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19、第十八章

　　我，原本一个济济无名的鼠辈，一夕之间变成了抢手的镀金橄榄球。
　　怎么想怎么亏，橄榄球虽给人抢来抢去，可受伤的是球员不是！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橄榄球自身了。
　　躺在这个不明之地一天整，只有那个叫扇锦的丫头出来进去擦伤上药外。
　　相较而言我还是喜欢碧琉，就算她说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比个闷口葫芦强的多。
　　伤口清理上药，疼痛稍减，却仍让我食难下咽，卧难入眠。
　　好容易小憩片刻，扇锦又把我叫醒。
　　没好气地睁开眼，一张艳丽绝俗不施粉黛的脸映入眼帘。
　　美女！大美女！与我那个仅见过一面的娘相较，只怕也要胜上一筹。
　　她一身鹅黄的轻衫裹着曼妙婀娜的身躯，乌黑如云的长发仅盘一个斜髻，用一只玉钗固定，简单却恰到好处。
　　漆黑如夜的眸眼波流转，盈盈含笑。
　　是素素，人称江湖第一美人的向素素。
　　这张精致无瑕的脸，让我想起四个字——名不虚传。
　　“韩公子可好些了？”
　　轻灵婉转的声音流露着一份自然的关切之情。
　　若非知道她是向唯吾的掌上明珠，见识过她的手段，我一定以为她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纤纤弱女子。
　　这对兄妹你方唱罢我登场，不知要演哪出。
　　那双美丽的眼眸波光慢闪。
　　“这里是我的云居苑，韩公子大可放心。”
　　“多谢素素小姐。”我只能等着她出招。
　　她浅笑道：“我与素盟并非一母所生。”
　　稍稍松口气，“多谢素素小姐出手相救，千夜没齿不忘。”
　　“韩公子言重了，素素不过是不忍心而已。”她扫了扇锦一眼，“韩公子安心在此养伤，素素他日再来探望。”
　　尚未转身，碧琉娇小的身影闪进门来。看到素素颇有些惊异，忙躬身施礼，谦卑恭敬。
　　素素睨她一眼，独自离开。
　　碧琉呆然的看着素素的背影，眼中渐渐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担忧。
　　“碧琉！”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下终究不忍。
　　碧琉杏眼回眸，自袖中掏出一个玉色小瓶递给扇锦，道：“我从姐姐那里讨来的，据说对外伤很管用的。”
　　她走到床前，探手覆上我的额，轻舒口气，“不烧了。扇锦果然厉害。”
　　两靥的笑涡深陷，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碧琉，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
　　碧琉别过眼，低声道：“反正现在少宫主不在宫里。”
　　我苦笑道：“你以为楚天宫就只有你们少宫主一个人么！”
　　她迅速地眨眨眼，蓦地展颜一笑，阴霾一扫而空。
　　“若是你自杀了怎么给少宫主交待，总得有人看着的。”
　　亏她想得出。我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自杀？”
　　“畏罪自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透着一股精灵劲，娇憨动人。

