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桐仙》茸翎橘

3、第2章 上山

　　“佘冬贻，你怎么这么矮小，我娘说是不是你家又没粮食了。你都吃不饱，我拿了些野菜给你。”一个十来岁的男童，衣着普通，端正的脸，五官轮廓深且分明，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递给佘冬贻一大包用卷叶裹拢起来的干野菜。

　　旁边田埂一群孩童一早注意到了他们，听着他们对话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寇双，你娘说的不对，我娘说了，因为她是怪胎得了怪病。”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爹娘说了，她呀，是从北边的树林里捡回来的，很有可能是妖怪！”
　　听得太多似乎该习以为常的尖锐言语仍然像芒刺扎入了手心，佘冬贻感觉自己委屈极了。

　　九岁的她相较同龄的孩童要矮上两头，这已非一般的矮小了。

　　寇双瞧见佘冬贻眼泪蓄在眼眶中努力不掉下来的样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一个劲劝说那群孩童不要再说了。

　　“够啦！老远看见你们就知道又在欺负冬贻，小心我去告诉村司！”一个看上去比寇双更高一些的女童一路小跑过来叉腰挡在了佘冬贻的前边。
　　几个孩童一听说‘村司’，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嘴里连说对不起，而后一溜烟都散了。
　　寇双立马换上崇拜的表情笑着赞叹女童：“还是小静厉害。”

　　茹静，略淡的平眉下偏圆的狐狸眼让人印象深刻。穿着打扮比起寇双和佘冬贻看上去要好上不少。
　　她是村司的女儿，她爹年轻时便是机桐的弟子，可惜成就不高修仙无望，是个最普通的外围弟子，他放弃了继续修炼转而帮助机桐处理一些俗杂之事，深知修仙之难的他从小便让女儿茹静习一些得自机桐的基础健体养气法门。他希望女儿能拜入机桐，更期冀女儿能有比他更高的成就，再不济也能在这纷乱之世有一分自保之力。

　　“寇双，你太没用了，年纪比我大，还老要我出头，连冬贻都保护不好，还是男子汉么！”
　　佘冬贻、寇双和茹静三人的年龄相仿且住屋邻近，从小就玩在一起，这样的对话寇双也没往心里去。
　　寇双和茹静的父母对佘冬贻没有偏见，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他们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吃苦耐劳。一方面佘冬贻家中父母体弱条件不好，另一方面村民对她的态度也让他们同情这个瘦弱的小女孩。
　　寇双摸了摸头，有点儿腼腆地笑说：“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

　　佘冬贻一手抱着干野菜，另一手赶忙扯了扯茹静：“静姐姐，你别怪寇双哥哥了。”
　　她抬起手臂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寇双哥哥，静姐姐，谢谢你们，是我个子长得小，不怪他们说我，我爹娘说了，要待人以善，别人终会理解的，时间久久的，说不定朋友就会又多一个。”说这句话的时候，佘冬贻眼内充满信心的光彩涌动。

　　茹静撇了撇嘴，转开了话题：“冬贻、寇双，现在这世道妖魔横行，你们可知道机桐仙山每年都会有许多人想上山拜师修仙的吧？”
　　佘冬贻和寇双不约而同地点头。
　　“我爹是村司，也是机桐的外围弟子，他告诉我机桐拜师试炼第一步是那上山的三千阶，要示以心诚，三千台阶须一阶一叩拜而上，然后会有机桐的人决定是否收徒。”
　　眼见两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茹静洋洋自得，把她爹说的‘不要随便告诉别人’的话抛在了脑后，一股脑地把他爹悄悄告诉她的秘密全倒了出来：“虽然很多试炼细节是不能说的，但是一般来说年纪小的拜入机桐的成功可能会更大一些，当然也不能太小，听说最好就是我们这个年纪到十六岁之前的。”
　　“所以不久之后我就会去试一下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去？”说完，茹静充满期待地看着寇双和佘冬贻。

　　寇双连连赞茹静和她爹真是厉害，并且答应届时会一同去机桐仙山尝试。
　　佘冬贻则问起拜师后是否能随意出入上下山，因为她还要照顾生病的父亲。
　　当得知不能随意上下山后，佘冬贻只得放弃，并祝福他们能拜师成功，笑说以后指不定便能有两个仙人朋友了。

　　第一次去上山拜师寇双和茹静并没有成功。
　　他们可以继续去尝试，但是失败的原因以及试炼的内容和细节被严令禁止向凡人透露。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寇双在两年前竟然奇迹般通过了机桐的试炼，为此茹静大受打击，一向自诩天资聪慧的她竟　　然会输给只会呆傻憨笑的寇双？这是她无法接受的，她越发刻苦修炼她爹给的一些修仙基础功。遂如愿在寇双入机桐后一年也拜入了机桐。

　　佘冬贻在寇双和茹静入了机桐仙山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传言机桐仙人们很少下山，其门下弟子下山也有严格的要求，一类像村司这样打理俗世，一类不再修仙直接离开机桐，还有一类就是被派出历练。
　　尚有亲人在世的机桐弟子，有每年一次的机桐知客日，这些弟子和亲人们可在山上知客堂一聚。

　　佘冬贻有时会想念寇双和茹静，因为他们是她唯有的朋友。但她无暇去机桐仙山探望他们。

　　佘冬贻今年十四，可比起五年前并没有长高多少，看起来仍像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村里关于她的流言也是只增不减越发夸张。她娘为此没少跟人解释，可是许多人仍是避之犹恐不及。

　　老佘当年落下的伤病根一直在恶化，早些年就卧病在床，家里的吃穿用度全靠佘冬贻的娘，而照顾老佘的一切就落在了佘冬贻的身上。
　　佘冬贻会乘着爹打盹睡觉的时间去挖点野菜什么的。即便如此，这些年佘冬贻的娘还是由于太过劳累而使得身体越发差了。自打老佘大病后，他们夫妇再也没机会一同上机桐仙山祈平安了。

　　时冬。
　　老佘终究撒手人世。其妻悲痛不已，心神恍惚，面容憔悴。
　　“冬贻，好孩子，我终归也是活不太久了，可怜你年纪还小，我们把你抱回来也给不了你好吃好穿的，苦了你了。”佘冬贻的娘摸着佘冬贻饥黄的面颊，心疼地看着她，声音微微颤抖中带着哽咽：“外面那些人的话，你就当作没有听过，你是爹娘的好孩子，待哪日我随你爹去了，你要坚强地活下去，记得实在有困难，就去找老邻居。
　　最好是能去机桐仙山找那两个孩子，离开这个会伤心难过的地方，那样我走了也能安心……以后记得爹娘常教导你的，待人以善。
　　你要好好活着，是娘不好，你吃苦了。
　　记得，对你爹和我来说，你就是仙人赐予我们最好的馈赠。”
　　母女抱作一团放声大哭，泪水濡湿了衣物和紧握住的手背，分不清是佘冬贻的还是她娘的。

　　冬天还没过，佘冬贻的娘也走了。

　　村里又开始传言是佘冬贻克死了老佘夫妇，许多村民还想着赶佘冬贻出村，碍于村司一直护着佘冬贻。

　　佘冬贻对两个好友的父母一直心存感激，那些村民的话，她也努力当作没有听过，在忙完了爹娘的身后事，沉浸在悲痛中的佘冬贻努力让自己振作。
　　不能一直哭哭啼啼的，我要好好活下去，让爹娘安心。
　　按娘说的，上机桐仙山吧，去找寇双哥哥和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