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顾蔚伟

2、第一章（2） 季卫宁惊叹

　　季卫宁惊叹：“我的天，你懂得真多！我真白看那么多书了，真恨不得把这房间里的所有书都付之一炬，腹有诗书气自华，学问都在肚子里气自华。”
　　何维笑道：“这又何必，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书。人类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只有古代才大兴文字狱，为推行文化专制而大肆焚书，而今人类社会已经进入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你可千万别做阻止历史车轮前进的傻事。你家楼下不是有家废品收购站吗？你可以把这些书都卖给他们，好歹也换点零花钱啊，你说是不是？”
　　季卫宁把椅子往何维这面移了移，凑过身去：“看来男人的一半当真是女人啊，张贤亮说得没错，所以男人需要女人，费尽心力、不屈不挠地寻找女人，天经地义。”
　　“对了，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你这人就是聪明，仅次于我，一点就透。”
　　季卫宁坐到何维身旁来，对着茶几上的一面小圆镜挤刚冒出头的青春痘，龇牙咧嘴，瞅空用下巴指了下何维手里那本油印小册子：“这上面的女人就相当多，多如牛毛，你自个儿慢慢寻找吧，看有没有对数的。”
　　何维来了劲，不再理会季卫宁，蹲下身趴在茶几上，聚精会神地细看小册子上的一长溜名单，手指像毛毛虫一般顺着名单往下慢慢滑动，忽然停顿住，然后往回折，最后在一个名字上停住，轻轻敲了两下。
　　“敲定了？”季卫宁凑过来。
　　指头最后重重地敲了一下，指头的主人果断地说：“当然，这个不错，看，名字很好听，也很好记，充满一种凌厉的气势，而且最重要的是，离我们这儿也不算远。”
　　季卫宁从笔筒里拿出一支双色圆珠笔，扔给何维，让何维把对方的情况抄下来。何维手里一边抄写，嘴里一边念叨：“凌眉，女，二十二岁，幼儿教师，爱好音乐，文学，喜欢看琼瑶，岑凯伦，亦舒的书……行，就是她了，我就选这个，誓不反悔。”
　　季卫宁站起身，摸摸何维的头，夸他一句：“行啊你，眼光真不赖，看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痛割爱了，现在不都提倡那种默默的奉献精神嘛，我只能含泪默默地祝福你们了，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
　　“原来这样，那算了吧，君子不夺人所爱。”
　　“我现在还没爱上她，你这小人。你就大大方方地和她联系吧，千万别性急，先给她写封信，探探路，若是人家实在不愿搭理你，我再接手也不迟呀。”
　　何维像吃了定心丸一般，身体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手往扶手上一搭，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又笑了一阵，接着聊起一些别的事情。季卫宁的父亲上楼来关照儿子早点睡觉，何维便赶忙知趣地告辞。
　　回到家里，已是午夜时分，何维像摊烙饼似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干完，于是干脆起了床，摸出了口袋里皱巴巴的纸条，摊平，铺到写字台的玻璃板底下，在桌旁坐下，提起好久不曾握过的笔，一本正经地给远在镜月镇的这位名叫凌眉的幼儿园教师写信。
　　何维家的房子是前些年父亲单位分的，根据旧仓库改建而成，厅高墙厚，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潮湿昏暗，有一种大而无当的空旷感。楼上楼下总共住着十几户人家，现在，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四周静无声息。何维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后，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关严了房门。
　　约摸一个小时后，终于完工，把绞尽脑汁写好的信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纠正了几个错别字，把信塞进信封，贴上一张两角邮票，这才爬上床，心满意足地和衣而卧。已是凌晨时分了，天色将明，也没多会儿好睡了。
　　收到这位名叫凌眉的幼儿园老师的回信是在三天后，何维正在上班，大汗淋漓的，当时的喜悦之情真是溢于言表，感觉像刚播种转眼就到了收获季节一样。他等不到下班，用纱球擦了擦手，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看完信后，心脏早就扑通乱跳，心情早已兴奋不已。对方的字迹整齐而娟秀，中心思想更是清楚而明确，那就是：很高兴认识你，很乐意和你交朋友。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写回信，由于在厂里就已打好腹稿，现在写起来可谓驾轻就熟。在信里，何维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大有心扉尽敞，畅所欲言的轻松感。
　　两人的通信很快变得频繁，凌眉信中所流露的欣赏与关心给了何维极大的勇气和自信，一月数次的鸿雁传书成了何维生活的主要内容，他觉得生活重新有了亮色，离色彩纷呈真的不算太远了。
　　所以，当凌眉提出让他寄一张近照时，何维简直是迫不及待地照办了。照片当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自己最为得意的尽显男子汉风范的彩照：这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站在波涛汹涌的江边，上身穿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流行的深蓝色太子裤，两手叉腰，面带笑意，姿态含蓄而迷人。江风应该很腥咸，也很猛烈，但迎风而立的该青年并没有因此而眯缝起两眼，相反眼睛尤显大而明亮，眺望远方，眼神热烈作憧憬状。
　　这张照片果然收获到了年轻的幼儿园老师的夸奖，何维也顺理成章地向她索要照片。对方很快就回了信，信里面并没有夹有照片，可信上的一句话令何维略显失望的心立刻像灌了蜜一样甜，那句话是：你打算看到照片上的我，还是现实生活中真实的我。
　　像任何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小伙子一样，何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知道，一切已经顺顺当当地开始了。
　　“我想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几天后，凌眉的电话打到何维厂里。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何维的语气急迫而欢欣。
　　在电话里，凌眉把见面地点定在镜月镇唯一的一所师范学校附近，时间定在两天后。
　　这个好消息无论如何应该先告诉自己的好朋友，何维一下班就往季卫宁家里赶。
　　季卫宁闻讯后，也感染了何维的喜悦，他认为，既然和一个女孩关系发展到这一步也着实不容易，无论如何都不能半途而废，因为友谊、爱情和事业同样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主要内容，所以，就是天上下雨下雹子下刀子，或者整个天都塌下来，何维也必须去赴约。
　　“你总是对的，从来就没错过。”何维语气一转，“卫宁，既然你说得这么诚恳，那么我同意，你实在想陪我走一趟我绝不反对，那就这么说定了。”
　　谁知季卫宁一口回绝：“不行不行，人家想见的是你，我跟着去像什么，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何维“哼”了一声，站到季卫宁面前，直盯着他，恶狠狠地威胁：“要是你真的不打算陪我去，我只能通过和你绝交来表达我的愤恨，说到做到！我劝你还是别急于表态，帮人就应该帮到底。晚上躺在被窝里好好权衡一下，明天早上给我个确切答复。”
　　季卫宁仰天长叹：“我的天哪，爱情是如此神圣纯洁，而友谊竟是如此卑微苍白！为什么？为什么？好了好了，陪你去就是了，服了你了。”
　　何维顿时喜笑颜开。
　　美好的生活终究会向每一个热爱她的人敞开大门——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何维分明看到爱神和幸运之神分列于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毕恭毕敬地迎候着他，而他昂首阔步，趾高气扬地大步走了进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