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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洪至深,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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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柔的抚摸着灵牌,柔声道:“望成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我这就送他们去地府向你赎罪。”
话音未落几道银光一闪即逝,梁大哥身旁的中年汉子痛苦的扼住喉咙,挣扎一下倒地身亡。
我惊恐的看着他暴突的眼珠,还没回过神来又看到三个人接连倒下。
初楚冷笑一声转身走到素盟身侧,“楚天宫要从谁开始!”
她一个个看过去,轻移步子,款款走到洪至深面前,“洪公子不愧是洪霆的儿子,竟敢只身闯入天成山庄,初某为表敬意就从你开始好了。”
素盟伸手欲拦,奈何他自身难保,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狠命的拧自己一下,僵硬身体总算有所反应,跳出来大喊:“等等!”
初楚冷冷的目光转到我脸上,喜怒难辨。
我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一步步走的胆战心惊。
“我有件事想问你。”
初楚冷然道:“说。”
张了几次口,不知道怎样才能稳住她,最后急中生智冒出一句:“你说过想要一件东西,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
她的眼眸弯了弯,尽管里面满是讥诮,弧度仍完美到令人心碎。
“蛇王幽昙。”
我眼睛一亮:“原来初庄主也垂涎讳眠玉莲。”
她眼中寒气陡胜:“讳眠玉莲不过是些贪婪之徒所臆想出来的虚幻之物,怎配与蛇王幽昙相提并论。”
我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思索稍顷,笑道:“初庄主想得到蛇王幽昙,韩某想从初庄主手中要一个人。韩某知道初庄主武功超群智谋卓绝,自然非我辈所能及。初庄主单是一个小拇指伸出来韩某也得到奈何桥走上一遭。初庄主大可拿他来威胁我,或者以武力让我屈服。韩某自幼胆子小又没什么骨气,少不得要遵照初庄主的吩咐办事。只不过,若是我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把蛇王幽昙伸进蛇王口中,被蛇王给吃了,初庄主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她冷眼看着我,轻笑一声道:“好,初某就把洪至深给你。”
我欠身施礼,暗吐口气,这场赌我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转眼望向洪至深,他呆立在素盟身边,一双眼眸直直的望着我。
“小兄弟,这蛇谷进不得!”
梁大哥强撑着勉强地喊道,我微微一笑,“我知道。”
目不转睛的望着洪至深,尽量得让脚步轻快些,一步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走到他身侧。
近看洪至深,他的脸色惨白的让人心疼,人也瘦了些,显得更没份量。
碧琉勉强站立的身子一晃,霍地抓住我的手臂,圆滚滚的眼瞪得溜圆,泪汪汪的道:“韩公子,你,你还活着!”
我微怔,乱作一团的思绪混乱不堪。
“我还以为你被明惊鸿杀了。”说着泪珠已经滚落。
“姐姐不肯让我救你,还将我关起来。韩公子,幸好你没事。”
“碧琉!”眼角余光瞟见素盟寒意凝聚的眼眸,忙拨开她的手,“你从哪里听说这乱七八糟的事情?”
碧琉兀自不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好像要看清楚我可少了一根汗毛。
我揉了揉平静些许的左胸,紧张的看着洪至深,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
今天想说的话真多,说不出口的更多。
算了,反正这次若活着出了蛇谷,也只能活个一日半日。
哎,老天爷果然厚爱我,生怕我在人间吃的苦受的罪太多,心急火燎得要把我收回去。
摇摇头耸耸肩膀,故作轻松的笑道,“洪至深,以后……多吃点儿,反正楚天宫又不差你那碗饭。”
转身落荒而逃,洪至深却抓住我的胳膊,难以抓牢的五指抖的像琵琶弦。
我回眸一笑:“忘记说再见了。”
洪至深瞪着惊慌的眼眸,颤抖着唇有气无力的喊道:“若是你敢进去,我一辈子都恨你!”
我一愣,旋即挣开他的手,“这么说洪至深没打算恨我一辈子,看来原本我还是有机会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容易发次善心做件好事的申难求,做了件最糟糕的事情。
深吸口气,一股脑向前冲,把身后的声音全数忽略。
谷内黑漆漆一片,只看到无数个豆大的红光闪烁不定,鸡皮疙瘩霎时前仆后继。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的能看到红光中摇曳的幽昙,晶莹的花瓣柔柔的泛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小心翼翼的弯着腰前进,若是踩到一条只怕我会当场毙命。
脑中闪念划过,纪前辈为什么能活下来呢?
