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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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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像个破败的玩偶一样从床上慢慢撑起。身体到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几乎散了架,一动,便发出“喀喀”的声响,像年久失修的古老器械,透着灰尘和无力的失落感,孤零零的坐着。
手指忽然触到一块冰凉的柔软,伸手一摸,是叶三生亲手编织的同心结。只是此刻,那枚同心结已经被擂散,凌乱的发丝间,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黄色尖角。
苏锦夜将那个尖角抽出,发现那是一张薄薄的黄纸,上面写有娟秀的字迹,一看就知道出自叶三生之手。
惟愿永世安好。
很清浅的六个字,因着纸张小,字写的挤在一处,却让苏锦夜瞬间流出了泪。
明明身体那么痛都没有哭,却因为这六个字,苏锦夜哭的肝肠寸断。这轻轻巧巧的几个字,将她所有的惶恐与委屈全部都宣泄了出来,此刻她伏在凌乱的被褥上,抱着那床单薄的锦被,哭的双肩抽动,泪水肆虐。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敢卸下心防,拆下伪装。她多希望写这字条的主人能给予她一丝安慰,哪怕只是一个拥抱和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也好。
只是这样微薄的请求,她却从来都不敢奢求。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苏锦夜抬头,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即用被子遮了身体,轻声道:“进来。”
有端着热水和拿着衣服的宫人鱼贯而入,打头的宫人年纪稍长,进来见到苏锦夜立刻行了个礼,恭敬道:“太子妃娘娘,奴婢澄儿,伺候您梳洗。”说着,目光扫过苏锦夜露出的脖子和手臂,脸色一下红透了。
苏锦夜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见自己的皮肤全部是透着青紫的红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她皱了皱眉,有些嫌恶的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裹起来,冲着澄儿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啊。。娘娘,可是太子在等您。。”
“我说我要沐浴,听不懂吗?”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澄儿说着低下头,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没多久,宫人们准备好了热水。
苏锦夜泡在温热的水里,望着自己满身惨不忍睹的淤痕,心中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守了多年的处子之身,却交给了这个并不算良人的夫君。从此以后,她和叶三生之间的距离,就隔得更远了吧?
然而经热水一泡,几乎散架的身体有了些微的松散和惬意。她低头,忽然看见浸了热水的手腕上显出一枚淡淡的黑色圆形图腾,状似张开大嘴的犬首,而在参差交错的犬牙之中,隐隐浮现出三生两字。
处子之血献祭之时,契结达成之日。
望着这枚浮现了片刻就消失了的印记,苏锦夜嘴角总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右手不自禁的抚上刚才印记存在过的地方,反复摩挲。她僵硬的心脏又再次被柔软塞满,轻飘飘的,却让人觉得很安宁踏实。
“醒了不去给父皇请安,却跑来沐浴。怎么?觉得昨夜的自己很恶心?想洗干净?”
韩素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此刻他穿一身白色绣着龙纹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淡黄暖玉,浑身散发出一种逼人的贵气与温和感。但苏锦夜知道,这些都不过是他在人前伪装的假象,都是泡影,尽管美好,却是当不得真的。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忽视掉面前的男人,整个人浸到热水里去,想以此减轻些自己内心翻涌的恶心感。
“问你话呢!”见得到不对方任何的答复,韩素修上前揪住苏锦夜的头发,将她略微提出水面,嘲讽道:“现在觉得自己脏了?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这么主动。。”
这话听到几欲让人吐血,但苏锦夜却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任凭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目光空洞像个死者。
似是被她的眼神吓到,韩素修内心有些瑟缩,手便松开。苏锦夜动了一下,身体攀在桶壁上,语气冷漠如冰:“堂堂太子爷,新婚之夜给新娘子下药,真是君子所为。”
韩素修被这话说的一愣,内心有些慌乱,面上却如丝毫改变的辩解道:“你在瞎说什么?”
“那酒里放了什么下作的药不用我说吧?”
“啪-”话音一落,男人反手又是一巴掌,正正打在苏锦夜昨日就肿起还没好的右脸上。清脆的掌声过后,苏锦夜只觉得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耳朵嗡嗡作响,她抬头看了一眼韩素修,眸子里都是鄙夷之情,冷声道:“这么无力,没吃饭吗?”
“你!”韩素修一怔,望着她瞬间肿起来的脸,内心泛起一丝疼痛与不忍。但他见不得这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桀骜之气,不过一名弱质纤纤的女子,凭什么将他这太子不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韩素修从怀里摸出一块方形的白布递到苏锦夜面前,道:“就算你喜欢别人,却还是臣服在本宫身下。本宫原本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同,可是昨日一试,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说着,他脸上泛起一丝报复的快感,压低了声音道:“你看看,若真要说哪里不同,就是这处子之血,确实是比别人鲜艳。”
那块白布之上,凌乱的滴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液,颜色已经变得有些深了,看得苏锦夜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紧牙关咽下已经涌到喉头的鲜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得意什么?若是早些遇到三生,还轮得到你?”
“你这贱人!”闻及此言,韩素修忍不住伸手又要打她,抬手间却见她眼睛里闪着一丝得逞的光芒,便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扬起的手掌便放了下来,倾身到浴桶边,小心翼翼的将苏锦夜整个人揽进怀里,连出口的声音都带了颤抖和哀求:“锦夜,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挑战我的耐性。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我,我不想。。我不想这样对你,你知道吗?”
“我从小就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那时我就发誓今后要娶你做我的新娘。可是你,从来就没有多看过我一眼。”
“就算你从来没有多看过我一眼,就算我知道你对我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可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知道,你和我成婚是别有目的,但我愿意。只要你爱我,我只是要你爱我而已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来,但这呐喊再强烈,却终究改变不了你爱的人不爱你这个事实。
爱,是多么奢侈的一个字。
它是一座囚牢,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让人陷入癫狂还甘之如饴。
苏锦夜望着韩素修嘶吼的模样微微的摇头,苦笑道:“难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爱而求不得吗?韩素修,你太可笑了。。”
可笑你堂堂一国太子,在爱情的面前,也和平凡人一样,卑微如蝼蚁。
“是。。我承认。”韩素修点头,眼眶里涌出的泪水滑落,滴在温热的浴桶里消失不见:“其实我和你一样,你爱的人利用你,而你,就利用我对你的爱,我们之间,半斤八两,你没资格笑我。”
“不过不重要,至少我得到了我要的东西。”韩素修笑,眉眼渐渐弯成了一弯月亮:“至少我得到了你,而且,在我有生之年,你再也无法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我死了,你也得和我一起下葬,埋进冰冷的墓土里。我们生生世世,都要捆缚在一起,彼此伤害,彼此纠缠。”
这真是世上最狠戾最恶毒的诅咒,苏锦夜打了个冷战,看着韩素修那张带笑的脸,忽而觉得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的变了。
这个她从小当哥哥看待的人,温和如春风的人,却还是被情感折磨的死去活来,终于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