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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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朔州城里头的那些个寒门学子若说他们不知学堂在哪里，也不会不知道谢府的门口朝哪里开。
谁人不知道谢知府乐善好施，尤其是爱接济那些贫苦书生，落难的壮士。
朔州城里头的这些个寒门学子们有哪个没得过他的资助。
大佛寺里头供着谢员外的长明灯他本人可是连一文钱都不曾出过，连着四年了，里头的灯油从未见少过。
却也不见佛祖如何眷顾。
说来也怪，做了大善事的谢知府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女儿。
可是让那些感恩戴德的人操碎了心，有的绣了送子图去谢府门房里，身远在府外，心倒还惦记着府里头的计生问题。
亏的是门房还有两份眼色，府里头两位夫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算了。
却不料人家送了个大的，几家寒门妻在婆婆的带领下绣了一副栩栩如生的观音送子图，还请了高僧开光，说不上是大摇大摆，却也人尽皆知的送到了衙门里头。
谢知府当时的表情很复杂，就像是各色颜料混在一起一样，青一阵白一阵的，后来是咬着后槽牙让人给的赏银。
那幅绣图却被管家恭恭敬敬的送给了二夫人，却在二夫人手中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派人巴巴的送到了刘氏那里。
“狗娘养的小贱人，活该一辈子被人接济着过活！哪里有戳人家痛处的！二房她送过来作甚么，她才是合该日日供着的，老爷日日在她屋子里头也没见她窝出个儿子蛋来。”
孙嬷嬷骂骂咧咧的，将冬衣从箱子里头倒腾出来，然后把那副刺绣图狠狠的压在箱子地下，在将冬衣倒回去。
好像这样就跟没见过一样。
刘氏虽然才三十多，但是却疏于保养，看起来倒是比实际年纪要大上几岁，她瞧着孙嬷嬷点头说道：“你再多说两句，给我解解气。”
那话从孙嬷嬷嘴里头说出来跟带了针似的：“夫人，什么解气，老奴说的可都是事实，巡抚的庶女怎么了，一看就是小妾教养的，上不了台面。管家怎么了，府里的大头可在夫人这里呢。瞧瞧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跟过家家似的。”
孙嬷嬷咽了口口水准备接着往下说，远远的一声“娘亲”让她止住了话头。
这样的言语，刘氏是决不让她在自家女儿面前说的。
这声音大极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听着刘氏整颗心都揪起来了，急匆匆的朝着门外走，才走了两步。
就见谢梓瑜跑着就过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前一重，身子被紧紧的抱住，她成日含在嘴里头的心肝宝贝伏在自己胸前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不伤心。
这可将刘氏吓坏了，心肝宝贝肉的叫唤着，连说话也带上了颤音：“这是怎么了？”
手轻轻抚摸着梓瑜的头顶：“没事了没事了，娘亲在呢，娘亲在呢。”
“娘亲！”她这一句话倒像是开了闸门一样，本来低声抽泣的谢梓瑜忽然大哭起来。
平日里谢梓瑜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闷声缩在被子里头细声抽泣着，哪有这样哭的，刘氏说不出哪个让她更心疼，自家闺女在自己面前哭，心里头的难过是一等一的，只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这份委屈去。
“不就是去个大佛寺还个愿么，怎么回来就这样了？”抬眼看到女儿的两个贴身丫头靠着门站的，心中怒火顿时燃烧起来：“你们怎么伺候的，能让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
舒云卷云哐当就跪下了，刘氏很少拿下人发火，这一声质问出来她们可没胆子承受。
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说了个差不多。
“那车夫呢！亏的是个男人，不知道驾车走么！就是从那混小子身上碾过又能怎样！肉肉你那么善良作甚，那样的人合该被大太阳晒死！从小我也没拘着你不让你做什么，你这样软弱的性子是从哪来的，就碾过去又怎样。”
刘氏连说了两次碾过去，若是当时她是那个驾车的，铁定是一鞭子抽在马上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
卷云有心为了小姐辩解，低声说道：“那小厮说背着的是世子。”
“什么世子！大街上一个疯子还说自己是皇上呢！肉肉年纪小不懂分辨，舒云你也分不出么！”
“还有你！卷云，现在知道朝着我顶嘴了，那会子在车上呢，你舌头被鹰叼了么！”
刘氏轮着骂了一遍，怒气一点没减，想要伸手接着搂着自家肉肉安慰的时候，忽然发现谢梓瑜直起身子，眼睛哭的红彤彤的，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她伸手细细描绘母亲的容貌，用手去抚过涂了发油的青丝。过了许久才说道：“母亲还年轻，真好。”
母亲还活着，真好。
母亲为了她发怒，这种有人宠着，天塌下来有人顶着的感觉，真好。