摸索着前进,越接近蛇王骨冢,脚边的蛇越少,行走越方便。那朵幽昙芬芳馥郁,吸一口气仍觉不够,思绪恍惚缥缈起来。
耳边传来轻微的磨擦声,我猛地警醒,意识到要小心蛇王,可是蛇王在哪里?
四下巡视,余光瞥见一对乒乓球大小的晶红的眼睛。
骇然凝视,清楚地看到身侧一张血盆大口半张,尖长的獠牙上粘粝的液体滴落。
脑中一空,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的眼睛着了魔般,明明惊恐骇然,偏又移不开,眼睁睁的看着它碧绿的身体围绕着我缓缓游动,长足丈许。
不久,它停下来,猩红的信子长长的探出,轻轻的在我脸颊滑过。
我一个激灵嘶声尖叫,猛地弹跳起来,慌不择路。
身后一路擦擦的声响,告诉我它紧追不放。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四处逃窜,恨不得背生双翼。
这蛇王是不是有病阿,我还没碰到您老人家的幽昙呢,您追我干吗!
幽昙!对,幽昙!
我猛地跳上骨冢一把揪下怒放的幽昙,一路狂吼着逃亡。
这次狂奔绝对破了世界纪录,一转眼就看到照亮半边天的火光。
“救命啊!”
呼救声刚出,一灰一白两道身影齐齐向我飞掠过来,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他们又极有默契的顿住身形。
我心无旁鹫,只求摆脱身后的蛇王,蓦然洪至深的脸出现在眼前。
脚步一时收不住,整个人向他扑了过去。
幽昙脱手而出,我收回目光转向洪至深,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眸恍恍惚惚的看着我半晌没反应。
我急忙坐起来,别开眼不敢看他。
一张呆滞的脸闯入视野,他凝滞的眼光直愣愣的看着蛇王幽昙,机械的拿起,放在鼻端,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
我忙上前抢夺,大声喊道:“放下!这东西不能碰!”
他一挥手将我甩开,力道大的惊人。
忽的一道绿影闪电般向我们掠过来,我的手腕被洪至深用力一扯,一个不稳蹲坐在地。再抬眼,只看到蛇王张口咬断那人的手腕,将掉落的幽昙勾入口中。
下一刻那人僵直的倒在地上,一张脸乌青。
我与洪至深相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的是赤裸裸的惊惧。
若是蛇王用这种速度追我,我有十条命也不够瞧。
更令我惊骇的是洪至深身后张开血盆大口的蛇王,我猛然扑过去将他压在身下。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竖起一道屏障令我愕然抬头,申难求微蹙着眉头看着我们,脸色有几分不自然的灰白。
我惨白着脸狼狈的一笑:“算你有点儿良心,还知道回来找我。”
转眼看到蛇王向谷口游弋,松口气爬起来。
初楚自始至终静默的站在一侧冷眼旁观,我就不明白,她一心想得到的蛇王幽昙被蛇王吞入腹内,她为何还能如此平静!
申难求叹息道:“初楚终于得偿所愿。”
“蛇王幽昙已经没了,她怎么得偿所愿?”
他苦笑道:“我说过幽昙有毒。当年她能利用你得到幽昙的药力,现如今得到幽昙也是无用,反倒不如取了蛇王胆。”
我远远望去,初楚已与蛇王斗在一处。
心一颤,“蛇王有毒,初楚……”
他笑道:“初楚比你清楚的多。”说完把一个蜡丸塞到我手里,“韩公子尽快带至深公子离开这里。他身子弱,时间久了可承受不起。”
我忙站起身强行把洪至深背起,佯怒道:“你再乱动我直接把你扔下山去!”
转头问申难求:“申庸医,你呢?”
他笑道:“这里若变成一片血海,城主不会饶了我。”
我一怔,“你自己要小心。”
背着洪至深仓皇的下山,山路难行,心底却是饱胀的幸福和满足感。
好容易寻到一处地势较平坦的地方,放下洪至深暂作歇息。
捏开蜡丸取出药丸塞进洪至深口中,四道目光不经意碰在一起,我慌张地移开,怦怦的心跳声清晰可辨。
“洪至深,你,你觉得好些了没有?”
