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湖光为君倾》鲸渊

5、【伍】段祁越心中有异，却不便明说。 翌日，

　　翌日，在晨雾笼罩下的平城像是戴着一副面纱的神秘少女，然而这份神秘感很快就被街道上的三个人所打破，为首的男子身材臃肿，绫罗绸缎加身，身旁跟着的女人，身姿妖娆，面容昳丽，两人身后跟着一位仆人，正朝着段祁越栖身的客栈疾步走来。

　　想起今天就要跟着师傅离开平城，我便早早的起了床，才刚将一切收拾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确实是师傅没错，但是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两人看起来是富贵人家，而另一人便是明显的仆人打扮。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倒是其中那个老爷模样的人，看起来格外熟悉，但也只是心中略微一想，便将视线转到师傅身上，还没开口，就听师傅说道：“看来我们今天是走不了了。”

　　我心中一愣，面容上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师傅开口，一旁的那个男人神色焦急的插了嘴：“请妙手医圣救救我家小女。”

　　段祁越神色温和，仿佛一切就好像是原本既定的事情，没有因他的打断而恼怒，也没有因为行程被耽搁的不快，就好像他永远都没有脾气一样。

　　我抬头看着师傅，暗自为医圣二字惊心，不敢多想，面上也不动声色，没有插话，等待着师傅的定夺，那男子话音刚落，就见师傅走去房内取出了他的随身包裹，但是一切以小心谨慎为上便看着那人问道：“不知阁下是谁？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鄙人是舒弘一，旁边这位是拙荆聂潇潇，小女华浓昨日不知为何，身染重疾，气息微弱，请了几个大夫都说无力回天，机缘巧合之下，听说妙手医圣如今竟身在平城，下榻在此，便来碰碰运气，却不想真能见着医圣本尊。还请医圣略施援手。”舒弘一介绍了自己和身边的人，一脸悲痛不像说谎的样子，那身旁妇人拿着方帕不时擦着眼角的泪水，极为伤心。

　　听闻华浓这个名字，我看向舒老爷便明白为何如此熟悉了，那日在平阳府，便是他来与平阳侯说亲——关于闻人御和舒华浓的亲事。我微微低了头，有些做贼心虚般的躲避着他的目光，师傅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大概以为我是害怕，便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一刹那间满心的温柔都传至我的眼底。

　　我不敢抬头看，耳边传来师傅温润如水的声音：“那就请舒老爷前面带路吧。”说完，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牵起了我的手，这时，我的心跳骤然加快，也不知为何，大概是自从父亲去世以后自己再也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柔了吧。

　　路上，舒老爷三人在师傅的左边替师傅引着路，而师傅拉着我的手，步履平稳的走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好像师傅的背影渐渐重叠，而自己仿佛变成了童年时，只扎着两个小辫牵着父亲的手走在小镇上的那个小丫头。渐渐地我低下头，将满眼的落寞隐藏起来。

　　乍进舒府，是和平阳府不一样的感觉，平阳府是写意画的感觉，而舒府则是浓墨重彩了。我提着一个的小布包，一身婢女装，却被一个谪仙似的人物拉着手，虽然谈不上万众瞩目，但到底也算是夺人眼球。于是在此情况下，我便默默的从师傅的手中挣脱了出来，师傅低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抬起手又在我头上摸了一下。

　　很快，舒老爷就把我们领去了舒小姐的闺房，房内的摆设非常精致，一看就是那些大户小姐的闺房，淡紫色的纱帘后面躺着一个绰约的身影，师傅先是引线把脉，据师傅说脉搏微弱需要进一步观察，这个时候舒老爷也顾不得其他，毕竟不管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所以叫了舒夫人前去打开了纱帘，师傅叫我与他前去观察，老爷和夫人便留在了纱帘处，怕对师傅有所打扰。

　　我走进了看，舒小姐面容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确实是一副重疾的模样，她面容生的清秀，大概是随了她的母亲。我在一旁站着，只静静的看着师傅的一系列动作，师傅看了一会就示意我随他出去，顺便拉上了纱帘。一旁的舒老爷和夫人见状连忙上前询问。

　　“令千金照目前看来，确实命不久矣。”几人出了房门之后，段祁越面色凝重的看着他们说道。

　　“这……这……”舒夫人捂着心口，言语哽咽，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仅仅抓着一旁舒老爷的手。

