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与君归》弥昼

4、第三章 汤婆子

　　折腾了大半宿，又跟睡相不敢恭维的傅思归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因为浅眠天一亮就醒了的南沂真是苦不堪言，哈欠连天的起了床。
　　先去隔壁病房看了一下，宁决已经离开了，病服折的好好的放在床头。南沂也没太在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去买早餐，走半道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宁决给的电话，抱着点自己睡不好别人也休想睡得舒坦的想法给那边打去了电话。
　　嘟了两下就很快接通了，话筒里面传来男生因为睡意而显得有些沙哑性感的声音，“喂。”
　　南沂其实没想到真会接通，其实也就是抱着个把人吵醒就挂断的想法，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干巴巴说了一句，“是我。”
　　出乎意料宁决居然很快意会了，“南沂？”
　　“对。”南沂继续保持干巴巴的状态，然后对卖早餐的阿姨示意，“老板，来两个肉包，一碗豆浆。”
　　听到这边的动静，宁决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听到男生低低的笑声，“在吃早餐？”
　　“对。”南沂应了一句，然后又觉得好像太机械了，又随口接了一句，“你要不要？”他也就是随便客套一下，纯属没话找话，也没打算得到对方的回应。
　　没想到宁决更自然的接了一句，“我要一份猪骨粥。”
　　宁决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这混蛋不会玩真的吧，“这不卖猪骨粥。”
　　电话那头像是翻了个身，男生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抽气声，南沂一下子想到了宁决腰上触目惊心的样子，又软了下来，翻了个白眼骂自己简直作孽，“就皮蛋瘦肉粥，要不要，不要就拉倒。”
　　宁决的心情似乎变得十分愉悦，“好。等会儿我把我家地址发你。”
　　南沂只能又叫了两份早餐，一份先送上去给傅思归，顺便把家里钥匙给他让他晚点自己过去。然后匆匆下楼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照着短信地址打车过去。

