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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都死了 ...

  •   皎洁明月,悬于中天。

      浓密的夜色中,有月光铺泄下来,清粼粼的照到地上,映出一片冰凉。

      空寂的宫殿小径中,白镜领着一队贪狼卫巡视,他们脚步清浅,目光却炯劲,偶尔偏头窃窃私语,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沉浮飘渺。而白镜今日穿了贪狼卫的官服,黑色的长袍上以金线绣着一只巨大狼头,它毛发张扬,眼神凶戾,张开的血盆大口似有吞噬一切的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自从上次从苏锦夜府中住了一夜之后,那个荒诞甚至有些不堪入目的梦做的是越来越频繁了,而每次从梦中醒来,白镜无不是吓出一身冷汗。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已分不清真假,每日浑浑噩噩的,像是陷入了一种魔障。

      “老大。”

      又往前走了两步,身边忽然冒出来一张熟悉的脸,白镜转头一看,看见心腹章程拉着自己的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是个年轻的男子,虽然瘦,却长得很结实,黝黑的脸庞上嵌着一双黑葡萄般的明亮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

      “怎么了?”

      “你已经第四次走到这里来了,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章程指了指廊幔别院那块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的门牌,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疑惑。

      “是吗?”已经又不知不觉的走到这里来了?白镜摇了摇有些沉重的脑袋,望着门墙上那块破败的木牌发呆,隔着门缝望去,里面似乎还亮着灯,明灭不定的灯火在这夜色中透出一丝温馨祥和之感,让她心中稍稍平复了些。

      叶三生还没睡?这么晚了在做什么呢?

      耳中忽又漫出她那句“只要你不干涉我的事,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当时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决绝冰冷,大概是真的讨厌自己吧。

      想到这里,白镜止了想推门而入的心思,收拾了凌乱的心情正准备离开廊幔别院,想了想却还是对章程道:“你们先去别处巡视,我待会跟上来。”

      “老大,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答应了一声准备离开,章程又回头冲白镜道:“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呢!”

      话音一落,一行人整齐有力的步伐渐行渐远,伴着章程一步三回头的担忧,逐渐消失在白镜的目光里。

      脸色很难看吗?伸手摸了摸脸,白镜叹气,眼看着一群人已经走的远了,心头却隐隐升腾起不好的感觉,似乎他们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厚重的夜色像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将这些人的身影一个一个的吞噬,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从心底窜出来,冰冷异常却又真实的有些可怖。白镜忽然觉得头晕,她慌忙扶着廊幔别院的墙根站好,眼前一片白蒙蒙,似有雾气弥漫出来了,迷蒙的雾气中,一颗滚圆的头颅飞了出来,还夹带着一串血淋淋的内脏,像猛然刮起的一阵风,倏忽飞远。

      果然是太累了,都产生幻觉了。

      白镜揉了揉疼痛的额角,目光又看向天上的月亮。只见刚才还皎洁无比的月亮中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红晕,先是一缕缕缠绕,然后变成一大片,将月亮整个裹住,连照在地上的光晕都变成红色,看着有些渗人。

      随着掺杂着红晕的月色照到自己身上,空气中漫起一阵浓厚的铁锈味,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扑入鼻腔,刺激的胃肠凡翻腾,排山倒海一般。

      白净心中一激灵,混沌的感觉一下消散,她拼了命的往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地方奔跑,脚下生风,无数的想法徘徊在脑海,她的头皮一阵阵发紧,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不要有事啊!

      明明他们才走了不久,怎么却觉得这距离这么远?

      而等她赶到出事的地点时已经迟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都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安静的有些可怕。白镜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伸手探他们鼻息,手指所到之处,却是都已经断气,以章程为首的贪狼卫,除开白镜,一行七人全部死了。

      地上的血像奔涌的泉水一样从还冒着热气的尸身上涌出来,汇成一片湖泊,有零散的支流蜿蜒而下,蛇一样在草地上曲折爬行,最后停在白镜脚边。

      章程躺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双眼大睁,身体不知被何物从锁骨处划开,整个胸腔暴露在外,像屠户案板上已经宰杀好的生猪,血淋淋的内脏有序的排列在胸腔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白镜僵着脸,泪水无意识的滚落下脸颊。

      恍惚中看见章程从血泊中挣扎着扬起手,他一挪动,就掉出一截白花花的肠子,沾了粘稠的血液垂到腔外。白镜低头走过去,小心避开地上兄弟们的尸首,握住那双满是鲜血却还带一丝温热的手。

