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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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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的角落里安放几台电脑,古老的式样和周遭氛围倒配合得相得益彰。
和侍者打了声招呼,又点杯黑咖啡,我端着烟灰缸来到在最里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下,打开电脑,启用网络,点击网页,输入密码,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电子信箱。
事实上这个信箱之前从没被启用过,我不信任任何与电子有关的事物,这是小丫头申请的。
“你没有电子信箱?不是吧?你可真老土。”
“我又不懂那玩意儿。”
“土死啦你,还老师呢,这回得我给你当老师了吧。呶,先告诉你怎么开机……”
在这个时代,人们以为高度隐私的网络个人信息其实早已被政府一手掌控,你在网络的海洋中泻露哪怕一点点个人信息,便会被数据追踪系统锁定位置。
我当然没有跟小丫头解释这些,只是很认真的跟她一道从基本的开机开始温习,直到她替我申好信箱,抬头轻轻一笑,“这样无论到哪里都不用担心联系啦。”
然而离开这么久后,我从未碰触过任何一台计算机,更不用说这个信箱,只是却依旧将它记得这样牢固,什么缘故自己也不知道。
果不其然信箱里有接近三百封未读邮件,全是从同一个信箱发出来的,我仔细看了看,最开始几乎是一天一封,后来间隔的时间逐渐拉长,最近一封来自一周之前。
从黑客世界调出一个名为灰色频率的软件,很轻易的便能破解出这封信是来自欧洲大陆的某一台电脑。
原来去欧洲了,小丫头。
我点了支烟,打开最近的这封邮件。
老师:
你好吗?
有段日子没给你写信了,或许你不会看吧,因为你从没回过,夜里忽然梦到以前的事情,睡不着,起来给你写下这封信。
上午哥哥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卫太太因为脑溢血发作突然去世了,就在厨房里。我心里这样难过,难过得眼泪流个不停,周围的同学们一直在安慰我,可是不管用。晚上吃饭的时候,又想起卫太太做的蓝莓松饼,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的时候,眼泪又坠下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现在才知道还差得很远,打字的时候还在哭呢,真丢脸,卫太太一定不爱看到我这个样子,她是那么乐观的人,你知道。
以前我那么爱挑食,真不应该,以后就是再怎么渴望再怎么怀念也无法回到从前卫太太在世的那些时光。人生就是这样子的,拥有的时候不会知道珍惜,失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好担心,老师,是的,我好担心你,你从未回过信,你现在还好吗?在哪里?还会发病吗?好害怕有一天知道你的行踪,会是太晚的那一天。
你走掉的时候我好生气,写了好多信骂你(那些信如果你没看的话就删掉吧,一定删掉啊。)可是自己出来生活以后,才明白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或许你有自己不得不走的理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是因为哥哥吗?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也行。
不管怎么说,请好好保重自己,多么希望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我真想你。
不管你回不回,我会继续给你写信的,直到你回的那一天。
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我,不,是我们。
先写到这里,再见。
咖啡已经温了,苦涩的气息充斥着鼻腔,我退出信箱默默望着窗外出神。
这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令人疲惫不堪,可我却从未动过一瞬重新回到那个地方的念头,纵然那里很温暖,有惦记我也被我所惦记的人,但本能令我远远的逃开。
自投罗网的人是蠢人,如果这个人明白这是一种愚蠢,那便成为了悲哀。
什么时代都有堂吉诃德,如果有选择,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愿意做那和风车决斗的孤独骑士。
不远处出来阵阵急速的脚步声,靴底着地的声音异常清脆响亮,联邦的军备配置真是一流。我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将纸币压在咖啡杯下,慢慢系好衬衫扣子。
这个世界总要有愚蠢和悲哀的容身之处吧,要不然,人类要怎么活下去呢。
我拎起风衣,看到远处的亚历山大号象个巨大的黑洞,连光都无可逃脱。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几个人大步迈入,最前方那人视线一搭到我便停下脚步。
我伸张双臂,摆开个十分拉风的欢迎造型,“嗨,苏,好久不见。”
“欠了高利贷?”
“没。”
“赌博输得见底?”
“没。”
“惹了□□老大?”
“没啊。”
“那肯定是怕被情杀。”
“怎么会!”我好气又好笑,停下脚步瞪视她,“我如此一坦白诚实好男人你不考虑考虑也就算了,也不必一定要和那些麻烦事连到一起吧。”
苏斜眼睨我一眼,从鼻腔里重重一哼,“难说,你这种逃兵居然能自己跑回来,怎么会不让人往坏处想。”
驾驶座上的汽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狐疑的望来一眼,看样子是认定他的乘客之一是个烂人。
我嘘了口气,哑然失笑,“苏,你变了好多。”
是的,三年多时光令她她变了许多,从前银色短发已被优美的发髻所取代,凌厉刚硬的眼神也变得温暖柔和,但最让我吃惊的还是是她那身上尉军服。
“你什么时候加入军队的?”我耸耸肩,提出疑问。三年多就能成为上尉,对于一个没上过军校的人其飞跃速度来说不啻于乘载火箭
她斜我一眼,“我一直就是军人。”
“什么?你不是小丫头雇的保……”话没说完我彻底明白过来,忍不住摇着头笑。
汶迈,汶迈。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苏单刀直入,切断我的笑容。
“这个么……”我挠挠头,俩眼乱转,企图蒙混过关。
“现在为什么回来?”她没给我任何机会。
唉,我错了,其实改变的只是苏的外表,纯粹是假象,她依然犀利得象一把刀子。
“嗯,当我良心发现好了。”
苏锐利的盯我一眼,没有机会再追问下去,因为庞大的亚历山大号已出现在眼前。
这艘超级豪华油轮在远处看已给人一种森然之感,离得近了,更如摩天大楼一般令人只能仰视。它足有三十多层楼高,深蓝的舰身巍然而美丽,人在它的面前,犹如一粒沉埃。
经过五重安检,在苏第六次出示特别通行证之后,我们终于等上亚历山大号。
我目眩神迷的跟随在苏身后穿梭着瑰丽无比的第二层船舱中,透过仿佛望不到边的玻璃窗朝外看到,在深邃的夜空下海浪飞溅出雪白的颜色,一时不禁心摇神荆,很想冲到桅杆上纵声高喊。
“希望赶得及。”同样打量着天空的苏忽然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
“嗯?”
“他回国防部处理一点事,眼下正坐直升机返回。”
“嗯。”
“只是看样子天要下暴雨,希望赶得及,今天晚上还有场重要的社交舞会。”
“哦?”
苏浅浅的笑了笑,“对了好像还没告诉你,我现在是他的警卫之一。”
“哦。”
苏在电梯口站稳,按下NO.4,“你除了嗯和哦能不能来点别的?”
“唔。”
“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