了公司，还帮爷爷申请了住宿福利，爷爷就这样住进了这栋筒子楼。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再后来爷爷遇到了墨染，墨染蛊惑了爷爷，叫爷爷去孤儿院领走了我，以我亲生爷爷的身份。爷爷到现在都还以为我是他儿子留下的遗腹子，是他儿媳妇抛弃不要的孩子。我不是爷爷的孙女，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认他一个爷爷。只要他还认我，我就是他的孙女。这世上我只认两个亲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爷爷。因为这世上我只有他们两个亲人。
　　“你就不生气”紫苋跟着我进了屋，抱着手臂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好像张家媳妇骂的与他无关一样。
　　“怎么才叫生气跟那种人你不也没生气”张家媳妇那种人，你越是理她，她越是得意。你无视她，她觉得无趣自己就不说了。这筒子楼里谁没被她说过，她的话不听就是了。别人又不是没有眼睛，难道她说说人家就信了。
　　“怎么没生气，我可是生气得很呢。”紫苋坐在书桌上，背着光都能看见他眼里的寒光。得罪了杀戮先使，张家媳妇要倒大霉了。
　　“她不过嘴谇了点，你不要惩罚太过了。”张家媳妇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前夫就是跟别的女人有了外遇，被她发现了就跟她离了婚和那个小三结了婚，丢下了她和儿子，所以她才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看谁都觉得人不正经，从她嫁给现任丈夫张屠夫后，只要张屠夫哪天晚回来了，她就不依不饶的，怀疑张屠夫有了外遇，张屠夫又是个暴虐性子，张家媳妇没少被打，可张家媳妇就是不长记性，越发觉得张屠夫有了外遇。楼里的女人没少被她盯着，连带的只要哪个男的和哪个女的走得近她就怀疑人家有关系，楼里的人几乎被她得罪了光，都不待见她，可她还是管不住嘴。
　　“放心，我还犯不着杀了她。”
　　“呃……缺胳膊断腿的也不好啊”
　　“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
　　晚上的时候，我正在门口做饭呢，爷爷回来了。爷爷手里拿着工具箱，老远就叫我的名字，看着爷爷高兴的样子，我莫名的有些想哭。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爷爷了，爷爷看起来还是那么硬朗，只是头上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爷爷，又去公司帮忙了”我接过爷爷的工具箱放进床底下，有些不满地说道，“您都60多了，还去装修房子爬上爬下的多危险！”
　　爷爷就着水龙头洗了手，满不在乎道：“我平时没事在家里闲得慌，这不你宁叔叔公司招了好多新人叫爷爷过去指导指导嘛，没爬上爬下的安全着呢。你宁叔叔当年可没少帮我，这房子还是你宁叔叔当年送给你爷爷的，现在我还拿着人家公司的退休金，去帮忙指导新人也是应该的嘛。”
　　“那您这身灰是怎么回事指导新人还能弄出灰出来”
　　“嘿嘿，我看他们小伙子做手痒就上场搭了把手，你放心爷爷做的都是轻巧的活儿，不会有问题的。荫荫，别看你爷爷年纪大了，干起活来比好多年轻人还快呢！”
　　“是是，您厉害着呢！指导新人可以，但是别上场，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让爷爷一个人在家里也不行，久了会闷出病来的，去宁叔叔的公司指导新人也好，可以解解闷。
　　“知道了，知道了，荫荫叫爷爷不上场爷爷就不上场啊！荫荫，饭做好了吗爷爷肚子饿了，需要热乎乎的米饭安抚安抚我的老伙计。”爷爷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一团，就像小孩子一样，好小好小的一点。等饭菜一端上桌，爷爷拿起筷子呼哧呼哧吃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团，“荫荫炒的菜真好吃！就是没有辣子鸡丁，荫荫啊，明天记得给爷爷做辣子鸡丁啊，我最喜欢吃那个了！”