刘氏一愣，有些责怪的看着她：“你快把我吓死了，自己倒好，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可怜我的心啊，现在还噗通噗通的直跳呢。”
“我哪里胆子就那么小了，主要是我做了个噩梦想母亲了。母亲你心扑通扑通跳着好，跳着好……”谢梓瑜说着，又将头靠在她的肩头。
“你呀。”刘氏拍了拍她的头，眼神中带着怀念：“你小的时候啊，只能埋在我的肚子上，非要嚷嚷着让我抱你，别人抱还不行。抱你起来之后啊，你的小胳膊就那么一点长，圈不住肩膀就非要圈住我的脖子，最后将头靠到我肩上才算得了。”
“如今长这么高了……”
“长高了还不好，长高了，懂事了，这可是真是佛祖显灵，不过就是去还了个愿，回来小姐就知道孝敬您，心疼您，老奴我看的都感动的想抹眼泪。”
孙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梓瑜一愣，面色一冷，好在靠在刘氏肩头，无人看到，她深吸了两口气，方才从刘氏身上起来。
“我家肉肉本来就懂事。”刘氏埋怨着亲手端了让孙嬷嬷熬的酸梅汤送到谢梓瑜的手中。
谢梓瑜嗓子有些沙哑，孙嬷嬷端了酸梅汤来，她却不接，看着孙嬷嬷说道：“我今个去还愿的时候瞧着孙强的妻子了，穿金戴银的，倒比我穿的还好些。”
究竟看见了没有她已经忘记了，但是她不介意提一下。
孙嬷嬷往前送的手一顿，谢梓瑜倾了身子伸手接过，将晒的有些发热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她从小到大未曾吃过冰的东西，刘氏听孙嬷嬷说的女子不能食凉，生冷之物，否则日后有孕困难。
不由想到了她年少时不曾忌口，如今果然只有谢梓瑜一个女儿，加上听孙嬷嬷日常挂在口中的“夫人你当初要是听老奴……”的句式，对孙嬷嬷几乎犹如圣旨一样的听从。
这酸梅汤也是折腾人，煮好了之后又专门放在冰窖里头冰了，再拿到大太阳地下去暴晒，说是这样才有去暑的功效。
去不去暑她不知道，只是被太阳晒了之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并不好喝。
谢梓瑜只当是这辈子再也喝不到了，如今尝在嘴里，竟然觉得也是别有一份滋味。
直到她喝完了，将空碗交予孙嬷嬷手中孙嬷嬷才反映过来，当即怒气冲天的说道：“那定是他们贪墨了府里的东西！小姐你且等着，到时候借了老爷衙门里头的官差好好的抄一抄他们的家！不管他们吃了什么，保准叫他们吐个干干净净！”
“你瞧你，招惹了我还不够，又去招惹你孙嬷嬷，她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样的吓唬。”孙强是孙嬷嬷认的儿子，从前还帮衬过刘氏，后来似乎因为做事不麻利差点被孙嬷嬷赶出府。
她当时还为了孙嬷嬷的大义灭亲感动了好一会，她觉得孙嬷嬷陪了自己十几年，一心向着自己，身边又无儿女傍身的，再者说孙强似乎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加上因为两年洪涝，佃户们都无法交租子，谢知府特命减免五年的租子，想着孙强去了也不碰铜钱，就是看着有无外家私占田地，每月领着府里的月钱，不是肥差，却是十足的清闲。
就当是养着让孙嬷嬷高兴。
她安抚道：“旁人都是护犊子，倒是你，将认的儿子可劲的往外头推，孙强娶亲的时候她才多大啊，就能记得人家容貌了？就算是看见了，指不定是瞧见人家穿的衣裳新鲜。”
刘氏说着刮了一下谢梓瑜的鼻子：“金银首饰还少了你的不成，眼巴巴的说人家穿的好。别的不说，就是你脖子上的玉环谁人比得过？”
伸手去她的颈间扯出红绳来，却找了个空，自家闺女脖颈上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玉环的踪迹。
“你的玉环呢？”
谢梓瑜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说道：“那玩意沉甸甸的，不想戴了。”
刘氏说的那玉环通透无比，上面雕着指甲盖大小的花瓶，花瓶上还开着玉雕的茶花，朵朵分明，花枝缠绕又将下面的两个小环并在一起，露出珍珠那么大的小眼用来穿链子。
谢梓瑜从前喜欢养着，每日佩戴在脖间，还嫌弃链子俗气，寻了红绳来编成络子，也不佩戴在腰间，就缠在脖颈之上，红红的绳子串着通透的玉环趁着小姐肤白如雪，莫说是他人，就是刘氏她自己也爱看，只觉得世间上没有比这更配女儿的饰物了。
这东西来历太久了，卷云好奇，问便了府里上上下下，有那么一两个记得的，说是这玉环原是府里一个前来投奔的门客所佩之物，小姐喜欢，老爷就硬夺了多来。
听卷云回来口述说那粗使婆子说的真真的，好像当时她就在现场一样，绝对错不了。
舒云只当是听了个一耳朵，心中却是不信的。
具体来历她不知道，只是能让刘氏也如此重视的，肯定是和老爷有关的旧物。十有八九是和谢老爷有关的。
“没丢就好，那可是你爹送的，妥当保管才是。”
“说起来，父亲呢？”
“这会子在衙门办公呢，你忘了？”
“我还真忘记了。”谢梓瑜笑笑。
狡兔三窟，谢知府有两个宅，一个是衙门后宅，另一个是老宅。就是谢梓瑜他们住着的这个，二夫人管衙门的家，老宅本就是当初刘氏的嫁妆，自然归了刘氏管着，二夫人管不着的。
看上去以刘氏为尊，可是谢知府衙门杂务繁重，就连三条街开外的妻子和女儿都顾不上瞧看了。
一个月里头有两日就是不错了的。
前日才过来瞧了，刘氏只当是要过些日子才来，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谢知府身后拖着一个人就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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