他淡淡的恩了声。
我干笑一声,身体里燃烧的那团火似是柴尽热散,丝丝寒意从骨髓透出,渗入身体的每一分,就连血液也似是在慢慢的凝固。
忙裹紧衣服,上面残存的余温更衬的指尖冰凉。
“你应该可以自己离开这里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硬起心肠赶他离开,不想死后那张僵硬难堪的脸被他看到。
一阵轻风掠过脸颊如冰刀直刺入肌肤,尖利,刻骨铭心。
洪至深已经不见了,是去回去找素盟了么?我想喊住他,想告诉他不要和素盟在一起,素盟性格不好,待人霸道,不会给洪至深想要的幸福的。
一愣神又收了回去。
颓丧的靠在木桩上,瑟缩成一团摩擦着有些僵硬的手臂。若是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无论如何都要把洪至深抢回来,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看着他幸福。
我眨着眼睛,里面的液体凝结了一般,不曾流下。
暖洋洋的夏夜如冰窖般寒冷。
朝指尖呵气,呵出的气比手指还冷,牙齿碰撞在一起咯咯作响。在骨髓间丝丝游走的寒流让我生不如死。
尽量的抱紧身躯,印刻在心底的烙印疯狂的灼烧,撕心裂肺的痛着。
有点儿后悔了,就算苦苦哀求也应该把他留下来,哪怕再多一刻钟也好。
抬起头凝望星空,清冷冷的星斗闪烁,银河如一条银带挂在天空,美丽神秘。
浩淼的宇宙无边无际,我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尘埃,飘过,不留痕迹。
心绪忽然平静下来,前世的种种今生的一切在眼前闪现,一张张熟悉温暖的脸庞向我靠近,靠近,就要触碰到的时候又突然消失不见。
我苦笑一下,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白茫茫的,熟悉的感觉把我带回了那永生难忘的一幕,我想我又要死了。
身边有东西碰撞的声音,渐渐有一团暖流包围了我。
“千夜!”
我昏昏的睁开眼,眼前一双温柔似水的眸,深黑无底。
跳跃的火光映得他脸闪烁不定。
我咧嘴笑笑:“洪至深。”
他应了声,虚无缥缈。
够了,只要是洪至深什么都够了。
我竭尽全力伸出手臂搂住他的颈项,好温暖。
“洪至深,洪至深……”我连声地唤他,僵直的双臂无法抱紧他,“我想你。”
他抱紧我,那种感觉让我想哭,如果真的这样死去,我甘愿。
“洪至深,这一次我不要孤零零的死在手术台上,我不想一个人了。洪至深,你会不会嫌我没用,都说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我却更怕了。洪至深,你别笑话我,别不理我。”
模糊的感觉中,那双手似乎抱的我更紧,温暖的体温包裹着我,身体还是冷,心里却渐渐的暖起来。
“洪至深,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不恨我了,我不想你恨我。我没做错事,洪至深,那不是我的错。”
他低哑的恩了声,轻声道:“我从来没恨过千夜。”
我开心的笑道:“洪至深,这次回京城我就跟娘说明白,我不会娶妻生子。娘理解我们也好,不理解也罢,我们一起经营茶楼再不分开。我也不想什么游历天下,只待在京城就好。如果这样你觉得闷,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洪至深,原本打算这样告诉你的,上次太混乱,没机会说清楚。”
许久没得到回答,洪至深即便说不恨我,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怎么可能与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触觉变得愈加虚幻起来,我惶恐的睁大眼睛,洪至深的脸模糊难辨。
“洪至深,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会想我吗?想起的可是我的好?”我抚摸着他的脸,手底没有一丝真实感,心痛丝丝缕缕的蔓延,纠结着每一处柔软的地方。
他蓦然抓住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我苦涩的一笑,身体轻的像根欲随风飘离的羽毛。
“或许,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们最大的垂怜。洪至深,你不用恨了,我也不用痛了。”
“千夜,”洪至深哽咽的声音满是恐慌,“千夜!醒醒!不许睡!睁开眼睛看我,我是洪至深!看着我……”
洪至深的声音渐行渐远,终至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