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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他怎么敢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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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归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馊掉的快餐味儿差点把他给吓退回去,转头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才重新鼓起勇气冲进去。
一看就是个单身汉的房间。
沙发上椅子上到处丢着衣服,好几份快餐都散在桌子上没丢,脏碗筷一动不动的占据着洗碗池。
但也就客厅是这样,书房和卧室却又出奇的整洁,只有一张照片被封在相框里摆在台灯旁边,仔细看相片角已经有些泛黄了,相框上一点灰尘也没有,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擦拭。
傅思归轻车熟路在书房抽屉里找到口罩和手套,帮南沂收拾房间这事他和思微从小干到大,已经算是相当有经验了。把所有垃圾收拾好丢掉,碗筷洗了,衣服也全分类丢进了洗衣机,不知道是不是南沂特意的,每次衣服裤子都是些不是很脏的外衣,内衣裤之类的完全不会混在里面。看起来挺混乱的屋子其实收拾的也算快。
收拾完他才打开冰箱门拿了个冰袋敷脸上,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肯定肿了一块,宁决这小子下手可真够狠的,虽说都不是要害部位,可是疼起来都是实打实的。一边龇牙咧嘴的敷着,一边又拿出一瓶啤酒灌了几口,还没坐下来,门铃就响了。
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傅思微扑了过来,傅思归身上还有伤,这一撞差点就跌地上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我去,傅思微你这干嘛呢,谋杀亲哥啊,进门就跟发射炮弹似的,要把我炸去伊拉克啊?”
傅思微抱着他半晌埋在他怀里低低骂了一句,“傻逼。”
“哎,谁傻逼,你这大上午就来找抽是吧。”傅思归拎着她脖子想把她从怀里拉起来,“你这是又怎么了,被扣零花钱了还是怎么的?我告诉你啊,我这个月买了个新的播放器,我也没了,别打我主意。”
傅思微其实是觉得事情不对劲,问陈林他们又都一口咬定没事,什么都不肯说,她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自己就赶了过来。一开门看到傅思归脸上的伤大概就知道了,傅思归这肯定是去帮她讨回公道去了,虽说从小打到大,还爱满嘴跑火车,但这个哥哥有多疼自己她是知道的,她从小到大没受过别人欺负傅思归和南沂的保护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看到傅思归还能这样插科打诨,傅思微也算是放下了心,总算脱离了他的怀抱,一脸嫌弃,“得了吧,还要不要脸了,哪次不是我和南沂哥接济你的啊,还打你的主意,你告诉我你浑身上下哪点值得我打主意。”
傅思归什么人,眼神妖娆做了个挑衅的表情睨了一眼自家妹妹的胸,“别说,就我这胸就够你羡慕半辈子了的,战斗机都能在你胸上平稳着陆了吧,我都替咱妈担心你以后嫁不出去。”
去他妈的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傅思微拿起旁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傅思归你这个神经病!”
……
等到南沂回家,这场傅家兄妹爆发的小规模战争才算结束。
南沂统共也就休息了半天加一个晚上就回到了学校,作为一个即将上战场的高三生,他眼前还有一座巍然立着挪动不了半分需要实实在在的攀登过去的大山,在这期间他需要全副武装分秒必争。
尽管银行卡里的钱够他安安稳稳与世无争的过完下半辈子。
外面飘起了大雪,在南方很少见的景象,南沂拢了拢大衣将领口拉高了一些,目视着前方,步伐坚定。
可是他注定不能接受这个安安稳稳与世无争,他要去亲自揭开那掩藏在时光中的真相,就算为此一无所有头破血流也誓将死磕到底。
在南沂八岁之前,周围的人都毫不怀疑这小子长大后会成为个祸国殃民的搅屎棍子。不只是聒噪的像是三伏天的知了,上房揭瓦撒泼打混的功力也是十成十的。何况还天生缺根筋,街坊四邻都知道南家小子是个薄情寡义,无惧无悲,甚至克亲的主。
这话是有依据的,一岁的时候跑了娘,四岁多的时候又死了爹。在他那个短命老爹的灵堂上,这孩子不仅没能哭出声来,还乐呵呵的拍着手唱儿歌。其实除了刚出生嚎过一次,南沂就没哭过,况且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这事就被揭了过去,就偶尔在些茶余饭后被一些碎嘴的三姑六婆当做谈资提起过。
然后他就跟姐姐南宁相依为命。小姑娘也是硬气,果断退了学,打工养起了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弟弟。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回家都是一个笑模样,什么好的都先给弟弟,似乎想把所有不顺利受了只留下所有美好柔软的东西给南沂。一个小姑娘带着个小孩得受多大罪啊,遭了多少不认识的人的冷眼,甚至小姑娘家家出门在外受到些欺侮也是屡见不鲜的,南宁扛着巨大的压力生活着。因为有着南沂这么一个小拖油瓶,连谈个恋爱也是奢侈,别的小姑娘在这个年纪已经是想要破茧化蝶懂得用美来引起疼惜瞩目了,她却只能用粗糙来掩藏自己一路小心翼翼避免被猛兽折翼。邻居们对南沂这个瓜娃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南宁,她太不容易了。
另外一部分原因也是南沂小,闯的也不是什么大祸,就是爱祸害什么花鸟鱼之类,调戏起小姑娘来也是一把好手,不说话的时候倒也是粉雕玉琢的讨人喜欢,更何况嘴巴比抹了蜜油还甜。总有人心疼这孤寡姐弟,时不时就塞些吃的,送些小玩意儿过去。
在这样的宠爱之下,南沂的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直到他八岁这年,南宁也出车祸死了,他那时候还在隔壁跟李老头学下棋,他这人闲不住,乱七八糟都爱沾点学点,虽说都是三分钟热度。他拿着棋子还没放下去就被李婶拉去了医院。结果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只知道人没了,甚至连心脏都移植给了一个急需救助的男孩。
他的南宁姐姐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跟他们家的房子一样。
原以为南沂会嚎啕大哭,八岁总归是对死亡有概念,更何况南沂虽说淘气,但是天生早慧。
可是他还是一滴眼泪也没流。
他不能相信自己姐姐会这样一句话没交代就离开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回来给他做他最喜欢的糖醋肉。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甚至有人终于发现姐姐这颗蒙尘的明珠,已经向南宁求婚,明天就是登记的日子。南宁这几天雀跃的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可是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丢了性命。他怎么能相信!他怎么能接受!他怎么能!
他不敢流泪,他怕这样一发泄,他的南宁姐姐就会在他心中冲淡了,他要把这眼泪跟南宁一起锁在他的胸膛里。如果连他也忘了,这世界上就没有记得的人了。他不敢松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这世上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要将恐惧和悲伤藏在怀里,那种紧绷的酸楚会给他活下去的动力,连着南宁的份一起。
薄情寡义又克亲的南家小儿子的称呼就这么随着一场死亡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