      “快。。快走。。”他喉咙里涌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声过后,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光彩熄灭,瞳孔散大,手垂了下去,跌在白镜脚边。

      他始终留了一口气,忍着疼痛等待,待到她来,予她示警后才将这口浊气吐出来,结束疼痛苦楚,完结生命。

      这份担忧与情谊,如同沉重的大山,顷刻间压垮了白镜的肩膀。

      白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大锤击中,耳朵里只剩潮水般的轰鸣,她说不出一句话,双手不可自已的颤抖着,身体连带着心脏都冰冷起来,僵硬成冰。

      静谧的空气中忽然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时而又发出些吸吮的腔调,像是有人在大肆咀嚼着什么美味的东西,只是这声音,在此时听来格外的渗人。

      扬袖擦了一把肆虐的泪水,白镜伸出右手将章程和其他兄弟大睁的眼睛合上,随后顺着声音望去,黑暗中隐约看见最角落的一具尸体上匍匐着一个黑影。

      那影子很小,整个贴在身体上,不时上下耸动着,随着它的动作,空气中便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白镜猫着腰靠过去,随后眼睛睁大,似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朦胧的红色月光下,有一颗浑圆的头颅正张开了大嘴大肆撕扯着角落里一具尸首的内脏。他脑袋上的头发根根立起,像长针一样竖直杵着,如同刺猬炸开的长毛,遮盖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对尖利的长牙,刀子一样贴合尸体的皮肤,轻轻一划,便将人开膛破肚,温热的肚肠流泻出来,那人刚刚死去,喉咙里一口气憋着,肚子划开时还痛苦的抖动了一下,五官挤成了包子,血液像倾盆的雨沿着尸身落下。它先张口嘬了口血,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后,又快速扯出一段白花花还滴着血的柔软肠子,“哧溜”一声,像吸面条一样吸入嘴里大肆咀嚼,粘稠暗黑的血液沾了它一脸却浑然未觉,只一心埋首在尸身上大快朵颐,好像这是天下间最美味的东西。

      白镜平复了一下呼吸和紊乱的心跳,随后足下发力,脚尖一点,身体腾空跃起,右手快速抽出随身的佩剑,直直朝那颗悬空的头颅砍去。

      风速很快,长剑像暗夜中飞过的一颗流星,准确的朝那怪物砸过去。

      却只听“乒”一声,火花四溅。那把以金刚铸造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生生砍了一个缺口,强大的劲力震的白镜虎口发麻,右手颤抖的几乎握不住剑柄。反观那颗脑袋,却是一点事都没有,不仅没有一点破损,甚至连竖起的头发都没有掉一根。

      那头颅吃完了柔软的肚肠,又去撕扯尸体的咽喉和舌头,它吃的起劲,完全不在乎白镜和她手里的剑,如入无人之境般,只顾享受这饕餮盛宴。

      白镜怒急,举剑斜刺。轻薄的剑刃如水划过,裹挟着劲风扑向那怪物的太阳穴处,剑却在碰到怪物的头发时就被弹开,剑尖只在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虽然没被剑划伤,那颗头颅似乎终于被惹怒了,扔了嘴里含着的一块软肉,转头就朝白镜咬来。它尖利的长牙在此时刺破下唇,在月光中闪着沁人的寒光。

      白镜微微一侧身,长牙贴着她的脸颊飞过,那怪物直立的头发划破她的侧脸,带起一阵血腥味,一缕鬓边的碎发被削掉,堪堪落在地上。

      见一击没中,那颗头颅又转过来,疯了一样朝白镜飞扑过来。

      它速度极快,顷刻间就飞到跟前,长牙一扫,白镜刚刚躲开,冷不防它又从右边冒出,牙齿一划,这次正中白镜手臂。

      细嫩的皮肤和袖子一起被撕开,热辣的血液流出来,似乎更激起了那头颅的兴奋劲。它摇了摇头,头下挂着的一串脏器就像风铃一样摇晃,发出沉闷令人作呕的声响,这声音传到耳朵里,脑袋立刻就如灌满了浆糊般,都混沌起来。

      它的牙齿似乎有毒,白镜看见自己手臂伤口上的皮肉外翻,伤口边缘的血变成黑色,手臂和混沌的大脑渐渐麻痹,知觉在一点点消褪。

      那头颅在上下跳跃,发出“呃呃”的声音,似是在笑,白镜眯着眼,望着身边躺倒的兄弟们,慌乱褪去,此时心中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眼皮渐渐沉重,头颅越靠越近,似乎只等待她一闭眼就要享用她的躯体。

      意识消失前,白镜的耳边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鸡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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