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春》梨花春

1、第 1 章 天刚擦黑

　　天刚擦黑，炙热的暑气还没有消褪，仍残留了一丝热气在空气中。微风拂来，暖熏熏的吹在人脸上，带来了轻轻的痒意。
　　淡黄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打在曹铮酒红色的碎发上，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车水马龙的街头，暮色四合的傍晚，在太阳暖暖的余晖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迷离的景象。
　　曹铮双手轻拢，如月般的面容上覆了倦倦的疲惫，深邃的眼睛掩藏不了焦灼的神色，脚步匆匆却迈的坚定踏实。
　　天边的火烧云红通通的燃烧着，仿似一簇簇火苗密密麻麻的堆砌在一起，连绵无边的铺洒在天际。释放着耀眼光芒，在天际一方摇曳着它短暂而蓬勃的生命。
　　曹铮的眉头高高皱起，仿佛额头上长着一对有着犄角的小山包。她默默的疾步行走于人群中，好似对周围喧嚣的环境一无所知。
　　正当曹铮埋头大跨步的时候，鼻端突然掠过一抹淡雅梨花香。
　　曹铮猛的停下步子，鼻尖极快的嗅了几下，而拧的紧紧的眉头也在这淡雅梨花香的熨帖下，奇迹般的舒展开来。
　　曹铮迫切的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投了视线过去，只看见一个匆匆而过的背影。
　　那背影看起来挺拔坚韧，像一株风吹雨打兀自巍然不动的青松，即使是在全速奔跑的过程中，那背影也仍旧如高山般凛然不可侵犯。
　　曹铮默默的收回目光，刚刚还黯然的心情在这清韵香味的洗涤下，变的轻快明亮起来。
　　曹铮自小就讨厌香料的味道，可以说，对有味道的一切东西都十分憎恶。但却偏偏钟爱这梨花香，为它神魂颠倒。
　　曹铮愣在原地许久，心中涌起的思绪翻滚不休。
　　梨花，梨花……曹铮仿佛失了神般，嘴里兀自念叨着梨花二字没个停歇。
　　脑海中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纷至沓来，仿若呼啸而过的火车，带来了乱马奔腾的宏大景象后，最终归于平静。
　　及至回家，刚开门，就见客厅灯火通明，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曹铮愣了下，这头骚狐狸怎么来了？随即若无其事的换了鞋，洗了澡换了身睡衣出来，才绷着一张脸慢悠悠的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曹铮一手搭着沙发背，一手摸着刚毅的下巴尖，翘着二郎腿，眼睑半垂，语气极其不客气的道，“韩昕锐，你来干什么？”
　　韩昕锐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小眼瞪得溜圆，看着一脸阴沉的曹铮，轻飘飘的道，“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的着吗？”
　　曹铮极不喜欢韩昕锐的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也极其讨厌韩昕锐这喧宾夺主的举动，在她眼里，韩昕锐这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私自进别人家门的行为更是恶中之恶。所以，曹铮对韩昕锐的憎恶在脸上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曹铮偏开头，飘忽的视线在屋中乱窜，阴测测的道，“韩昕锐，信不信我将你剥皮抽骨烙成饼。”
　　韩昕锐自是明白自己极不得曹铮的青睐，自己这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行为在人家眼里就变成了偷偷登堂入室的死皮赖脸之徒。虽然自己打着关心的幌子再一次的出现在曹铮眼前，但人家丝毫不领情面，对自己的憎恶是异常明显。她委屈的耷着眉，噘着嘴，可怜兮兮的道，“阿铮，你狠心这样对我吗？”
　　曹铮眉毛一挑，向前倾了倾身子，冷冷的道，“对你，我无话可说。”
　　韩昕锐即使知道自己来这里是自取其辱，但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渴望，顺从着自己的心意来到了曹铮的居所。她起身坐到曹铮身边，双手抱住曹铮的半边臂膀，道，“阿铮，你非得要这样对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我知道，我这次的态度过激了，可事已至此，再纠结再懊悔也是于事无补了。我不希望，你和我之间心生隔阂，我更不希望，你慢慢疏离我，直至消失。我知道，你是能做得出来的，只要你想，你什么事也能做得出来。”
　　曹铮冷眼瞧着韩昕锐的举动，也没有避开，嘴角僵僵的一扯，道，“韩昕锐，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想把我拴在你身边，当你的一条哈巴狗吗？是，你说的都对，真的对极了，我曹铮是极端，是狂妄，可我不会无端的去陷害一个无辜的人，更不会无端的去草菅人命。在你的眼里，乃至于你的世界里，只有钱，只有钱，才是你生命的延续，才是你活着的意义。为了钱，你做了多少昧良心的事，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拿着钱过着你挥金如土奢靡至极的生活。”
　　“不，阿铮，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韩昕锐整个人慌忙的扑在曹铮身上，极快的解释道，“阿铮，不是你看到的，不是你眼里看到的这样。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真的可以解释。”
　　“解释？”曹铮冷笑一声，道，“韩昕锐，你不需要给我解释，我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人，一个利益熏心的奸商。”说到最后，曹铮已是一副欲吃人的架势。
　　韩昕锐慌乱的扒着曹铮的衣领，以往的临危不乱，英明果断全部抛了，只剩下一副哀求的样子，语气更是软的不行，道，“阿铮，是真的，这件事不是你眼中看到的那样。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通宵达旦的查资料，阅文件，只是单纯的为了帮我，为了让我有必胜的信心。但我临到最后关头却不相信你，放弃了你孤注一掷的构思，让你的满腔希望全部落空。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是我考虑不周，才造成现在这副烂摊子。但是，在整件事中，我没有害过一个人。我是急功近利，把输赢看的太重要，才让那些老家伙有了钻空档的漏子。”
