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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江醉月(序) 国光母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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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龙崎堇早已梳洗完毕,欲往山下走去。龙崎居于青冥峰已有二十余载。这青冥峰乃是青国楚女山最高一处山峰。高约1600丈(5000米左右),山上终年积雪,亘古不化。山上无人居住,动物亦极少见到。这龙崎堇当年乃是江湖中一代侠女,武艺高强,劫富济贫,个性又极为刚烈,便是男子也比不过。姿容外貌亦是上上等,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又精于医道,被世人叹为天下第一奇女子。二十余年前,龙崎达其鼎盛时期,普天之下武功已无几人可胜于她。只是她却在这时期突然从江湖上失踪,无人知其下落。她来到此山中,再不同人来往,只每月下山换些食物及日常用品。平日在屋内,或抚琴作画,或同自己对奕,研究些草药之道,亦自得乐趣。
是日,龙崎欲到山下去寻些草药。因一些草药偏喜长在寒冷之地,虽未及成冰之寒,较之寻常植物亦过于低冷。方及山腰,忽见一团深色物伏于地面,看其形状似是一个人,在薄雪覆盖的天地中颇为显眼。龙崎忙奔至近处,一看果是名女子。方将其扶起,见尚有呼吸,身体微凉,想是昏迷不久。目光不经意移至女子腹部,却不禁大吃一惊:那腹部隆起之大,想是怀孕至少有八月之久!龙崎此时心思飞转:既有八月身孕,又如何来此雪山中,又竟至昏迷于此?观其衣着打扮,虽不十分华贵,竟也不俗,十之八九是有仇家追杀相迫。
自己多想也无济于事,此刻还是将其送至安全地方是上策。思及此,龙崎将女子半扶半抱地拉起,思忖该将她送往山下还是送至自己住处。若送至山下,又恐迫她之人再来害她;但若只至自己住处,恐她孕身难耐寒冷,且终须将她返至山下。正值踌躇,却听得那女子呻吟了一声:“莫伤我孩儿!”虽是呓语,语气却异常凄苦悲苦。龙崎又见她柳眉微颦,神色若有张皇痛苦。低头略一思索,便扶抱着女子往山上走去,一路小心地抹掉足迹。
行至住处,已是次日晚上。龙崎武功本已丧失,先今功力不及以往一成,因怕女子孕身受损,中途未敢停歇,是以此时累得气喘不止。既至屋中,龙崎也未敢大意,将女子湿衣褪下,仔细检查,幸而并未发现伤口。遂又将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送至榻上卧好,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方盘膝调理气息,待稍顺后又为女子把脉。观其脉象基本平稳,只是有些气血不足,需再调理调理。放下心来,龙崎将被角掖好,才细细看这女子。见她茶色头发,秀眉入鬓,脸型小巧圆润,长得极是漂亮。只是睡得不甚安稳,额上渗出细细汗珠。龙崎感叹女子腹中孩子之顽强,其母在雪地里卧了些时候都未有恙,亦可称奇。
龙崎遂又煮了些粥吃下,累了两日,亦是困乏不堪。只因这屋中只有一厚一薄两床棉被,龙崎恐女子受寒皆给其盖上,自己竟在床角处盘腿打坐。如此便过了一夜。
