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啼》无边风生

5、第四章 要不明天咱

　　吴老九来到镇上到处打听一个叫仙家铺的地，但是问了十个有九个不知道的，他想，既然那杠烟枪都存了七十年了，那肯定得找老辈的去问才能探出消息。

　　几经辗转之下，林家七十二岁的大爷才告诉他这仙家铺早在三十年前就不在了，那里的一片屋子都被拆了，还说仙家铺就是当铺，存了七十年的东西，那这店至少是清末时就存在的了，现在谁知道去哪了。

　　寻找无果，老九也没法子，准备打道回府，又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便到胭厝街买些白糖糕回家给儿子女儿吃。他手里提着打包好的糕点正走出巷口，就看到街对面的一家不同寻常的店，老九天天上镇从来没看过这样一家店，而且还装扮得如此古董，他望了望，发现门楼下吊了一块木匾，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那木匾写着仙家铺，旁边一个大大的“当”字。

　　他想所谓无巧不成书，倒真让我吴老九赶上了，便大着胆子走进那家铺子。

　　这家铺子的风格就跟民国时的一样，或者说它就是民国时的产物，古色古香，典雅优美，门窗都是木制的，还有繁复精美的雕刻。可以看出店家是个注重细节很有讲究的人。四周摆了很多古董物件，看上去非常精美，像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但每一件东西都不简单，老九感觉那些东西不同寻常，好像里边都困了一个冤魂似的，叫嚣着想冲出这些困住它们的东西。

　　这里不像是个当铺，倒像是个古董店。

　　老九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只有里边红木椅上卧着一只黄色的大肥猫，正勾着两只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老九看着那猫道：“你家主人呢？”大黄猫当然没有回答他。

　　四周虽然没人，但是老九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虽然在捉鬼上他道行不高，但在感觉上还是很灵的。

　　他嘀咕了一声:“人不人，鬼不鬼，老子请勾魂使者来看你怎么装神弄鬼！”

　　店家被这句话唬住了，不知从哪里凭空出现在老九面前，这时候红木椅上的猫不见了。

　　店家笑咧咧道:“敢问先生贵姓？”

　　“姓吴。”

　　“原来是吴先生，吴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那人拱手做了个揖。

　　老九打量起他来，穿着白色对襟长袍，留着清朝辫子，模样很年轻。

　　他道:“吴先生请进里边喝茶。”

　　老九大手一挥说:“不用了。我来就想找你拿一杠烟枪，说是存了七十年了。”

　　那人笑了笑，露出很白的牙齿，故作为难道:“我这店里虽说不大，但是当了几十年的东西我有，几百年的东西我也有，你不说具体点，我还真不知从何找起。”

　　“你每件东西肯定都有存档有记录，就别绕弯子了，赶紧拿来。”

　　“那你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作为交换的，我总不能白白把东西给你吧？”

　　老九挑了挑眉，看那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 “不瞒您说我们家还真叫一个穷，金银财宝没有，锅碗瓢盆倒是不少，您这里收不？”

　　“那就没有什么烟枪，请回吧！”他突然又回过头来道:“金银财宝我不稀罕，但是譬如佛经什么的，我倒很喜欢。”

　　老九心里一跳: “不是和尚念什么经？再说我哪有这样的东西。你违背天意把这么多死魂关在这里，小心报应。”

　　他低头思索了下笑了笑，眸子更显狭长，“为了那本佛经就当卖你个人情，烟枪我去取，你等着。”

　　老九手里捧着那杠烟枪，做工倒是极其精致，檀木制，镶金边，上面有小字写着“光绪年间造”。

　　老九语气变得和缓，态度也好起来:“兄弟，问你个事，这大烟枪跟谁有关？”

　　那人不咸不淡道:“跟姓赖的有关。”

　　“哪个姓赖的？”

　　他冷漠地暼了老九一眼:“自己猜去。”然后便像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老九啐了他一口:“刁钻古怪的玩意儿。”

　　大黄猫又回到了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

　　课堂上岱银睡的正欢，老师叫了她三次她都没听见，林淑华连忙用手肘撞醒她。

　　老师脸很黑，表示很生气: “这位同学睡够了没有？没有你还可以继续睡。”

　　岱银望了望窗外，树枝繁密，夏婵乱叫，天色尚早，于是建议道: “老师，你看今天天气晴朗，凉爽又多风，不如您带领我们大家出去放放风筝，让大家思考了一天的脑袋轻松一下，这样不仅心情能放松，就连身体也能感到愉快，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她觉得话里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哪里奇怪。

