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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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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真倒霉!
好容易有个借尸还魂的机会居然找上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好歹我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死的早是运气不好,我不怨天不怨地。可再生之时得到这么一具身体就不能不让我发发牢骚了。
为啥?
列位不嫌麻烦就听我絮叨絮叨。
咱们先说说这张脸,别人说句小白脸那绝对是奉承,说句娘娘腔那简直就是赞美。
一句话,男人见了扼腕痛哭,女人见了妒火中烧。
反正我上辈子没福气见到如此美丽的脸蛋儿,反正我这辈子倒霉摊上这么个死尸,从此不男不女。
光是这样我也就认了,谁知我醒来的时候全身肌肉萎缩形同植物人。为此我牺牲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行动自如。
后来问申庸医才知道——这身体已经七年未自主动弹过。
这我也认了,能活着总比死了好。
还有一件给我添堵的事情,这小子一睡不起后很快白了头。
好,以上几点我都忍了,最忍无可忍的是这个庸医。我不就是醒来后变得异常畏寒了。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初秋的大晴天就给我捂上一件狐裘,还是纯白色的。把我整得就像一只刚刚幻化成人形的小狐妖。
别说,这家伙就凭着一张无敌于天下的美人脸,即使有了一头白发也不显什么怪异之处,美丽依旧风采不减,让见者心碎观者心醉,当然除了我跟申庸医那一家子不怎么正常的。
还有……
“韩公子,是不是又累了?要不要再歇会?”
这也是让我无法忍受的,明明已经几千次提醒他我姓千不姓韩。申庸医听而不闻,我行我素的只管我叫“韩公子”。
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我冒着被杀的危险一五一十的讲明了我的身世来历,他完全无视。
话说回来,现在所用的身体委实虚弱的可以,偏申庸医强壮的可怕,十几里路走下来仍然健步如飞。
“或者韩公子是饿了?”
我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我只是在想给你们家那两个小庸医带什么礼物。他们简直就是申扒皮,花玉嫂嫂好容易给几个大钱,我容易吗,就来个狮子大张口要东要西,不就来趟京城嘛!还有你,一味的放任自流,将来有你后悔的一天!”
申庸医淡然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还有一点忘记说了,这家伙的血液竟是剧毒。堪比A字打头,除了传播途径单一,那效力绝对强劲千倍万倍。
用申庸医的话来说——见血封喉。
实乃居家旅行之必备佳品。
等等,难道是这个原因申庸医才会带我出门?
“喂,申庸医,我们大老远的跑来京城干吗,你一直都没跟我讲明白呢!”
“听琴。”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听琴?莫非是什么天下第一琴师?不对呀,凡是跟天下第一沾边的要么在皇宫,要么隐居在什么天下人都知道的犄角旮旯。我们就算来了京城也听不到阿。”
申庸医笑道:“他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琴师,却弹了一首最动听的曲子,只是这首曲子偏偏有头无尾。”
我嗤笑道:“就为了一首有头无尾的曲子?你当是广陵散!”
恰在这时身旁两个结伴而行的女子窃窃私语道,“你看那位姑娘,当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眼睛一亮,四下搜寻一番,哪里有什么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女?
申庸医笑而不语。
另一个女子小声说道:“她这模样倒是与七王爷相配的很,可惜七王爷身边总是跟了个男人。”
第一个开口的姑娘讶然道:“你见过七王爷?”
“嗯,就是那个男人有点配不上……”
哎,无聊。
一路上听够了这些闲趣杂闻:什么七王爷有个宠的没边的男宠;什么雪隐教的少主还没找到;什么自从几年前太后幼女——慧先公主离世后元宵花灯会再没那么盛大……
上至朝廷,下至黎民,中间穿插武林,林林总总听得我耳朵长茧。
这世界的消遣真是单一的够可以!
这时申难求悠悠开口:“那首曲子当年可是轰动全京城的,名字好象……叫《梁祝》。”
“哈?!”我惊讶莫名,难道这世界里还有和我一样穿过来的?这我得见见,老乡啊,老乡!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带我去阿!”