次日,待得那女子醒来,已届午时。龙崎早已煎熬了药汤,见女子醒转,方盛了来走至床前,笑吟吟道:“小姑娘,来喝了这碗药罢!”那女子也不接,只是看着龙崎,神色间颇有些戒备。龙崎此时见这女子形容长相,眼眸黑白分明,明亮如珠。只觉得世间再难寻出这般清丽脱俗的人儿来了。见她警戒,知是忧迫她之人,心中不由添了几分爱怜,便将如何偶遇、相救之事告诉了她。女子听罢,又默默坐了一阵子,右手轻轻抚摩自己的腹部,才转向龙崎道:“多谢恩人相救,小女子代我这腹中孩儿一并向您磕头了。”说罢便欲起身下床,龙崎忙拦住了。
龙崎重又取过药碗递与女子:“你在雪中卧了些时候,先把这药喝了罢。一可暖身,也可活血舒筋。”那女子心下感激,伸手接过。
龙崎此时却蓦地瞪大了双眼,心中千万般思绪跃过,竟脱口而出道:“你是鲛人!”那女子闻之身体剧震,药碗自手中滑落,龙崎错愕中也未及接住,只听得“砰”地一声摔落地上,药水四处飞溅。须知所谓“鲛人”乃是居住在南海一带的特殊族群,世代靠捕鱼为生。其外形与常人无二,只是手指、脚趾间连有蹼,亦是由其生活习性所致。这蹼极薄,若非将手指张开亦不能看见,是以之前救这女子时并未觉察,方才女子接碗时张指龙崎才发现。
龙崎当年闯荡江湖时,对“鲛人”亦有耳闻,只是千百年来也未曾听闻有人亲见过,故也只当是传说,不甚在意。只在《博物志》一书中有记载:“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绩织,其眼能泣珠。”对这“泣珠”一说,龙崎更是不以为然。今日亲睹指见之蹼,方才信了大半。
那女子低了头,复又抬起,目光直视龙崎,已颇为犀利,不复方才内敛感激之情,道:“不错,我是鲛人。”略停了停,又轻咬下唇说道:“你若要将我关起来,讨我……做那事,即便你救了我一命,我却也是绝不能从命。便是辜负了我这孩子,我也……”龙崎听这女子预期坚定决绝,颇有宁为玉碎之意,心中又赞又怜。须知由这“泣珠”一说,世间一些贪财之徒便对这“鲛人”蠢蠢欲动,欲捉住一两个来为自己泣出一两缸珍珠来。只是去南海寻鲛之人,或一无所获,或一去不返,时至今日,也无人真正见到过。如今世人既见传说为真,岂有不趋之若骛之理?想必这女子一路上也有众多坎坷,亦多是昏倒雪山的原因。
思及此,龙崎站起身,向那女子道:“小姑娘,你不用担心,我已居此山二十余载,正是不欲卷入那些世俗浊物之中。我亦知道你这一路不易,你既昏倒被我所见,想来也算我们有缘。隔些时日,我便将你送下山,另寻一个无人打扰的清净地方,陪你至将这孩子生下,我再回此处来罢。”言辞极为诚恳真挚。
那女子经困苦折磨至此,现听闻这般体己话,心中一酸,便滚下泪来。龙崎忙上前安慰一番,只是见她所泣之物乃泪,而非所传之“珍珠”,心中大骂传讹之人。那女子稳了稳心神,便道:“多谢恩人此番委屈照顾,这般恩情,小女子下辈子便是做牛为马,也无以为报。若恩人不嫌烦,可愿听小女子将这一路波折说与恩人,也好……”最后几个字,却是被生生吞回了。
那龙崎笑道:“这个自然愿听。我本欲问你,又恐勾起你难受。你既愿说,那是再好不过。只这‘恩人’二字,你却不能再叫了,我听着硌得慌。你叫我一声‘龙姐’,我听着便舒坦了。”其实,龙崎比这女子大了一辈,以“姐”相称实为不妥。只是龙崎生性洒脱豪放,也不拘这些。那女子自然也诺了。
龙崎遂又盛了药让女子服下,又为其添了些粥。女子吃下后,龙崎在女子身后垫上软枕,自己也在床沿坐下。那女子此时方娓娓道来:
