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桃花雪》莞珥

1、只是当时已惘然

　　夜，凉如水。
　　一名女子急匆匆跑到屋内，关上门合上雨伞，伸长了脖子朝屋内张望着，并慢慢踱步到屋里，看到安神香在玉炉内绕起一卷细烟，忙走至窗前，将窗户合上。
　　“脉凝。”小憩着的人忽然淡淡地唤了一声，眼睛依然微阖着。
　　“六皇子。”脉凝低声地应到，毫无底气。
　　“你来这府上多久了？”“嗯......两年多了。”脉凝垂眸望着他身前的案几。他，就是宣国的六皇子明轩昱。
　　“既已如此久了，为何总这般调皮？上次的惩罚轻了\"榻上的六皇子睁开眼，凝视着站在他几米之外的人。
　　脉凝的小心脏突然颤了一下，想起上次他让自己罚抄的十遍《浮世经》，顿时觉得手疼无比，便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仿佛在说她下次再也不敢了。偷偷溜来书房，本以为可以装装样子，骗他自己一直在书房练字，谁知竟又被抓个正着。
　　“今天跑到外面去干什么了？”明轩昱波澜不惊地问着。
　　脉凝揉着衣袖，静静地答道：“回六皇子，脉凝去九王府转了转，然后...然后吃了一顿午饭，之后跟小九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小九是一只小狗，并不是九王府里的九皇子，那小狗陪了她一年多了，她一直把它当亲人对待的，一口气说完之后，马上就一脸诚恳地低下头，反正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明轩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下去吧。”
　　外面已经初春的夜晚，风吹着仍有些刺骨。
　　脉凝向房内望去，依稀可见窗纸上他的影子。她知道，他又在怀念画上的女子了。房内的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画中女子衣饰浮艳，柳眉杏眼，端的是温婉秀丽，每日夜里，他总是会在书房内呆上一时半刻，而她总是会静静地在远处望着，虽不知画上女子是谁，可是一定对她很重要吧。
　　脉凝栖身坐在门外的石阶之上，思绪渐渐飘远。
　　“脉凝，”坐在岩石上的苏芸芸轻唤着，“我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了。”
　　背后的脉凝静静地点了一下头，凝望着眼前的一池碧水，突然释怀一笑，转头对着苏芸芸道“姐姐，与其如此焦虑，倒不如先好好地玩一阵呢！”
　　说完，便急忙脱下自己的鞋袜，一双白净娇小的脚试探着没入水中，这些天急着赶路，脚上都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了，脉凝弯下腰打算再把裤脚往上挽一些，谁知竟一头栽进了水里，苏芸芸吓得赶忙去拉，人没拉到，自己却也掉落水中，心中正惶急，却突然看到一白衣男子衣袂翩然，将垂死挣扎的脉凝给提上了岸。
　　这边苏脉凝惊魂未定，一口水吐出来，睁眼便瞧见了眼前的男子，白衣胜雪，一双桃花眼，柳叶眉，嗯，着实是漂亮。
　　脉凝一直盯着他看着，动作不甚雅观，男子不得不侧头望向另一边，脉凝也自然而然地随着他转过头，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发现姐姐苏芸芸此刻竟被一紫衣男子抱在怀里往这边走来，“抱？！”脉凝眼一直，站起身就要冲过去，却无意瞥见自己一身湿透的衣衫黏在身上，好不尴尬，正思忖间，白衣少年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递了过来，脉凝脸一红将披风裹在了身上。
　　“姐姐你没事吧？”脉凝心虚地问着，刚刚被美色迷惑，竟将姐姐生死置之度外。
　　苏芸芸看都不看自家妹妹，没搭理她，抬头对抱着自己的紫衣男子说:“多谢两位公子相救。”说着，便让紫衣男子将自己给放了下来，脉凝看着他，长得也甚是好看，姿容俊美，温文尔雅，倒和白衣男子有几分相似，只是相比较之下，紫衣男子更亲近随和。
　　“两位姑娘可要在下送你们一程？”紫衣男子微笑着说道，苏芸芸正要婉拒，脉凝却欢快地道了声谢谢，苏芸芸斜了她一眼，婉言谢绝了他们，便拉着脉凝快步走了，而白衣男子自始至终都未开口说什么，脉凝不觉内心一阵遗憾。
　　客栈内，脉凝盯着床上的碎银对着姐姐说道：“姐姐，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多了，而且官府把我们的画像张贴的到处都是，我们该怎么办呀？”说完就愁眉苦脸地倒在床上，苏芸芸坐在桌前，边倒水边在心里腹诽了一道她的这个妹妹，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自从从家里逃出以来，她的这个妹妹一直把吃放在了第一位，不着急会被抓回家，倒是担心怕哪天没了肉吃。
　　入夜，两姐妹在床上睡得酣畅淋漓，脉凝更是四仰八叉，无甚端庄。
　　屋里卷起一阵白烟，不一会儿，两个蒙面黑衣鬼鬼祟祟地潜入房中，正打算将姐妹二人掳走，背后的门却突然地关上，两黑衣急忙转身，看到房内多出两个男子，一个冷峻沉默，一个似笑非笑，两黑衣男子马上朝他们动起手来，只是还未近身，便被紫衣男子打趴下了，两个人顾不得其他，爬起来就往屋外跑。
　　“六哥，咱们跟她们还真是有缘啊！”连住客栈都能住进同一家，不是缘分是什么？紫衣男子盯着桌上的披风戏谑着说道。
　　“那你何不将她们也掳了去？”白衣男子斜睨了他一眼，紫衣男子一时无语，想不到从来稳重沉默的哥哥竟如此‘一语惊人’，不由分说地跑到床边将她们叫醒，苏芸芸最先醒来，看到床边的两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脉凝也随即转醒，懵懂地盯着他们，也说不出话来，不能理解她和姐姐的客房内他们怎么会出现。
　　后来，后来她们就跟着白衣男子走了，不过内心想法截然不同，苏芸芸想得是白衣男子看起来比另一个更稳重，脉凝想得却是她更喜欢白衣男子的长相，不知道苏芸芸知道了作何感想。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她觉得自己当时的那个决定是多么的不明智啊！
　　脉凝坐在石阶之上不住地回忆过往，还未来得及从往事中挣脱出来，便未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明轩昱低低地咳了一声，脉凝仍未发现。
　　“脉凝。”脉凝身形一僵，收回思绪，不知道他在身后站了多久，连忙起身叫了一声六皇子，明轩昱并未回答，僵持了一会儿，脉凝悄悄抬首，正对上明轩昱望着自己的眸子，心不由地跳动，他还是如初见般沉默，但却让她就此沉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