申难求不急不徐踱着方步,笑道:“韩公子刚才不是还不想去么?”
“现在改变主意了,快点快点!麻烦你了。”
申难求居然把我带进了一家茶庄。一家很独特的茶庄,当然相对于我在这里见过的茶庄而言。
正中央一架高台,台上有两个青年正在玩杂耍。
这里的茶桌茶凳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加工的木桩,整个格调古朴自然,大有返璞归真的意味,怎么看怎么觉得舒心惬意。
时间的关系,茶客不是很多。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埋头算账,只有一个小伙计忙里忙外。
我们找了个背静的地方坐了,申难求开口要了乌龙茶,顺便要了碟点心。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申难求一边品着茶一边问我。
我赞叹道:“很不错,最起码很合我的心意。怎么说呢,一看到就觉得这正是我心中想了几千遍的风格。”
这时表演杂耍的青年下去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登上台子,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张桌子。
惊堂木一响,年轻人朗声道:“书接上回。上回书说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等等,这!!这还真有老乡穿过来了!?
我愕然的瞪视申难求。
申难求神秘的一笑,轻轻吹着茶水十分惬意的品尝着。
又是这副德行!我不爽地喝一口茶,“噗”的一声尽数喷出,“妈的,谁沏的茶,想烫死我呀!”
我没好气地伸着舌头用手使劲扇风。
说书的声音嘎然而止。
那话不过是反射性喷出来的,莫不是闯祸了?
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台上的年轻人,他惨白着一张脸瞪着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活像是告诉大家——“我白日见鬼了”。
我呲着牙笑笑,艰难的小声地问申难求:“那个说书的认识韩千夜?”
申难求很认真的点点头,“认识,十几年前就认识。”
惨啦,还真是活见鬼了。
说书的盯着我看了一阵,霍然从台子上跳下来噔噔的向后院跑去。
掌柜的这时才抬起头,扯着嗓子喊:“管书,你这臭小子又偷懒!你别以为洪……”
后面就没了声音,一双精明干练的小眼睛霎时间瞪地滚圆,盯得我浑身汗毛倒立。
完了,看样子又是个相识的。
我拉拉申难求的衣袖,“快起来,走啦!”
申难求疏懒地翘起二两腿,揶揄的笑道:“怎么,不见那位琴师了?”
“下次再说!我可不想被他们当成鬼魂,说不定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就此报销了!”
正说着,一道白影自后门疾速闪出。
我忙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的哀求申难求,“申庸医,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申难求潇洒的站起身迎向那个身着白色衣衫的青年男子。只是那男子的注意力显然完全放在了我身上。
我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只眼睛观瞧——这男子身子高挑匀称,面颊清癯,长得不能算漂亮,然而清雅的脸庞,俊秀的五官自有那么一股动人的特殊气质。尤其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虽充满焦急与狂乱,眼底的温柔与细腻仍清晰可辨,恍如要迷醉人的心。
看着看着,我突然不觉得心虚害怕了。
这张脸这双眼睛都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没来及细想,脑子里一阵疼痛把我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千夜。”
一声轻唤,低哑的声音颤抖着,出卖了主人的激动而惊慌的矛盾心情。
我缓缓的抬起头,映入眼的是一双含着泪花的眼眸,那里面太多的情感杂糅交集,我一时也不知他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惶恐多一些。
他就这样安静的单膝跪坐在我身边,一双幽黑温润的眼睛牢牢的盯住我不放。
这一刻,只觉得很心疼,心疼他还是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痛,像是被什么紧紧的揪住了。
“你……”
不知为何,我很想抱一抱他。
这个奇怪的念头让我有些困惑,就算看起来再怎么可怜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我为什么会想抱住他?
