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谱》兰州麦饼

6、王相

　　翌日，老三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留颜也索性不谈，正巧老大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两个人隔得这么远，不禁疑惑。

　　老大挠挠头：“你们俩怎么了？”这些天下来，老大已经不怕留颜了，虽然他实在是有点狠毒，但是对他还是不错的，当然，这是不碰到老三的基础上。

　　尽管他一直称呼自己为傻子。

　　老三不语，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玉璋。

　　留颜扭过头，眼神凶恶：“你少管为好。”

　　“……”老大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不说话好了。

　　突然传来扣扣扣的敲门声。

　　“有人吗？”门外的人喊道。

　　老三停下了动作，将玉璋重新挂回墙上，然后再走去开门。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邮递员，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你们这可真难找啊，我可找了一个上午……”这位小哥一个劲抱怨。

　　老三微笑不语，接过他手中的信，道谢后关上门，低头一看，果然是本寨乡寄来的，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

　　老三拆开信，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尊敬的异乡人，笛声又从蛇洞里传来，我们乡里的人都难以入眠。另外，孟秦和孟老汉已经回到了本寨乡，我想你们应该也想知道他们的下落吧。

　　老三将信的内容念出来，没有丝毫的感情变化，老大听了就是只有一个疑问，孟什么的是谁？

　　留颜叹气，本来以为能和他的泮儿多相处几日，共度更多美好的夜晚，谁知道，又要去那个破地方……嗯，不过泮儿想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明天出发？”老三扭头问。

　　老大哦了一声道好，老三白他一眼，意思是没他的份，老大感到十分地不公平，指着留颜道：“他呢？”

　　老三看了留颜一眼，“他得去。”

　　老大突然感觉到这世界深深的罪恶。

　　“跑腿。”老三又补上两个字。

　　老大，留颜：“……”

　　留颜微笑不语。跑腿也是好的，老大感叹自己连跑腿的份都没有。

　　时间灰溜溜地跑了过去，隔天早晨老大看见留颜顶着个熊猫眼，指着他差点笑到岔气，没想到留颜也有被揍的一天。

　　老三若无其事地从房里走了出来，看见老大笑成这样，倒了一杯水给他，结果呢，老大一边笑一边往嘴里灌水，直接呛着了。

　　留颜在心里嘲笑他的愚蠢。

　　老大红着脸发问了，“老三，那眼睛是你揍的？”

　　老三抿了一口茶，瞥了留颜一眼道：“他不知悔改，多揍几次就好了。”

　　留颜看向老大，笑得诡异。老大又给呛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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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寨乡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推开那熟悉的门，老人和孟秦依旧坐在那张木椅上，看着来人，笑得莫测。

　　“客人，你们终究回来了。”

　　留颜眯着眼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阴险。这两个人连他都敢算计，还差点把命给赔上了。

　　老三也不说客套话，开门见山道：“山洞塌陷是你们搞的鬼？”

　　孟秦不否认，微笑点头。

　　“为什么？”

　　“我们要复仇，需要离殇。”

　　留颜听到这话，突然笑出声来，他说：“费无极早就死在那蛇洞里了，你们找谁复仇？”

　　老人闻言，身躯一震，孟秦也感到不可思议：“费无极死了？不可能！蛇洞里并没有他的尸体！”

　　留颜嘲讽道：“费无极死得凄惨，怎么可能有尸体存在？这不正是你们想达到的目的吗？夺取离殇，费劲心思，就是为了千年前那段孽缘。”

　　留颜又道：“你与太子建本身缘分尚浅，你既然下嫁于楚平王，何不安安心心为他生儿育女，非要卷入这乱世之中，追根刨底地报仇？”

　　留颜的一席话打击地孟秦体无完肤。他把她一声的遭遇都给摊明了。她本来只是想好好地嫁给太子建，行秦楚联姻，若不是费无极，她根本不会嫁给那楚平王。

　　她的一生，都被费无极给毁了，她怎能不恨？如今有了这转世的机会，她只希望能让费无极从这世上消失，然后他们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可是，梦不随人愿。

　　老三摇了摇头，真是可怜了这女子。孟秦差点就站不住，老人扶住了她，对留颜道：“你倒是会说，可你自己呢？你和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连缘分都没有，何谈深浅！”

　　留颜轻笑一声，道：“我会给他幸福快乐与平安，不需要什么狗屁缘分！倒是你，凭什么来说教我？”

　　留颜长袖一挥，老人就被甩到墙上，狠狠地撞上，孟秦一惊，连忙跑过去。

　　留颜的话，很有震撼力，老三还没缓过神来。他会给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快乐与平安？虽说尽管他自己不愿承认……和他在一起，就有了幸福与快乐。

　　孟秦怒瞪着留颜，“他早已迈入老年的门槛，你若是敢动他，我就让离殇永埋黄土之下！”

