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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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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近日刚迁了宅邸,据说是陛下钦赐的。宅子位于皇城西北方,沿着御河而建,但这里人烟稀少,鲜少有人经过,显得有些荒凉寂寥。宅子很大,呈一个回字形窝在空地上,门口一对石鼓伫立着,门头上硕大的“苏府”两个字高高挂起,而大门正前方对着的,则是一块长满杂草的荒地。
“你确定这是陛下赐的宅邸?”叶三生闭了眼睛,隐隐听到房门前那块荒地里传出凄厉的哭喊,偶有阴风吹过,吹的人牙根子都疼。
“是啊!但我父亲在老宅里住,这房子现在就住我一个人,外带一个老仆从。”似是知道叶三生想说些什么,苏锦夜推开大门,门里立时迎出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他颤颤巍巍的躬了躬身,冲苏锦夜道:“小姐。”
“福伯,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今日要在这里留宿,去准备一下床褥。”冲着老仆人交代了一番,苏锦夜点点头,率先走进院子里。
叶三生和白镜也跟了进去,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齐刷刷的种着槐树,虽然不怎么打理却长得异常粗壮茂盛。院子中央架着一藤秋千,木架和藤蔓都取自柳树,高藤上结了厚厚的蛛网,蛛网成锥形垂着,一只黑色的斑纹花蛛蛰伏其上,迷蒙的夜色中,露出一双散发着荧绿色光芒的眼睛。
“白镜你住西厢房,福伯会带你去的。”
“那叶姑娘呢?”
“你想什么呢?”苏锦夜一拍白镜的脑袋:“叶姑娘当然是和我住一起,难不成和你住?”转身见到叶三生瞪着自己,连忙赔笑道:“住我房间隔壁。。隔壁。”
跟着老仆人来到自己的房间后,叶三生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房间很大,中间以镂空木栏隔开,前面放着一张圆桌几个凳子,木栏里面的墙角放着一张柳木雕花大床,正对的梳妆台上则放着一枚巨大的铜镜,铜镜为双面镜,一面照床另一侧正对门口,镜子里映出床帘浅浅的色泽,有风自床对侧的窗棂漏进来,吹得床帘轻轻晃荡。
正所谓屋宅风水靠门窗,一个宅邸的大门也被称为气口,好运坏运都是从大门而来。这宅子大门正对着刑场,气运如何就不必说了,没想到房间的格局也是同样的阴煞,以铜镜封口,人的精气神不停的被镜子吸走,住在这房间里的如果是一般人,必定每次恶灵缠身,不出七日,定当暴毙而亡。
真正是门外煞气旺且盛,麒麟自把三煞镇,叶三生一眼看下来,便知道这是典型的麒麟三煞局。其实要破这个风水局也容易,只需在门口放一对麒麟镇门,再将宅子里所有的铜镜都搬走,砍掉院子里的阴木,改种石榴等阳木,让日光鼎盛照射,待风水流动,煞气便不攻自泄。可惜的是
,这门口镇宅的不是麒麟,而是一对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石鼓。
轻叹了一声,吹熄了桌上亮着的烛台,叶三生躺到床上,却发现这床多垫了几床褥子,厚实绵软,一点都不膈人。
房门忽然被推开,苏锦夜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白衣,身上漾着沐浴过后花瓣的清香。
“苏姑娘这么晚还不歇息,找我有事?”
“我知道你睡不惯硬床,所以叫福伯给你多添了几床褥子。”苏锦夜轻飘飘的走进来,坐到床头,手摸向躺在床上的那个瘦削身影。
“干什么?”推开黑暗中苏锦夜伸过来的手,叶三生坐起,看着她的目光里透出几分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睡不惯硬床?”