“我们鲛族世代生活在南海一座孤岛上,靠捕鱼为生。岛上共几百人,岛虽不十分大。自己亦可种些蔬果,也就自给自足了。因岛周围终年烟雾缭绕,且那指方向之物亦不可用,是以极难找达,世人欲寻此岛也是万般艰难。千百年来,也只一人误入此岛。”
龙崎方恍然大悟:难怪无人能寻至鲛人所居之处,其由可知了。想那误入之人,便是那将“鲛人”列入记载之始作俑者。又听那女子继续说道:
“本来族中规矩,是不许擅自离岛的,更不许与外族人通婚,以保鲛族血脉纯正。只是一年前,我因贪玩,偷偷从岛上溜了出来,跑到离岛最近的陆上玩耍。本欲天黑前再溜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之路了。本来因岛上之人常出海捕鱼,族长曾教过寻岛之法。只是女子一般不用出海,只是做些绩织针线之活,我也未认真听,此刻更是难以忆起。说来,我出来是竟能顺利到岸,也算上天怜我了。
我从未经历过岛外的世界,正张皇不知所措,天忽然降大雨。我们一族人本不畏雨,此刻我也不躲,只是想着回去之法。后遇见一名男子,见我浑身湿透,又在雨中漫无边际地走,便拉我一同去他所住处避雨。此人…便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
他待我极好,我亦再无去处,便只好权切先与他同住,等日后再想办法。我们岛上的男子终日捕鱼,都是些粗犷豪放之人。他长得极俊朗,言语亦是温柔体贴,待我更是敬重爱惜。后来……后来我便怀上了他的孩子。”说及此处,女子脸上浮起红晕。
“怀上孩子后,他虽仍是待我好,但我总觉得他神情有些不一样,似在烦恼什么。没多久他收到一封信,便告诉我有极重要的事要离开,但许我两个月之内必返来接我。我心知要回岛去是万万不能的了,族中两条规矩我都犯了,便信了他,允诺等他回来。
他将我安置在一个干爽清净处,又留下许多银两首饰,嘱咐了许多话,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他走后,我苦心等他近四个月,也未见他来,不知道他出了什么意外,心急如焚。”
方说及此,龙崎已满面怒容道:“这天下没有一个好男人!全是负心薄面之徒!”又转向女子叹道:“只可惜你痴心于这种人,竟还怀上他的骨血,皆因你涉世界未深,不知道这世间人心险恶。像这般男子之言,更是千万不能信。”
那女子却忙道:“不,我不怪他,他并不是那等负心之人。我知他是朝廷要员,此番回去定是有大事处理,故难返接我。我是知道的。”最后五个字说得甚小,也不知她是说与龙崎听还是自己。龙崎一听“朝廷要员”四个字几怒不可遏,恨不得那男子在眼前甩他几十个巴掌。又感叹世间痴情女子甚多,却无重感情的男子。
这女子接着道:“后来不知怎么,友人发现我掌中有蹼,遂知我是鲛人,将我强行抓走。我方始知我与寻常人是不一样的饿。可恨那些人终日命我啼哭,对我百般折辱。但我所泣之物并非他们所要之珍珠,他们失望之极欲挑开我腹取我孩儿。我便骗他们说,我需在江海中方能泣珠。他们将信将疑,把我手脚缚住送至江边。”
说及此处,那女子冷笑一声道:“这群蠢物,听风便是雨。那‘泣珠’之说,十分有九分是假。只因我们族人每餐食海鱼,体内含盐较多。又因我们常食海鱼体内,有江河之鱼不曾有之物。沉积多了,每至中秋前后,眼中胀痛,需将那物以泪排出,状似珍珠罢了。天下又有谁会‘泣珠’!
