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谱》兰州麦饼

7、费无极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慢慢地坐立起来，那身雍容的华服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亮眼——很清楚地可以看见，那上面绣了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更加令人诧异地是，从男人的身体里，又有一个人分离了出来，黏着血肉，看起来十分恶心。等到完完全全分离出来后，很明显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苍苍白发，却有着美丽的容颜，女人的装饰很是奇怪——脖子上披着一串骷髅骨头，腰上也挂着一串。

　　女人挂着浅笑，身旁的那个男人虽是坐立着，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脸色依旧是像那患病时的铁青。

　　老三紧紧盯着女人，抿唇不语，而留颜也意外地沉默了，不知在想些什么。洞顶的粘液不断渗下，全部滴落在石桌上。

　　女人笑得风情万种，“王，千年再见，您怎么就成这么落魄的模样？竟然屈身来到这蛇洞中找老臣……老臣真是受宠若惊。”

　　老三冷笑道：“啊鲁，当初你给我的那份大礼，我可是永生难忘啊。”

　　啊鲁一脸懵懂地看着老三，问道：“什么大礼？老臣已经睡了上千年，一些小事都记不清了，还望王不要怪罪。”

　　老三蹙眉。啊鲁又笑着说道：“王啊，我可是把你日思夜想的儿子给带来了，您不应该感谢老臣吗？”

　　见老三依旧沉默不语，啊鲁调侃似地说道：“嗯？王怎么不回答老臣呢？王这样的行为，依照古蜀律法，嗯就是……王见不闻则……”

　　老三道：“即使你把他带来，也是具尸体。”

　　啊鲁突然笑了，“王怎么知道，那是具尸体呢？”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呢，只不过小睡了一会。”

　　老三哑然失色。啊鲁讽刺道：“儿子还活着，王不应该高兴吗？怎么就这副样子了？思之醒过来可会不高兴呢……”

　　“够了。”

　　留颜总算是出声了，一出口便是怒喝，啊鲁蹙起好看的眉头，不满地看向他，“一见面，你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留颜道：“你过分了。”十分简短的一句话，却勾起了啊鲁更大的不满，她伸手捏碎了脖子上的一个骷髅头。

　　瞬间，石桌上的男人猛然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瞳孔——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孟秦和老人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双血红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留颜，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老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留颜冷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鲁会意一笑，“什么什么意思？我可是把你日思夜想的儿子给弄活了，瞧这皮肤多水嫩，让我这女人都羡慕得不得了了。”

　　留颜淡淡道：“既然如此，再杀一次也无妨。”

　　男人舔了舔嘴唇，带着一丝嗜血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感觉。突然，一股刺鼻的味儿扑面而来。

　　“啊鲁，你干什么！”男人甩手怒喝，滔天的声音响彻云霄，老人和孟秦赶紧捂住了耳朵，以免受到这魔音的毒害。

　　阿鲁挑眉，“我在帮你啊！”

　　男人咬牙，道：“这毒剧烈无比，你把它扩散出来，是想把我也搞死吗？”

　　阿鲁笑着说：“你怎么知道？”

　　男人深吸一口气，“我死了，就凭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们俩吗？更何况你费劲心思把我救回来，为了什么，你可是最清楚的……”

　　阿鲁嘲讽道：“思之，你知道吗，你刚刚说的，特别像临死前的哀嚎……”

　　男人真的动怒了，挥手将阿鲁打向一边，身体狠狠地撞在墙上，因为重力的原因又直直摔落，留下一条血痕。

　　阿鲁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脸挑衅地看向男人。只见对方怒吼一声，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跟前，正欲挥拳。

　　“啪——”清脆的响声在这狭小的洞内响起，思之被这一巴掌甩在地上，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个他始终相信的人。

　　“父亲……我是在帮你啊。”思之喃喃自语。老三走到思之面前蹲下，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趁着这个空隙，阿鲁趁机来到留颜身后，捂着胸口喘着气。留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见的是对方阴冷的表情。

　　阿鲁眯着眼看着留颜，嘴巴不停地动着，却没有声音发出。

　　唇语。可惜留颜的目光并没有停在她身上，而是一眼过后视线又回到了老三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老三没有开口，孟秦和太子建静静地站在一旁，识相地不说话。不知道从哪吹来了一阵风，给这种气氛增添了一股阴嗖嗖的气息。

　　“对了，费无极呢？”孟秦突然想起来了。从入洞以来，他们的思绪就一直被眼前这个女人牵着走，全然忘了来这个地方的真正目标。

　　话一出，老三也恍然大悟。

　　——他们全都忘了关键的事。

　　这个时候，阿鲁突然笑了，笑得尖锐而又恐怖。她身上的骷髅头全都掉在地上，就连那个男人也突然化成一滩血水。

　　老三一愣，回神就已经被留颜搂入怀中。

　　头上传来留颜的声音，“小心点，思之是假的。”

　　“那是离殇的幻象。如果我没猜错，费无极，就是离殇本体。”

　　这个猜想是惊悚万分的。

　　一个千年前的男人，仿佛与事情没有任何关系的联系，可最终，他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老三冷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阿鲁。

　　阿鲁划动她那尖锐的指甲，在壁上不断描画着，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声音，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不敢轻举妄动。

　　老三抬头看留颜，发现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那眸中似乎藏着些许隐忍，而似乎又藏着与之矛盾的……那种类似于急切的东西。

　　“你怎么了？”老三轻声问道。

　　留颜摇了摇头，搂紧老三，“别出声，闭上眼睛，有我在。”

　　老三垂眸，缓了缓道：“我也在你身边。”

　　留颜有点诧异老三的回答，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轻声又道：

　　“我也在你身边。”

　　仅仅六个字，却似乎有着一种魔力，像山间一泓温暖的清泉缓缓流入留颜的内心世界。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也无法比拟的。

　　他终于等到他说出口了。

　　留颜无奈一笑，真是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回荡在洞里的只有的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但是不久之后，危险果然到来了。

　　地面像地牛翻身般剧烈地摇晃着，留颜带着老三蹲了下来，靠在壁上，洞内的氧气不充足，太子建的呼吸声急剧加重。

　　——氧气不足，这是此刻最大的危机。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论如何，若是再不出洞，就只能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