苏锦夜但笑不语,良久才开口:“你不仅睡不惯硬床,还不喜甜食讨厌爬虫,生性散漫,不喜管束也不喜欢人家太过熟稔。”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苏锦夜却靠过来,双手攀附住叶三生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三年的时间我都在听关于一个人的故事,关于她的喜怒哀乐,关于她的沉默欢愉,听到后来我时常在想,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直到今天,我看见你了,才知道,墨欢说的每一句话,都所言非虚。”
叶三生的瞳孔在听到墨欢的名字后骤然紧缩,似乎连心脏都停跳了,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苏锦夜,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伪装起来的痕迹,但却什么都没有。她依旧笑着,但那笑容里却透着让自己觉得不寒而栗的冰冷意味。
夜色很沉,屋子里的气氛却有一丝暧昧。苏锦夜攀着叶三生的脖子,额头抵在她颈窝处:“你也看出来了吧,我这宅子,是一座阴宅。”
所谓阴宅,自然不是给活人居住的。这宅子虽然大,却呈回字形趴卧,如果从高处看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竖立在空地里。这宅子位于西南方,门口的空地阴风阵阵,哀嚎遍野,以前应该是一个阴邪气极重的刑场。大门朝着刑场开,刑场五行属金,主肃杀。院里种满槐树,中间的秋千以柳木制作,这两种都是阴木,容易招引亡魂,而秋千架上斑纹花蛛常年居住在坟地里,以腐肉和尸体上的蛆虫为食。
就是这样的一处连鬼都不愿意住的宅子,却号称是帝君所赐,到底是苏锦夜和帝君不懂这方面的事情,还是两人都各有所图?但话又说回来,这房子阴气这么重,为什么苏锦夜和这个仆人却没有事?
叶三生心中疑问颇多,一时不察,苏锦夜的手已经顺着自己衣领滑了下去。冰冷的手掌贴在同样冰冷却细滑无比的肌肤上,竟然起了一丝暖意,苏锦夜贪婪的汲取这温暖,手迫不及待的逐渐沿着锁骨向下。
关键时刻,一双手制止了她的侵略,苏锦夜抬起头,看见叶三生泛着怒火的脸压下来,语气冷如坚冰:“对不起,我不喜欢女人。”
白镜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的很沉,但极不安稳。她眉头紧皱,呼吸粗重,脖子和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如刀刃般的薄唇紧抿,似乎是胶着在很恐怖的梦魇里。
梦里有个不着寸缕的女人和自己纠缠,她想离开,身体却不能动弹。
恍然间,那女人翻身压上来,柔和的烛光中,露出一张温柔精致的面容。那张面容晃花了白镜的眼睛,她动了动手,发现桎梏已经解除。
女人温热而馨香的气息喷在白镜的耳垂处,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腹中有燥热的火焰流动,她辗转反侧,身体热的几乎要爆裂开来。
“镜儿。”那人的的嘴里溢出破碎的声音,如冰冷的海浪铺天席卷,震得白镜身体瑟瑟发抖。
“娘娘。”撑起身体,白镜望着那女人,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模糊。她摇了摇头,想将眼前朦胧的影子赶走,无奈那人忽然又压下来,柔软的身体蛇一样缠绕了上来。
“别叫娘娘,叫我的名字。”
“可是。。娘娘。。”
女人轻笑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沿着白镜的脸颊一点点的描摹,先是细长的眉眼,接着划过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角,略微有些尖利的指甲在滑腻的皮肤上徜徉,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感。
“镜儿,今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透着蛊惑的声音开口,将白镜的理智一点点瓦解,但她内心还是挣扎着,知道并不该这样,也不想这样,无奈身体不听使唤,那女人轻轻一勾手,便服帖的跟了上去。
“吻我。”
“是。”
柔软的唇轻轻的碰了上去,像撞入一团柔软的棉花里。白镜的脑子在飞速的运转,似乎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面对那张精致的脸和蛊惑的声音,身体竟然使不上半分力。
若是此刻她低头,一定会发现自己胸口戴着的玉佩正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显得惊艳却颇有些骇人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墨欢?她在哪里!”叶三生狠狠撰着苏锦夜的手腕,眼睛里满是逼问的狠厉。
苏锦夜却只咯咯的笑,手腕被叶三生捏的青紫也不管不顾,直笑的眼角溢出泪水,才上气不接下气道:“三生,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这话有些暧昧莫名,叶三生皱眉望向她,却见她趁着这空当又欺身上来,将自己圈在怀里。
“三生,听我的,别去插手这宫里的事情,所谓的九龙杯只是一个幌子,是骗局。你,本不应该来的。”
叶三生身子微微一颤,冷然的看着窗外道:“既然已经被盯上了,轻易就能躲得过吗?”说到这里,她忽然看了一眼苏锦夜:“就像你,明明知道这是一座伤身侵神的阴宅,却还是住进来了。我们都一样,别无选择不是么?”
