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君嬗之

7、七

　　她病了很久。

　　太医院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都是唉声叹气。暖阁中的药气熏人，她却也习惯了。大多时候，她都在塌上昏睡，梦里有湛蓝的天空和缤纷的云朵，还有他。如此，她已很知足了。

　　转眼间已至了夏日之末，院里的荼靡开了花，一簇簇都晶莹净白，惊艳极了。一日午后，她难得的醒来，嗅着清淡的花香发呆。秋儿守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声打扰。
　　日光斜斜地射了进来，映亮了她身上袄裙的绣花。她怔了一会儿，道：“秋儿。”长期地服药，以至于她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我想去院子里坐坐。”
　　秋儿忙在院子里置了藤椅，慢慢地扶她出去，坐下。她倚在藤椅上，贪婪地嗅着花香。

　　恍惚间，眼前的黑暗如画幕般一层层褪去。她仿佛看见了满树洁白的荼靡花，花儿正随着风儿摇摇晃晃，就像一只只蝴蝶在尽情飞舞。

　　花前，渐渐地浮现出一个身影。他尚未及冠，面容亦是青涩，一双剑眉却添了几分英气于身。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剑柄，左手伸出来，手掌摊开。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温润修长的手。风飒飒地吹过，将一片荼靡花瓣拂到了他的掌心。

　　她不觉看得痴了去。

　　“阿瑶，跟我走，好吗？”

　　“好。”

　　同安十四年，安陵公主殁。
　　次日，匈奴派使者运其遗体返西域，途经长安郊外尧山。
　　时逢七月盛夏，然天突降大雪，落于地凝成白霜，七日后方融化。彼时山上竟生出众多荼靡树，荼靡花瓣皆为二十一，无一例外。
　　彼时，山脚村落渐渐传开了一首歌谣——
　　“荼蘼花，二十一。
　　久未归，愿相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