　　“医圣你……也没办法了？”舒老爷紧蹙着眉，目光追随着段祁越，一脸的不可置信。

　　师傅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看着他们开口：“你是说令千金是昨晚突然变成这样的？”

　　舒老爷连忙点了点头，配合度极高。

　　段祁越心中有异，却不便明说，只隐晦道：“我需再观察一日，今日在下就和徒弟住在这舒府可好？”他心中清明自己前些年做出过一种假死丹，如今看起来和舒小姐的症状极为相似，只是一时之间不敢断定，毕竟当时才刚出炉，便被百乐门的人重金全部买了去，当时自己还可惜那批药丸并不完善，功效要三日后才能全部发挥出来。只是若此事为真，那这舒小姐和百乐门的关系就令人深思了。

　　“当然，客房早已备好，医圣和……小大夫请随管家前去，稍作休息。”

　　“多谢，舒老爷给我徒弟送身换洗的衣裳可好？”师傅抬步欲走，想到什么似的却是又转了个身，看着那舒老爷微笑着说道。

　　“自然自然，医圣请。”舒老爷做了个请的动作，师傅也礼节性的微一颔首，便领着我朝客房走去。

　　师傅将我送进了房里就离开了，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也不知干什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我将小布包妥妥的放在床头，走去开门，才刚打开，就见一个木制的大浴桶抬进了屋，后面跟着的一个婢女，手里托着一套衣裙，光是看看就知道是上好的布料，至少比自己身上的好。

　　他们将东西放好之后，就一一退了出去，我见那大浴桶里还冒着热气，也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便小跑步的走到门窗边一一关好了，这才放心的走到浴桶旁，泡了进去。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泡着泡着这才细致想起舒老爷称呼自己的师傅为医圣，越想越觉得惊奇不已。然而还没等我泡好，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并且伴随着婢女的声音问道：“小大夫，老爷说要开晚膳了，您好了吗？”

　　闻言，我连忙扬声道：“好了好了，就快了，你再等等。“说着，就连忙从浴桶中起身，换上了一旁的撒花纯面百褶裙，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进来的婢女又替我梳了个头发，一切准备完毕，便随她向厅堂走去。

　　“我师傅他？”我一边走一边问着前面的那个婢女。

　　“医圣已经在厅堂了，小大夫不用担心。”

　　几句话之间我们就到了厅堂，远远地就看见师傅站在那里，经过一天的接触，我和师傅之间不再那么生疏了，此刻见到他只觉得满满的都是安心。师傅见到我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吃惊，不过转眼就变为了温柔，我也没去多想，只知道走到他身边去，这样才有些许安全感。

　　不过是一段客套的晚宴，天色渐黑，晚宴也已经结束，我只得和师傅告别回到房里。刚坐在房里没多久，突然门口响了两声，我疑惑的走上前开了门，却发现是师傅，只见师傅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伸手递给了我，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草药集》，还没翻开，就听师傅问道：“你可识字？这是一本草药集，先暂且让你认认，等回了落霞谷为师再好好教你。”

　　我点了点头，笑着仰头开口：“识字的，以前爹爹教过我。知道了师傅。”

　　“既如此，你便自己好生看着。”他顿了顿，突然温和的笑开，又道，“身上这套衣裳可还喜欢？回落霞谷之前，为师替你多置几件衣裳。”

　　我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呐呐开口：“怎好让师傅破费，阿叙的衣裳足够了。”

　　“你既然是我徒弟，这些都是为师该做的，不分你我，你可明白了。”师傅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少见的严肃，见此，我只得点头，心中却因为有人疼而感到开心。

　　“好了，那为师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看。”师傅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目送着师傅的身影消失后才关上门，并不知这一切都被一个隐藏在暗中的人看了去。

　　那人眯着眼看了一下段祁越离去的方向，嘴角向上一挑，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口中自言自语着说：“没想到妙手医圣竟然收了个女徒弟，也算是江湖上的一个谈资了。”说完，他又待了一会，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快速朝着舒华浓的闺阁轻身跃去，消失在黑暗中。

　　然而出了我所在客房的院子后，段祁越回头看了一眼，眸光一凝，仿佛确定了什么，心情甚好的嘴角带笑回了自己所在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