　　远远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那，周围几乎没有行人，就显得特别突兀，蓝色睡衣，外面套了件衣服，手里捂着个什么东西。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宁决。
　　南沂付完钱下车，冷不防被外面的风吹的一哆嗦，宁决走过来也不说话，把手里捂着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然后示意他跟着走。
　　南沂低头一看是个玻璃瓶子装着热水，不是很烫人，跟个汤婆子似的，冷风吹过冻僵的手指一下子舒缓了。那边的宁决一边走一边解释，“家里没备汤婆子，就这个你凑合下。”
　　南沂抱着玻璃瓶，跟在走的有些慢的宁决后面，突然有了一种仿佛很久远的熟悉的感觉。
　　似乎，宁决这小子，也没这么讨厌嘛。
　　一路跟着宁决进去，他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面，顶楼，摆设挺简单，客厅里就一套沙发一套音响。音响没关，里面还在放歌。
　　You and me we made a vow
　　For better or for worse
　　I can\'t believe you let me down
　　But the proof is in the way it hurts
　　For months on end I\'ve had my doubts
　　Denying every tear
　　I wish this would be over now
　　But I know that I still need you here
　　You say I\'m crazy
　　Cause you don\'t think I know what you\'ve done
　　But when you call me baby
　　I know I\'m not the only one
　　……
　　男人慵懒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回响，南沂凭着半吊子的英文大概能摸索出歌词的意思，他回头看看手插在口袋里的宁决，似乎是不太相信他会听这种类型的歌。
　　宁决一边接过他手里的粥一边开口，“Sam Smith的歌，特别适合睡眠。”
　　南沂看到沙发的时候有点撑不太住了，也不管什么主客了，直接窝了进去，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句，“嗯，还不错。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这种歌的人。”
　　宁决拿着遥控器将室内温度调高了几度，眉眼带笑，“那你觉得我应该听什么。”
　　沙发比医院硬邦邦的床好多了，而且温度也合适，加上这种粘糊糊的音乐作为催化剂，南沂一半大脑几乎已经进入睡眠模式，只不过是凭着本能回答，“摇滚吧，一大帮子长发青年弹着电吉他喊的声嘶力竭，要么吐槽社会要么歌颂爱情，无病呻吟的那种。”话还没说完就切歌了，突然就是一阵重金属感十足的吉他嘶鸣声，把南沂吓的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忍不住骂了句粗口，“我去，你这音响精神分裂啊？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为了催眠。”
　　宁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了看时间，“没，这首是闹钟来着，我掐着点放的，一个盘里就一首，让你运气好给凑上了。”
　　南沂翻了个白眼，心里觉得这个宁决也算是奇葩，大冬天休息日还定个闹钟，像他，搁往常，估计都还在做梦呢，这样一想又怀念起自己的小公寓。小时候他也不这样，每天起的比鸡还早，变着法的折腾南宁，南宁也是打着哈欠顶着个鸡窝头就起来给他做早餐了，逼急了就往他的那份早餐里放一堆盐。看到他齁的慌了，又忙不慌的给他倒水漱口。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多幸运啊，虽说没了父母，可是有个疼他入骨的姐姐。回想起来，一个小姑娘把个一岁多的小孩拉扯大得受多大的苦多大的委屈啊，可是南宁每天回家还都是笑嘻嘻的，把自己也养成了个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总归是过了这么多年，南宁还是他心里头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南沂陷入了沉思，脸上露出平常不会显露出的表情，整个人变得空洞的厉害。直到响起了门铃声，他才乍然清醒过来，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样子。他这人向来有种近乎敏锐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这宁决总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容易放松下来。
　　宁决原本是盯着南沂的，看他突然反应过来就很自然的收回了目光，门铃声一直在响，他也不急，一口一口喝完了皮蛋瘦肉粥，又慢条斯理的擦完了嘴收拾好东西才去开门。门外都已经要放弃门铃直接砸门了。
　　门一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头发发梢染成三段色，戴着大耳环，长的算是秀气，却涂了个大红唇，脸上似乎还有些青紫，上来就嚎，“哥，你这干嘛呀！你妹给人欺负了还管不管了啊！”
　　宁决环着手臂斜靠在墙上，颇带几分事不关己的吊儿郎当，干脆的吐出两个字，“不管。”
　　梁乐乐听到这话一口气噎着差点没上来，她上次去堵傅思微那个小狐狸精本来就没讨多少好，昨天还被押着去道歉。连姥爷都没站在她这边。今天一大早从夏杰那里听说表哥被小狐狸精的哥哥给打了，想着这回总应该会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结果还是这副样子，她简直快气死了，“宁决你这是也迷上那个小狐狸精了么！这样都不报复！你是不是男人！信不信我告诉姨妈去，说你欺负我！”
　　宁决还没说话，在一旁的南沂突然凑了上来，笑眯眯的询问眼前的小姑娘，“嗯，你说谁是小狐狸精？”
　　梁乐乐刚刚在气头上也没发现这边还有个人，仔细一看还被惊艳了一下，想着这里是宁决的地方，这应该也是宁决的哥们之类的，语气就带上一点委屈，“就是傅思微那个小婊子咯，抢我男朋友，她哥还找人揍了我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南沂拿着水果刀贴在她脸上，冰冷的刀面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懵了。
　　南沂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首先，我就是傅思微她哥，你哥也是我打的，他要是有气完全可以再跟我掐一顿。至于小思抢你男朋友我觉得肯定是无稽之谈，我们家小祖宗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家一帮子亲友团肯定最先知道，更何况谈恋爱这种大事了。然后，一个小姑娘讲话这么不干不净，我就算是替你哥，也得教育一下。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打女人这种事我也不介意尝试下，对你应该还用不着怜香惜玉，如果下次我还听到你说出这种类似的字，就别怪我了。”最后一句是凑在梁乐乐耳边说的，刀还贴在她的脸上，让她一瞬间有种身在砧板上的无力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而且她总感觉眼前这人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看到梁乐乐有些吓到了，南沂也就收回了刀子，脸色变得十分之快，将水果刀往旁边的宁决手上一塞，右手还托着宁决自制的汤婆子，“借我条围巾，外面这风大的简直不是人呆的。”他这人就有个特点，脸特大，也没等宁决回应，就扯下了他挂在衣架子上的黑色围巾，往脖子上一围，就露出一双显得有些长的眼，摆摆手出了门。
　　动作自然迅猛，表兄妹两个都没反应过来，等宁决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梁乐乐捂着个胸口一脸少女怀春的表情，“哥，我觉得我又坠入爱河了！这哥哥酷毙了！有联系方式么？”
　　宁决突然特别想给梁乐乐这丫头开个瓢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想法，他断然否认了，“没有。没事就快回家，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我要睡觉，别打扰我。”说完就留下梁乐乐自己进了卧室，南沂走了他才觉得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疼的厉害，也真是需要静养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