　　“辣子鸡丁太辣了对胃不好，我给您做宫爆鸡丁吧”
　　“我就要辣子鸡丁！”
　　“不行！您忘了上次您在外面吃了辣子鸡胃痛进了医院的事儿了”
　　“好吧，宫爆就宫爆吧……荫荫，你不尊老爱幼，连爷爷这么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爷爷垂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儿。呃……尊老爱幼不是这么用的好吧要不要一副被虐待的样子，这桌上除了没有辣子鸡全是您爱吃的好不好连我最喜欢的水煮鱼都没有做啊，就怕您忍不住吃了辣的又进医院啊！我容易嘛我
　　“喂，你是哪位怎么在我家里来我家干嘛”爷爷心里不痛快开始到处找茬，正不知坐哪儿的紫苋很不幸地被选上了。爷爷，他一刚开始就在的好吧您老现在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啊
　　“爷爷，他是……”呃……我该怎么介绍紫苋我的手下哪有敢拿剑威胁老大的手下的我的同事我现在没有工作哪来的同事我的同学哪有比我大这么多的同学那不是同学是老师瞟了紫苋一眼，有这样的老师，学生的人生堪忧啊，哪个家长会放心把自家孩子交给他那该怎么回答呢？
　　“是男朋友”
　　“是。”这个回答还说得过去。等等，男朋友擦，坏事了！“不是……爷爷，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连木兰都没有带回家来过，不是男朋友你会把他带家里来”爷爷啊，我冤枉啊！比孙猴子还冤啊！不是我要带他来的啊，是他硬要跟来的啊，我一点都不想带他回来啊！
　　“是……是……”擦，还有没有什么比男朋友好一点的名词
　　“爷爷，我是红荫在孤儿院认识的哥哥。”紫苋终于找到了好位置，坐在了爷爷的床上。擦，哥泥煤！三千多岁的人了，当我祖爷爷我都嫌老，还当我哥割毛线啊你！
　　“原来是荫荫的哥哥啊，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爸，她妈又是那么一个人，都是我这做爷爷的没用，让荫荫在孤儿院呆了那么多年，荫荫多亏有你们照顾啊，我替荫荫谢谢你们！”爷爷说着说着又是抹眼泪又是擦鼻涕的，握着紫苋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我都看见紫苋盯着爷爷擦了眼泪鼻涕的手嘴角直犯抽。活该，谁叫你乱撒谎。不过爷爷啊，他说是我哥您就信啊您老的智商是去捉鸡去了吧
　　“咱爷俩一定得喝一杯，对，喝一杯！小兄弟你等着啊，我去拿酒。”爷爷乐颠颠地去碗柜里拿出大半瓶老白干和两只杯子，老白干还没放到桌上就被我夺了，“爷爷，您胃不好不能喝酒！”
　　“爷爷就喝一小杯啊，今天见到小兄弟爷爷心里高兴。对了，小兄弟你怎么称呼啊？”爷爷趁我不注意一把抱走酒瓶，不撒手了。
　　“我姓紫。”
　　“紫兄弟是吧，来，我们兄弟俩干一杯。”得，还没喝酒呢就先醉了，刚还称爷俩现在就成兄弟了。
　　“爷爷，您又想进医院了是不是”我夺过了爷爷的酒杯。

　　“荫荫，你虐待爷爷！”爷爷一边抱怨一边用酒瓶盖给自己倒了一盖酒一口喝了，“奇怪，今天这酒怎么是甜的”
　　甜的我看了紫苋一眼，见他点了头，我就知道他动了手脚。“爷爷，可别说做孙女的虐待您了，给您酒杯。”我把酒杯还给爷爷，“不过先说好了，只许您今天喝酒啊。”
　　“好好，只今天喝，来，紫兄弟，干了！”
　　“干。”
　　那半瓶白酒很快喝完了，爷爷又叫我去买了几瓶。不想扫兴我就应了，反正有紫苋在，爷爷不会有事的。那天爷爷和紫苋喝了好多酒，都醉了。我知道，爷爷不是喜欢喝酒，他是喜欢跟人喝酒的感觉。平时我们俩一起吃饭时他都不会喝酒的，因为我不会喝酒，爷爷从不要求我陪他。与紫苋相处了一个月，我从未看到他沾过酒，今天却喝了那么多白酒，我猜他一定是有心事，所以想把自己灌醉。
　　饮酒伤身醉不醒，醒酒断肠人未在。灯灭神消情未了，天涯陌路何所依堪不破人间情爱，空一城残垣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