他颤抖着嘴唇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泪水刹那间涌入了他的眼眶,那双本来就水汽氤氲的眼眸更加朦胧虚幻,却又肆意的缭绕着别样的妖异妩媚,仿佛要虏获所有望见它的人的魂魄。
我下意识的揉揉隐隐有些酸楚的心脏,忽然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你……”
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认识他的,他的名字好像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猛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唤:“千夜,千夜……”
他应该不知道他口中的千夜已经死了吧?如果知道了他会多么伤心?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我的心有些痛,很真切地痛感。我想我很羡慕那个死去的千夜,不,应该是嫉妒了。
他们之间是多么深厚的情感,以至于八年后他仍旧如此重视千夜。
可是我不是,不是他口中的千夜。
“我……我不是……唔……”
他居然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吻住我的唇。
等等!吻!被一个男人!
可是为什么我居然不觉得恶心,甚至不想反抗不想摆脱他。
莫非是千夜躯壳在作祟?或者那个死去的灵魂不甘心的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能够感知到一切的,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
嘴里!
我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还会想要去回应他!我一定一定是疯了!
他一支坚实的手臂牢牢的缠住我的腰,一只手死死的扣住我的后脑加深这个吻。我瞠着目只能看见他细密修长的眼睫,很美,美的让我想去亲吻。
我无药可救了!
他终于放开喘不过气来的我,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生动的红晕,柔情脉脉的眼波流转,忽又展臂将我抱在怀里,抱的很紧很紧,好像害怕我会突然消失在空气中一样。
“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的,你说过的话我一直都相信着的。”
他在我的耳边细语呢喃。
我的脑袋里已经被无数个问号堆满,纷乱错杂毫无头绪。
“我,我不是韩千夜!”
尽管很不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不想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但是,我更不忍心欺骗他。
他的身体陡然僵直。
我咬咬唇,狠下心说道:“我不是韩千夜,韩千夜已经死了。对不起!”
他缓缓的放开我,缓缓地摇摇头,坚定却又惶惑的一字字说道:“不,你是千夜,我一定不会认错的!你看,你的眉你的眼有哪一处不是千夜,你就是千夜啊,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我强忍着心里翻腾的酸水,“我只是个孤魂野鬼,你的千夜已经死了。”
他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我,忽然,在眼中打转的泪珠一滴滴滑落在那雪白的衣衫上,绝望哀戚。
“不是的,千夜,你只是不记得我了对不对,你只是忘记我了,是在惩罚我对不对!千夜不会死的,千夜说过会回来的,你和我约定只要我好好活下去就一定会回来找我!这都是你说,我一直记得!”
那一刻,我想如果可以我情愿去换回那个韩千夜,如果上天允许我也情愿代替他去爱这个男人。
他哀绝的望着我,可怜而卑微的等着我的回答。
忽然,熟悉的痛楚一阵阵敲击我的大脑,一道光一闪而逝,我拼命的想抓住它,下意识里告诉我只要抓住了我就可以……
可以怎样……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他慌乱而疼惜地抓住我紧紧抱着头的手,眼中的泪再次滑落,“不要想了,你不是千夜,你不是千夜,是我错了……”
我更加紧张起来,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本能的摇着头:“不,不!我是千夜,我是千夜!我是……”
头更痛,像被什么紧紧的箍住,狠命的抽紧,几乎令人窒息。
“不要想了,是我不好!我们不要想了!”
看着那一滴地滚落的眼泪,心更痛。我伸手帮他抹去,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洪至深,不要担心……”
我看到他的泪止住了,眼睛瞪得好大,我更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
洪至深是他的名字!
洪至深……
这三个字突然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完全地卷入,过往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原来他就是洪至深,那个一直一直跟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的男人!那个我可以用一生一世来换取他的幸福的男人!
我紧紧的搂住他的颈,还是那样清爽的气息,还是那个让我迷醉到无法自拔的洪至深!
“千夜!”
洪至深的呢喃带着哽咽,犹如心底婉转的叹息。
心被满满的幸福与满足包围。
恍如隔世的重逢,我再也不想分开,一辈子都不要,一刻都不要了。
就这样抱着,一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