　　“呵，”曹铮一偏身子，甩开了赖在身上的韩昕锐，语气仍旧尖锐锋利，道，“韩昕锐，不要在我这里打温情牌。我只是个打工的，不需要大老板您屈尊纡贵的解释，也不需要大老板您对我这小人物假情假意。”曹铮知道能得到韩昕锐的解释是有多难得，可她不需要，她看的只是结果。她这些日子来的疲惫，通通摞在这一天，让她异常倦怠。她不是金塑的菩萨铁打的罗汉，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会疲倦会难受会有情绪的普通人。曹铮一歪身瘫在沙发上，眼露凄迷的道，“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对我以坦诚，一切皆是我痴心妄想而已。”
　　韩昕锐不顾曹铮的冷脸冷色，将她强行抱在怀里，似恳求又似命令的道，“阿铮，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不相信你，亦不是对你心存芥蒂，身处高位，由不得我不谨慎小心，万一我行将踏错，赔上的将是我的命。阿铮，你该知道的，你该知道的啊！”
　　曹铮挣开韩昕锐禁锢的怀抱，指着她的鼻子道，“韩昕锐，不要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让我相信你，我该拿什么来相信你？三个月前，你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将一百多个人逼离了公司。一个星期前，你花了三百万买了十条人命，整整十条人命，在你的无情践踏下，白白牺牲。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你说啊，钱，你眼中只有钱，除了钱还是钱。”曹铮越说越激动，心中的怒火随着言语的激荡越发高涨，继续道，“韩昕锐，你的良心被狗啃了，还是献祭了魔鬼，你做的那叫什么事？你口口声声说相信我，字字句句说你高处不胜寒，让我体贴你，但你呢，你做了什么？是，你是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但是，你以为你是谁，真当别人稀里糊涂的就将你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了？”
　　“不，阿铮，别说了，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知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但你知道现在公司正处于一个微妙的阶段，真的离不开你。” 韩昕锐缓和了态度，放软了语气，试图说服正处于暴怒中的曹铮，言辞非常平稳慈和，道，“你知道的，公司现在正处于内忧外患双面夹击的状态下，而且，前些日子发生的命案以及儿童丢失案，使整个山城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飘摇局面，而且山城人民人心惶惶，对一些未知的东西充满了恐惧，这也间接影响了了公司的收益情况。”
　　曹铮斜眼瞥着韩昕锐，嘴角高高扯着一抹讽笑，道，“韩昕锐，别以为就你打的一手好算盘。你不就是盘算着想让我继续当你的马前卒，替你拱卫江山吗？放心，我曹铮可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我当初答应了你，就不会出尔反尔弃你于不顾。好了，”曹铮懒懒的坐起身，撇嘴道，“韩大老板，你炒人我裁员，咱两是最佳拍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真的，你确定不蒙我？”韩昕锐的双眼一下变的晶晶亮，人也一下子变的精神了，不似刚才的死气沉沉。
　　曹铮点头，道，“放心，我蒙鬼也不会蒙你的。”
　　韩昕锐得了曹铮的诺，心里舒坦了，面上也畅快了，大手一挥，道，“阿铮，还是你对我好。”韩昕锐的小眼珠滴溜的转了个圈，又偷眼瞧着曹铮面无表情的脸，行动力超快的将曹铮一个熊抱扑到了沙发上，将曹铮压在自己身下，嘴里模糊不清的说着一些不搭边际的话语，手上动作也不闲着，仿佛是在进行新奇的探险之旅，这儿摸摸，那儿抠抠，眼睛缝儿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而且，那张妖娆妩媚且邪魅的脸直接枕在曹铮俏挺的胸上，舒服的嘴角直哼哼，时不时的还吐出一两个惹人遐思的字眼儿。
　　而曹铮直挺挺的躺在沙发上，双手双脚规规矩矩的一动也不动。眼里冰冷的没有温度，整张脸更是无任何表情，仿佛是一座冰冻般的雕塑，冷清清的不识丝毫人间烟火气儿。
　　对曹铮这副半死不活挺尸的样子，韩昕锐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她从曹铮身上爬出来，坐到一旁，不失时机的打击道，“嗳，我说，你不就是不想被我碰吗？有必要做出这么一副尸体样吗？大小姐我温香软玉都主动抱你了，你不回应也就罢了，全身上下冻的跟块儿冰似的，咯的人难受，抱着也不舒服，更别说看着你这尊容，我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曹铮无动于衷的看着韩昕锐声泪俱下的自说自话，面上无一丝波澜。
　　韩昕锐扁扁嘴，泫然欲泣的跪坐在沙发上，慢慢俯身将头埋到曹铮靠里的肩膀上，闷闷出声，“阿铮，为什么我们一见面就非得吵架呢？你让让我不行吗，就一下下也好啊，为什么非要让我处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啊。”
　　曹铮干脆闭上了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看着曹铮不为所动的样子，韩昕锐似乎有点气馁，但又心存不甘，直接翻身爬到曹铮身上，双手捧着曹铮的脸，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心伤，痛苦，哀怨，道，“阿铮，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过了好一会儿，曹铮才缓缓睁开眼，眼神似迷离，似央求，又似坚决，语气阴沉如冰的道，“锐儿，梨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