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夜雨》醉红烛影摇

34、第三十四章 云易，可否

　　五十大板？孙庭书一听惊得连舌头都几乎打结。自己这把老骨头，又几乎没有练武的底子，怕是这五十大板还没有打完，自己要一命呜呼了。他抬起头颤抖着看向上官兰。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却隐隐透出令人寒冷的敌意，惹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事情怎会如此？还是，自己究竟还是低估了上官兰的心机？

　　惟今之计，不如以退为近。主意一定，他匍匐着爬过去抱住了嘉靖帝的大腿，在地上捣蒜般地叩起头来，“皇上饶命，娘娘饶命，请皇上念在老臣为官多年，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无功劳也有苦劳，饶了老臣这一回，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兰儿，你看这？”嘉靖帝也有些犹豫，求助似地看向身旁的上官兰。
　　“莫非皇上你，是心软了？”上官兰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皇上是否已不疼爱臣妾？如今臣妾受了这般奇耻大辱，皇上竟不愿帮臣妾讨回公道？那臣妾生存在这世间，又有何意义呢？”

　　“没有，兰儿，兰儿是误会朕的意思了，”嘉靖帝怕她一气之下真做出不好收拾的傻事来，忙不迭地安慰于她，“这般事若闹大了始终不好听，况且孙爱卿终究也贵为丞相，真要闹出人命来，朕也有为难之处。”

　　上官兰楞了一会，渐渐笑了出来，“皇上宅心仁厚，实乃万民之福。皇上既这般说，臣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依臣妾看，小惩大戒如何？让臣妾亲自责打丞相大人十五鞭。若丞相大人一直没有开口求饶的话，今日的事，也就罢了，权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十五鞭？嘉靖帝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上官兰一界弱质女流，即便抽孙庭书十五鞭想来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又正好让她出出气，便点头应允道，“好，难得兰儿今日肯放你一马，孙爱卿，还不赶快谢恩。日后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再这般胡乱传播谣言，连朕也不会轻易饶过你！”

　　“皇上，”上官兰慢悠悠地摊开手，紧跟在她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将一条粗长的马鞭递到了她手中。她脸上笑意更浓，“臣妾前几日空闲之余特为皇上谱写了一首舞曲。本想亲自为皇上表演歌舞。可太医吩咐臣妾近几个月不宜过度动作。故臣妾已在‘风依阁’安排了一对十二人的舞娘，个个年轻美貌，而臣妾就亲自为皇上弹奏古筝，可好？”

　　“好好好，兰儿果然是朕最贴心的，比起那个病怏怏且多疑多心的张皇后可是好得多了，朕有朝一日必当封兰儿做皇后！”嘉靖帝此刻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其他，心早飞到了风依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十二名美貌的少女，着急地拉起了上官兰的手，“那还等什么，难得兰儿如此用心良苦，朕又怎会不解风情？”

　　“皇上不必着急，难道忘了臣妾还有一项未做完的事么？”上官兰话音未落，手中的鞭子已经高高地扬起来落到了孙庭书的身上。

　　这一鞭落下，孙庭书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错了，看上官兰生就一副娇弱的模样，她的劲道却着实不小，第一鞭落下之时就疼得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可一想到现今若不忍着，怕是会招来更严酷的刑法，只得死死地咬住牙关，连吭都不敢多吭一声。

　　直到第十五鞭抽完，孙庭书已全身虚脱般地倒在地上，却依然跪着回道：“多谢皇上体谅老臣。多谢娘娘手下留情。”牙齿暗自咬得“咯咯”响，上官兰！就凭你一女流之辈，也想绊倒老夫么？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不到最后关头，谁胜谁负都还是未知之数。今日之辱，他日老夫必当加倍讨还回来！

　　上官兰手中的鞭子“啪”地被扔到了地上。“兰儿，现在可能走了？”嘉靖帝早已迫不及待。“快了，皇上，臣妾想，兵部尚书苏大人怕快要到了。”上官兰微笑着望向一边。

　　不多时，苍茫的夜色中果然出现了一队人影。跑得近了，原是一对将近五十人的御林军。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苏立桢。他上前几步跪了下来，“老臣叩见皇上，叩家贵妃娘娘，娘娘午后传召老臣，道近日天牢里将会有诸多变故，亦有贼人捣乱。特老臣特带五十名御林军来此守夜。”