既至水中,便再不由他们说了算了。我们鲛族之人,人人擅游,从无人在水中溺死的,因我们在水中亦可呼吸。我一挣便潜入水底,那些会游之人立刻来抓我。我虽双手双脚被缚,又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却比这些俗物灵活快捷得多。我一口气游至对岸,找了粗砺的礁石将缚绳磨断。那江面有六七十来丈(两百米左右),他们亦不知我在水中可呼吸,只死死注视江面,欲待我浮出换气时将我捉住。又沿着江边打捞,我在另一边都隐隐瞧见了。
我终怕他们寻到对岸来,又速离开。途中再不敢将手暴露于人前。所幸我身上着有他送我的翡翠耳饰,方典当了些银子做盘缠。唉,我从未独自在外生活过,许多事都不明白,也算吃了不少苦。”忆及往事,女子红了眼眶。龙崎递过手绢,女子接过边拭泪边道:“多谢。”龙崎亦轻抚其背轻叹,却不言语。
待心绪平缓,女子又道:“后来到了此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他们见我可怜,便替我盖了间茅屋。我白天常帮他们干些农活,他们见我有孕在身,也不让我多干。吃饭时也总有人拉我同去,待赶集又为我购置些衣物用品。大婶大娘亦教我许多镇胎、滋补养生之道,他们实在待我如亲人。
我既不敢回与他约定处等他,若被那群人发现,定无法再逃脱。只盼早日生下孩儿,再作计较。哪知却又逢不测。
怀这孩儿八个多月,村里来了个地痞。他是这一带的‘土霸王’,因亲戚在县内作官,平日张扬霸道,专欺穷人,村里无人不对他又恨又怕。他见了我,便生歪心,欲要我作他的小老婆。我久愿未了,岂能跟了他去!便是再无牵挂,我也断不能跟这等下作之人过活。且我过去之后,他难保不对我孩儿下毒手。但我一个弱女子,又怀孕八月,哪里斗得过他。便假意答应,但只一件:需得三日之后再作迎娶。
这三日中,我千方百计欲脱虎口,但他已派下心腹把守,我哪里逃得了。眼看三日期限就快过了,我当真心急如焚。后来,我下了个万分冒险的决定,如若失败,我便带着我这未出世的孩儿共赴黄泉。
那日他来接我,欲扶我上轿。我请与他同骑马,这与习俗大大相违,他自然不肯。我便软语求他,故意忸怩撒娇。我从喜帕中见其口角垂涎,恶心不已,但他终究应了。此时想及我当时做作之态,亦觉恶心作呕。只是当时确实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行至半路,我蓄好力气,猝然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这一拳几尽我毕生之力,将他打下马去,立刻策马向山上奔去。那地痞落地之后晕了一阵,后气急败坏地谴人追我。我所以出此策,是想这地痞所骑之马必比其他人要好。且今日他定欲炫耀一番,所挑之马定然不差。再者往山上跑去,无那地痞一宗之人阻拦。待上山后,我再从另一侧下山,此山本大,他只怕也追不到我。我亦不知此计好不好,也只走一步算一步了。”
龙崎沉吟半晌道:“雪山上难掩足迹,这等小人,最是记仇难惹,他若真心找你,隔个三五十日,怕也找到了。虽不十分好,当下也再无良策。”
女子点头,接着道:“饶这么着也好,只是我从未骑过马,在马背上颠来晃去,险些跌下马来。又怕被追上,只得拼命摔马缰令其快跑。那马越跑越快,我却终于受不住了,欲使其慢下来。又不知方法,遂乱踢马腹。”
龙崎惊道:“越夹马腹,乃是令其发足急奔,你这胡乱踢下,此马……”
女子苦笑接道:“不错,那马越发狂奔起来。我只能死抓住缰绳,不使摔落马背。这样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四肢俱已麻木,已无知觉,再握不住缰绳,便摔了下来。慌乱中护住了腹部,是以肩背先着地,却是未伤着胎儿。只是我再爬不起来,后来便没有了知觉。”
说完长舒一口气,复转眼看着龙崎,微笑道:“龙姐,我这孩儿未出世便经历了这么多事,却都没伤到他,可见其顽强。想他必是极为坚韧之人,不负我护他这么久。”
龙崎心中感慨颇多,亦叹道:“妹子,没想到你虽外表柔弱,却是个极为刚毅果敢之人,实在令人佩服!愿子亦如你这般便好了。”
那女子却摇头道:“我哪里敢称刚毅。只是母亲为了孩子,什么事都是做得出的。”
龙崎一生无子,听罢此言,胸中剧震,万般思绪汹涌而至。二人沉默良久,龙崎方才问道:“你说这孩子父亲身居要职,他在朝中任何职位?”