　　碧琉拿来的药果然好用，几天下来，伤结了痂，不再痛得那么厉害，只是有些难受。
　　扇锦仍是忙忙碌碌的出来进去，照顾我的身体和吃穿用度，比起以前殷勤了许多。
　　碧琉日里跑得极勤快，从她那打探来的小消息多不胜举。
　　归纳一下：一，我现在所处的是楚天宫的别苑，也就是素素的闺苑，位于楚天宫边缘地带，一般很少有人踏足此地。
　　二，素素小姐廿一芳诞将近，这几日全宫上下俱为此事张罗；
　　三，那位名动天下的明城主要亲到楚天宫祝寿；
　　四，洪至深这几日也将回宫；
　　五，最让人郁闷的一点，也是碧琉那小丫头偶尔听来的——讳眠玉莲是他们伟大的宫主编造的神话。
　　我半依在床榻上，暗想，素素这么个大美人，到今天都未出嫁有点蹊跷。搁前世那叫正常，搁这里，二十一岁是老姑娘。
　　更怪异的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把我一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弄回闺苑，竟无人阻拦。就算向宫主自信女儿本领高，不会吃亏，可传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
　　初楚要我一样东西，虽不知是什么；龙腾和申难求是一路的，应该是为了蛇……应该是蛇胆之类的；素盟是要报仇，大约还有点要拿我做诱饵的意味。
　　素素又是为了什么？向唯吾为何不前来一报杀妻之恨？
　　头绪纷杂，理不清梳不顺。
　　“又在想什么？”碧琉将一块花糕伸到我嘴边，不知是什么花做的，甜酥爽口，吃多些也不觉得腻。
　　“在想你这个小丫头整天往这里跑，也不怕别人说闲话。”我随口敷衍她。
　　她俏脸微晕，“随他们！”
　　我笑道：“就算别人无所谓，碧琉的心上人呢？难道也不管！”
　　碧琉螓首低垂，“他不会说什么的。”
　　“就算不说什么，大约也要吃醋了，弄不好大半夜摸进来一刀把我结果了。我的老娘和娇妻可就无人照料了！”
　　碧琉睁大眼睛，忽的噗哧一笑：“原来你还记得！”
　　我轻叹一声，原以为祸端有此伊始，却不料素盟恨根深种，我早已在他的监控之下。
　　“碧琉，扶我起来，我想走动走动，这几日躺的身子都乏了。”
　　碧琉依言扶我下床。只要小心点不扯破正在愈合的伤口，基本没问题。
　　缓慢的行走，在屋里转悠两圈，觉得无碍，决定出门探查一番。
　　一到门口，不由愣住，入眼的是铺天盖地或粉或白的花树。
　　落英缤纷，飘盈舞动，如入世外仙境。
　　花朵紧簇繁密，有茶碗大小，形状有些像樱花，层层叠叠，香气清幽。树干弯曲折回，很有观赏性，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难怪总能嗅到一股清浅的幽香，还以为是扇锦或碧琉用的什么香料呢。
　　碧琉蹙着眉头，道：“别看瞧着好看，可是扰人不浅。”
　　“碧琉对花粉过敏？”我笑问道。
　　碧琉的眉头蹙得更紧：“什么是花粉过敏？我是说纷纭阵！”
　　这次换我不解。
　　“纷纭阵是素素小姐用这花玉树摆得阵，若非我轻功尚可，只怕进都进不来。”
　　听起来挺像桃花岛，不过会轻功的就能进来，比起黄老邪差了一大截。
　　只是这“花玉”二字听来有些耳熟。
　　我们绕着房屋转了一圈，有些眼晕，目力所及，洋洋洒洒的花瓣飘飞，除非仰头望天，否则休想换个景致。
　　可见素素脑筋不怎么正常，再美好的事物，整日面对也会出现审美疲劳。她倒好，干脆全是这些东西。
　　我们不敢走出多远，在一株树下席地而坐，头顶是繁花盛开，身下是花瓣做席，像是踏春游玩。
　　碧琉一身绿衣被红花环绕，愈发的艳丽夺目，清澈的眸盈盈流转，红唇欲滴，端的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伸手摘下一朵，轻轻的放入我手中，笑道：“可惜了，只有花看得，结出的果子苦涩无比，难以下咽。”
　　那朵花初绽，晶莹的花蕊隐含，半透明的花瓣层叠，如粉玉细琢，真个是花如玉。
　　碧琉忽然起身，讶然望向远方，“姐姐！”
　　我顺她的目光望去，远远的一道水色倩影，踩云踏雾般轻盈飘飞。
　　一瞬，红玉已到眼前，红润的脸颊隐含笑意，对碧琉道：“左护法找你有事。”
　　碧琉面露疑惑，却是一刻也不敢耽误，足尖轻踏，飘飞而去，宛如一片落英。
　　待碧琉不见踪影，我轻笑道：“红玉姑娘，有话直说无妨。”
　　红玉的笑容敛去，道：“碧琉虽有些任意妄为，但性子单纯直率，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韩公子放过她。”
　　这句话在脑子里打了几个转，恍然大悟。
　　“红玉姑娘多虑了，碧琉处事虽不够稳妥，但绝不至于失了分寸。再者，你们不是都知道我喜欢谁么？”
　　我呵呵一笑：“有人曾说过，这天下只怕很少有女人会喜欢我。红玉姑娘与碧琉同生同长，难道不相信她的眼光。”
　　红玉望着我，轻叹一声：“若不是造化弄人，或许我们都会好过些。”
　　话音刚落，眼前人影已不见。
　　碧琉未归，扇锦不见踪影。我慢悠悠的在林子里散步，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一条出路。
　　兜兜转转，腿酸体乏，远远的看到一间半旧的房，房前扇锦探头观望，看到我，淡然道：“公子，该用午膳了。”
　　运气不错，又转回原地，总比迷了路饿死的好。