她的话语里透出些微的脆弱,狠狠的撞疼了苏锦夜的心脏。
夜色深沉,两人就这样拥抱着。一个人有满肚子的疑惑却不问,一个人有满腔的倾诉却不说。不过是初次见面,却像熟识了很久的老友,以一个拥抱结束空气中的沉闷和凝重。
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的疲累,叶三生很快便睡熟了。苏锦夜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临出门时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道。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一晚,各怀心事的几人都没有睡好。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满院子都飘起了清粥和蒸馒头的香味。
叶三生和白镜自房间里出来,互相打了招呼之后准备去正厅用膳。
“起来了?”苏锦夜坐在正厅的圆桌上,笑着招手让两人来用早饭。
早饭很是清淡,因为知道叶三生的喜好,所以并没有做什么辛辣的小菜,只炒了几个淡雅的青菜煮了粥,外加一碟子大白馒头。
“三生,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和我坐,我给你夹菜啊。”
“不用了。”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叶三生凝眉,拿碗的手微不可闻的抖了一下。
“咦?苏锦夜,你怎么和叶姑娘这么熟了?”白镜喝了一口粥,惬意的叹息了一声,熬的恰到好处又香又糯的白粥驱散了一些她身上的疲惫。
“你嫉妒?”隔着老远给叶三生夹了一筷子菜,苏锦夜回头,目光盯着白镜看了一会儿,见她脖颈上隐隐露出一线红绳,下面有玉色徜徉,脸上便浮起一种异样的神情:“白镜,你昨日,可有做什么淫、邪的梦?”
“噗-”话音一落,白镜将嘴里的白粥喷了出去。
苏锦夜正对着白镜而坐,被她喷了一脸热粥却毫不生气,只吩咐福伯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来擦了脸,才道:“你这年纪,思春也是正常的。”
“滚!”似是被说中了心思,白镜的脸红的如火烧云一般。又因着坐在不远处的叶三生投来一种“我理解”的目光,此刻她有些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不过我还是劝你,还是应该去太医那里检查一下身体。有病了就治病,没病也放心啊。还有啊,那些有邪气的东西,还是不要戴的好。”苏锦夜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白镜的脖颈。
明明只是下意识的一个举动,却还是被叶三生捕捉到了。
吃过早饭,两人告别了苏锦夜准备回宫。
临出门前,苏锦夜依了门框,右手搭在开启的门扉上,翦水秋瞳漾出淋淋波光:“三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要想我哦!”
听到这话,原本是罗步轻移的叶三生忽然一把拽住白镜的袖子狂奔而去。
待两人跑远,苏锦夜收了脸上嬉笑的表情,目光转向在后面收碗的福伯:“昨日我去接三生时永宁巷口停的那乘马车,可是庆王的车架?”
“是的,小姐。”福伯应着,收拾碗筷的手却没停:“管家郑集站在车外等候,想必车上除了庆王,还有旁人。”
“什么旁人,无非就是个那个姓宋的。”嘀咕了一句,苏锦夜又道:“那他们是偶然经过,还是蓄意为之?”
“老奴想,大约也和小姐您一样,是刻意在等叶姑娘吧。。。”
被“大约和小姐一样,刻意在等叶姑娘”这几个字噎了一下,苏锦夜瞪了福伯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墙壁上轻敲:“庆王这个笑面虎,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
“小姐,容妃让您挑个时间去尚服局量身,好装备婚服,您看。。”
“哎呀福伯,我突然觉得有点头晕,还是先去睡一下,你别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