女子答道:“我亦不知其官位如何,只知他叫……”话未说完,只觉腹中如绞,不禁大喊出声。
龙崎大惊:莫非就要生了?龙崎想及自己从未做过接生这等事,此山又绝无寻得接生婆之处,心内暗暗着急。却听得那女子道:“龙姐,我前几日累了身子,只怕此时孩儿是要出来了。呆会只好劳烦龙姐帮忙了。”龙崎只得允诺。遂准备了毛巾、面盆之物,又拿了些垫褥,只等这孩子出生。
后隔些时候腹痛一次,其后时间隔得越来越短,腹痛亦愈剧,最后终要将孩子生下来了。直折腾至第二日,那孩子却仍未落地,那女子疼的汗如雨下,将嘴唇咬出血来。心中预感渐遭,遂断断续续地对龙崎道:“龙姐……我……命不久……我若死了……求……替我……将这孩子……养大……我……九泉下……也瞑目……”
龙崎用毛巾擦了她脸上的汗珠,嗔道:“胡说!死不了!”
那女子忽然泪如断线珠子般落下,死拉住龙崎衣袖道:“龙姐,求您应了我罢!”龙崎无法,只得答应。女子方才放下心来。
又挣扎了一个时辰,龙崎见婴孩头发露了出来,大喜道:“妹子,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女子此时却已筋疲力尽,但愿即刻便睡去,即使再起不来也不管。脑中昏昏乎乎,耳畔忽响起熟悉的声音:“我们的孩儿,不论男女,都唤国光,你说可好?”
国光,国光,我的孩儿,为何你还贪恋不肯出来
国光,我保护至此的心肝至宝
耳边不闻龙崎焦急的声音,满眼满耳都是“国光”。
“国光啊!”女子忽然高声呼唤,同时全身用力往外挤。听见龙崎欣喜的声音:“好了好了,头快出来了。”女子欲再使劲,却觉全身瘫软无力,再用不了力了。龙崎见孩子头被卡住,实在着急。大声催促,却不见女子有动静,心中虽焦,又毫无办法。
正不知如何是好,又听见那女子似用尽毕生精力嘶喊道:“国光……我的孩子……快出来罢!”仿佛应了这声召唤,孩子顺利产下,哇哇的啼哭声响彻满屋,似是向这巍巍雪山宣告自己的降临。
龙崎忙用垫褥将孩子包好,送至女子面前,犹如自家添了孙子般喜气洋洋对女子道:“妹子,快看,是个男孩!眉清目秀,真像……”话未说完,发现女子有异。忙把其脉,见其气息微弱,命悬一线。龙崎心中一颤:莫非自己随口所应之事竟要成真。当下欲寻药救治,却觉微阻,回头见女子勾住自己的衣袖,眼睛半睁半开,已是无力至极。她微微摇头,又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龙崎忙俯身细听,却听她说:“让我摸摸我孩儿。”龙崎忙将孩子送至她眼前。
女子欲伸手,却只动了动手指,再也抬不起来。龙崎遂将她左手放至婴儿脸上,女子缓缓用指头轻轻在婴儿小小的、滑嫩的脸上抚摸,唇边浮起一丝微笑。虽然他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这微笑却是龙崎生平所见的最美的微笑,充满了无比的疼惜、慈爱与满足。
之后,手指垂了下来。同时,一颗血红的泪珠从女子眼中滑落。这泪没有没入枕中,却滚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龙崎轻轻拾起,红泪在烛光下熠熠闪动。
龙崎将女子葬在离自己所住之处不十分远的一块凸石旁。自己既无法将其送回家乡,这高山上的皑皑白雪,亦可掩其洁质风骨。
自此,龙崎收了她的第二个徒弟,名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