　　教数学的王老师是属于比较古板的，听完她的话只觉得荒谬极了，这时候下课铃刚好响起，同学们对她的提议都表示很兴奋。

　　岱银再接再厉:“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嘛！”

　　王老师看着全班同学亢奋的样子，想着下一节课他们肯定不能静下心来上课了，便答应了他们，另一方面他想到他的教学评价一向不太好，同学们都说他太古板苛刻，所以也是为了改善他自己的名声。

　　离学校不远处有一个堤，堤不算很高，底下是流水潺潺的大溪，常有捕鱼的船靠在边上，溪边还有洗衣服的妇人。

　　堤前是很大的一块空地，同学们从家里拿了风筝都兴高采烈地放了起来，这让岱银想起了小时候，她躺在草地上，眯着眼望着蓝天白云，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

　　多像她童年的时候，多好！

　　风吹在脸上舒服极了，她都快睡着了。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阳光一暗，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就睁开了眼睛，发现一个白白瘦瘦的男孩子站在她身边。

　　“你是吴川金的妹妹？你哥哥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赶快去看看。”

　　“又是谁欺负他了？那个书记的儿子。”

　　男孩子默不作声，显然是他没错。

　　岱银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嘱咐淑华跟王老师说一声她的去向，就赶紧跟着那男孩子走了。

　　岱银跟在那男孩子身后，两人走的很快，那男孩子好像不太爱说话，岱银主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跟川金是同班的吧？”

　　他点点头说:“我叫柯暮生，平常赖宫麟他们老欺负川金。”

　　“原来书记家的儿子叫赖宫麟，这兔崽子，柿饼专挑软的捏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他。”她看到有人家门前堆了许多砖块，就顺手捡起一块藏在身后。

　　柯暮生转过头来奇怪地看了岱银一眼，也不说话，岱银一路跟在柯暮生的身后，奇怪的发现现在明明是大夏天，但是他却穿着一件长袖的麻布衫，岱银很想问他为什么不穿短袖，难道是为了防晒？但想想两人也不是很熟，就没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川金的学校。

　　学校也不大，一样的简陋，几间破房子搭起来就是教室了。岱银气冲冲地冲进教室，一边大吼一声:“谁敢欺负我哥？给我站出来！”

　　她一进教室，就见很多人都三五成团地围在在一边看热闹。

　　还有几个躲在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拿手捏着鼻子一边扇风。她看到川金就坐在地上，眼眶鼻子都红红的。赖宫麟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在上面笑着。

　　岱银走过去想把川金从地上拉起来，可川金怎么也不肯站起来。这时候有一股臭味慢慢地飘起来，岱银捂着鼻子道:“哥，你拉屎了？”

　　川金似乎觉得很丢脸，又哭上了鼻子，一边哽咽一边用手指向赖宫麟，“是他……是他不让我去厕所的……”

　　岱银从地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向赖宫麟走去，在他面前站直了身子问:“你为什么老欺负我哥，你是觉得他脑子不好就可以随便欺负是吧？”

　　他笑得很随意说:“没为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我吴岱银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

　　他横着脖子说: “谁说我怕硬了，上回你不给我好脸色瞧我整治整治他怎么了！”

　　岱银不屑地笑出声:“你说这话我就更瞧不起你了，想找我麻烦就来，你欺负我哥那就是个孬种！”

　　赖宫麟怒得从桌子上跳下来，脖子上脑门上都蹦出了青筋，他一步步地逼近岱银，那眼神像要杀人一样，岱银比他足足矮一个头，心想他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就想先下手为强算了，闭着眼将身后的砖用力往赖宫麟头上一敲，赖宫麟的头瞬间就见血了，他倒下去时死死的瞪着她说:“算你狠！”

　　岱银带着川金回家，没想好怎么跟她爹说这事，毕竟打的是书记的儿子，那时也怪她自己太冲动了，要是因为这事给家里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老九带着那杠烟枪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又见儿子女儿不大对劲，细问下才知道出了这事，岱银有些心虚，谁知吴老九突然大掌一拍，豪气十足说:“打得好，不愧是我吴老九的女儿！”

　　岱银惊奇道: “爹，你不怪我啊！”

　　“怎么会怪你，是他们欺负川金在先，咱们这次还击是要叫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岱银两眼含泪抱住她爹的大腿说:“爹您实在是太开明了，在我心目中您就是英雄！”

　　老九哈哈大笑了几声，又正色道:“要不明天咱们到书记家去探望探望，看看他儿子是几级伤残？”

　　岱银听完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