　　上官兰也跪了下去，“皇上恕罪，臣妾也是风闻了一些消息才擅自做主，皇上操劳国事，臣妾只望能为皇上分忧。不当之处，还请皇上责罚。”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孙庭书恍然大悟，怕是自己叫去把守出口的兵士，也早被上官兰所收买了，才会让局势朝着这般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他在心中暗暗叫苦。

　　“无妨，兰儿这也是关心朕，朕岂会不明兰儿的一番好意？”嘉靖帝低声问道，“如今，总可以走了罢？”

　　“是的，皇上，”上官兰笑盈盈地回了一句，忽从嘉靖帝腰间抽出腰牌，看向一边的苏立桢。“苏大人，今夜就麻烦大人在这守夜了，若有贼人闯入天牢，无论是谁，格杀勿论，劳烦大人了。”她将那块腰牌高高地举了起来，“皇上令牌在此，日后谁敢擅离职守，谁再乱嚼舌根，统统定斩不饶！”

　　众人面面相觑，见嘉靖帝并未加以阻止，便齐齐跪了下来，“请皇上放心，请娘娘放心，奴才们遵命！”

　　上官兰将腰牌放回嘉靖帝的手中，“皇上，走罢。”她在心里冷笑，皇上，与你同归于尽绝非是最好的复仇方法。让你威信扫地，让众人见识到你昏庸无能的一面，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是爹？苏成棠惊得不轻。不说那已将天牢层层包围的兵士，单凭父亲一个，他已无法做出让他为难之事了。他在心底哀叹了一声，可依旧不舍得就这样离去。

　　云易，如今我不能直接冲进去见你，可你，可否感应到我已经来了，透过那高高的天牢之窗，让我，远远地，看上你一眼？

　　今晚的月色，适合赏月。云易搬起牢中的木制小桌，站了上去，眺望着窗外的月光。苏成棠，快要出征去了罢。只愿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这样，也就能早点再次见到他。

　　他的目光移向窗下，却定定地楞住了----窗下，正是那一抹白色的影子。那原本是他最渴望见到的人，可此时此地，他只觉揪心的疼痛。他现在，不能见他！

　　苏成棠多一秒留在这里，只能多一分危险。

　　苏成棠也抬眼望见了他，一时之间视线竟像被定住般地不舍得离开半分。

　　他的一头长发微微地被风吹起，高高的距离与黑暗的烛光让他看不清楚他的脸。可他知道，那是云易，那是云易！云易---

　　云易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行，如今,时机不对，地点更不对！苏成棠，你快走！他狠着心朝他做了个要他离开的手势。可此刻的苏成棠只觉看得一眼是一眼，哪里舍得轻易离开。

　　看来，也只能---云易拿起桌上的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沾着鲜血不断在宣纸上写着。“快走！”“快走！立刻走！”。。。。

　　一张张带着鲜血的宣纸透过窗口飘然而下，苏成棠一把接在了手里，不看则已，一看更觉心痛，他何尝不知道此刻多留一刻便危险一刻？

　　云易，我要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我一定会尽快回来找你！我苏成棠，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涌上自己的眼眶，可最终没有能流下来。握住那几页宣纸，头也不回地跑了开去，只怕多留一分，不舍便更多一分。。。。

　　狱卒有点杂乱的脚步声在牢房外响起之时，云易急拼尽内力将木桌推回原地，自己也以最快的速度躺回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一高个子狱卒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大人，近来天牢中不甚安全。贵妃娘娘吩咐下来，要我们好好保护于你，故云大人以后的行为，可都要一一告知我们才好。”

　　云易闷声应了一句，“有劳娘娘关心，云某感激不尽！”刚才这般一番已耗尽他不少内力，加之触动了身上的伤口，这一句答完，口中更觉一股腥味涌了上来，拿起一块纱布去擦，竟抹出一大口血来。

　　胳膊上的伤口，也是时候上药了，尽管每次一动，那引发的痛苦足以令他大汗淋漓。苏成棠。。。。记得以前．．．

　　“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打我！”九岁的云易被何生揪着，倔强地回瞪着他。眼中满是怒火。“那个古董花瓶根本不是我打碎的，为什么罚我！”

　　何生心中也是慌张一片，怪只怪自己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老爷收藏的宝贝－－一产于唐朝年间的古董花瓶，如今倒不如找个替死鬼了事。把心一横，手中的板条猛地向云易臀部甩去，“小兔崽子，我让你狡辩!刚才就你一个人进过老爷的房间，不是你打碎的，还会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