　　次日，碧琉未能如期到访，显然红玉又找了什么借口让她忙。
　　等扇锦出去，我便拿出昨晚偶然看到的细线团，绑在门前树上，一路走一路放。
　　线用完我仍在树林里迷茫，身后一声轻笑，转头一看，是素素。
　　她一身粉衣，耳边两颗拇指大的珍珠柔晕朦胧，头上红玉簪耀眼夺目，与这情景倒是相映成趣。
　　“韩公子，这是什么游戏？看来很是有趣。”
　　哀叹一声，想必她是想提醒我别玩什么把戏，在她面前全然无用。
　　“我只是好奇这林子有多大。”
　　她盈盈含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近千亩。”
　　我差点喷血，暗骂那个该死的向唯吾，没事让女儿建这么大个花林，又不能吃不能喝。

　　在我坚持不懈地努力下，总算找到了点门道，不是一直左转左转，不是一直右转右转，更不是什么乾坤方位。认准一个方向也不成，走着走着就晕了头，即是摆阵总会有些作用的。
　　要仔细观察树的形状，每隔一段树形就会有一点变化，很明显是人工修剪出来的。
　　看清楚哪边的树干被修剪的多些就往那边走。因为素素多方阻扰，每次只能中途返回，但我相信只要按照这点提示走下去，逃出升天指日可待。
　　我还是蛮聪明的！
　　哼着曲儿出了门，这次要走错，要不然素素那丫头该怀疑了。
　　左转左转再左转，心道一会儿就该转回房门口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转到一座房屋前，只可惜不是我现居之所。
　　房门上了锁，里面隐约有脚步声传出。一时有些好奇，上前将厚厚的窗纸戳个洞。
　　用力瞅，里面光线微弱，看得不是很真切。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我不知在忙什么。
　　是个男人，莫不是素素藏的小白脸？
　　再使劲瞅，一个人影进到这间屋，比比划划的不知干什么。
　　先前的那个男人一转脸，满脸蜿蜒的伤疤，如一条条蜈蚣般，殷红可怖。
　　我骇呆当场，那张脸忽然向我走近两步，咧嘴一笑，整张脸扭曲狰狞。
　　“我们这里或许要有新客了！”
　　他开口，字正腔圆。扬声道：“小莫，你可有听说？”
　　自屏风后走出一个男子，“听说了！”
　　声音瓮声瓮气，漏风的感觉，有些不清晰。
　　待他走近满面刀疤的男子，我看清楚了，几乎要晕倒——
　　他没鼻子！不是没，是被人割去了！
　　我惊愕骇然，眼睛渐渐适应屋内的昏暗，方看清楚，这房间似是一间客厅，左一排椅子上坐了两人女子，一个同样疤痕满面，左手齐手腕被斩去。另一个容貌清丽，眼睛却是两个黑窟窿。
　　幽暗的房间，一群这样的人，人间炼狱般突兀的展现在眼前。
　　我摇摇晃晃向后退两步，转身欲跑，眼前出现一道粉色身影。
　　看到这么一幕，再看素素，简直如见天人。
　　我哆哆嗦嗦的指向房屋，牙齿咯咯相撞，张了半天嘴愣没吐出一个字。
　　她清浅一笑，过来牵着我的手，缓慢的轻柔的带着我到了一栋小巧精致的楼阁。命一个小丫环倒杯宁神茶来。
　　茶水被我颤抖的洒了不少，喝下后总算顺了口气，没那么惊恐无措。
　　“那些人是我父亲自宫外寻来的。”
　　她缓缓开口，在我心上重重地敲击了一锤。
　　我瞠目望着她，颤声道：“我是他的仇人，他会怎么对我！”
　　她睨向我，柔声道：“只要你在这里，我可保你无事。”
　　我忙不迭的点头，又喝了两口茶水，眼前不时浮现出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
　　回到住处，老实地待了半天，静下心思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异。
　　扇锦紧抿着嘴，对我不加理会，由得我走来走去。

　　本以为一夜噩梦，却是无梦安睡到天明。
　　翻身下床，洗漱完毕，用早膳。正准备出门，碧琉闪身进来，看到我激动得嚷：“我可算见到名城主了，与姐姐说的一样，好看极了！”
　　“那你还不去多看两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碧琉歪着头瞅我两眼，红润润的脸颊展开一个笑容：“我的身份低微，若不是昨天与左护法一起，只怕也没这机会。”
　　我忙点头：“我要去散步，你可要一起？”
　　她笑着跳出门去。
　　走了一段，我向四周望了望，不知这次会不会与素素不期而遇。
　　碧琉叽叽喳喳的说着关于那个明城主的事情，我则心无旁鹫的思索着如何脱身。
　　素素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碧琉立刻闭上嘴巴，毕恭毕敬的施礼问安。
　　素素浅笑道：“韩公子对这园子可是喜欢的紧。要不要随素素一起走走。”
　　我好像无权拒绝。
　　碧琉微皱的眉头看我一眼，又偷眼瞧了瞧素素，不甘愿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