　　不得不说，孟秦的威胁还是有用的，也没见留颜继续出手了。孟秦将老人扶起来坐下，老人还是不停咳嗽着。

　　老三突然出声道：“孟秦，仅凭你和太子建，根本不是费无极的对手。”

　　留颜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老三这话和他之前说的话显然矛盾了起来，这就弄得孟秦和老人开始猜疑。

　　他们不可能相信留颜，也不可能相信老三，可是答案是唯一的，他们无法下结论。老三这是在迷惑他们。

　　老人声音嘶哑，“我们只要费无极去死，只要你们做到，我们可以把离殇交给你们。”

　　孟秦点头。

　　现在双方都不敢贸然动手，孟秦想要毁掉离殇是一举之间的事，就算老三和留颜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阻止。

　　孟秦和老人更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离殇毁了，对方一怒，他们马上就黄泉之下相见了。如今之计，最好的，便是合作。

　　留颜笑道：“若是费无极死了，离殇你不肯交付于我们呢？”

　　孟秦皱了皱眉，“我大秦公主，还会骗你不成？”

　　留颜摊手道：“大秦公主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是神，我也无法确定你会不会失信，所以……离殇先交给我们，我们马上帮你们处理费无极。”

　　孟秦蹙眉更深，“这显然不公平。”

　　留颜笑得人畜无害，“如今，你们只能答应了，不是吗？”

　　孟秦和老人同时陷入沉思，老三扯了扯留颜的袖子，低声道：“相信孟秦……我曾经帮助过她一段时日，她最信守的便是承诺。”

　　此话一出，老三就后悔了。

　　只见面前的男人笑得十分危险，“你帮助过她一段时日？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讲你的经历的时候，怎么没有告诉我？”

　　老三撇过头，“……又不是一定要把每件事都告诉你！”

　　留颜无声地笑着。

　　至于老三讲了什么经历嘛，那是在他们一起洗澡的时候说的，留颜逼着老三说，理由是怕老三作出什么出轨的事情。

　　老三受他束缚和威胁，只能就范，乖乖地把事情都给说出来，但是其中肯定是省略了一些嘛，他只挑一些好的事来讲。

　　谁知道到这儿，自己就把自己给卖了，老三暗暗懊恼，但是突然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在怕留颜？怕他做什么？

　　老三挺起了腰板，想通了，又是一精神抖擞的模样。

　　留颜想了想，做人也不要赶尽杀绝嘛，他对孟秦和老人道：“费无极在蛇洞的地下二层，我们一块去，他的命交给你们处理，完事后，离殇立马交给我们。”

　　这是个确保两方都不会失信的法子。孟秦和老人一下子就答应了下来，这样子他们也没有吃亏。

　　既然谈也谈妥了，当然是立即出发，想想自己可以手刃仇人，孟秦和老人就十分激动。上了山路到了蛇洞门口，洞口被堵住了。

　　孟秦从一块大石头的后边找出个炸药来，叫三人避让开，自己去点燃炸药，轰——的一声，洞口的石头就全然被炸开了。

　　孟秦和老人走在前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手电筒来，不过倒是方便了，一下子就把路给照亮了。

　　洞里的四周都是石块，地板上也有些小石块，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看样子是洞崩塌的时候掉落的。

　　孟秦和老人都后悔了，当初炸洞做什么？孟秦回头看留颜，只见留颜往前迈一步，一掌击向石块，瞬间，石块成灰飘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老人和孟秦被弄得灰头土脸的，脸上都是脏东西，只有老三什么事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老三目无焦距地走着，眼神完全是空洞的，留颜想要拉住他，可是却被轻而易举地甩开。

　　留颜惊讶，老三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思之……”老三呢喃着。

　　留颜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老三会这样了。洞的尽头，那张石桌上赫然躺着一个成年男人——他长着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老三想要走过去，可是身后的留颜死死抓着他不放，留颜怒道：“他早就死了，他早就死在古蜀王宫了！”

　　老三还是挣脱开他，留颜一次又一次地抱住他，留颜急切道：“泮儿，那是幻术，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就像是定心咒一样，老三已经停止步伐了，但是眼中的空洞还是无法忽视。

　　这该死的幻术！留颜暗暗咒骂。

　　孟秦和老人也识相地不出声，就这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蛇洞第二层是什么，所以他们只能等，他们只能等留颜带他们去。

　　可是现在突然发生了什么奇异的事情，这令他们两个人都感到恐惧，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我伟大的古蜀之王……臣总算是等到您了。”

　　一个神秘的声音从那躺着的男人身上传来，幽远而缥缈，仿佛捉摸不定，可这声音，却让留颜浑身一震，就连老三也恢复了正常。

　　——这个该死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