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镜gl》花间冷

17、第 17 章

　　漆黑一片的崇武殿里燃着袅袅的檀香，柔和的香味在空旷寂静的殿阁里缭绕。帝君端坐于金阶的龙椅之上，却是一脸痛苦之色，双手紧捏成拳使劲捶打着眼眶和太阳穴附近，因为捶打的力气很大，殿阁里不时发出“砰砰”锤击的闷响。

　　“陛。。陛下，您不可再。。”在殿下跪着的太医王珩颤颤巍巍的站起，想上前劝阻又怕帝君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只好在一旁低声劝慰。

　　“给朕滚！”韩初怒喝一声，双手从脸上拿下时眼眶周围已经泛起一圈青紫。一双眼睛也是赤红如血，从瞳孔里迸射出骇人的光，吓得已经年过六旬的王珩一屁股摔倒在地，颤颤巍巍的哆嗦着。

　　“废物，都是废物！朕养着你们这班饭桶做什么！来人啊，给朕拖下去斩了。。”

　　“陛。。陛下饶命。。”老人恢复了一丝神智，跪倒在地，身子抖得筛糠般停都停不住，他匍匐着上前求饶，然而，那些拖他下去的守卫双手如铁钳般紧，根本容不得他挣脱，像提小鸡一般将这个瘦削的可怜老人拎了出去。

　　待这阵喧闹过后，殿阁又恢复了平静。片刻后殿门又开启，从外面走进一个灰色的人影。那人走进来，脚步清浅的像一只猫，无声无声的来到帝君面前跪下。

　　“陛下。”

　　“怎。。怎么现在才来？朕要痛死了。。快给朕。。金诺酒。”韩初说着，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下面的状况。他双手平举于空中，无目的的挥舞，却什么都没抓到。

　　“陛下稍等，我这就准备。”说着，那人不慌不忙的走进崇武殿角落里专门开辟出来的小隔间。进去后，他先俯身点了一盏灯，昏暗的烛火照亮了这个隔间。这隔间以槐木铺就，四四方方的一个形状，逼仄狭小。里面不过摆着一张乌木长桌，桌下放着一个深色的方坛。灰衣人先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揭开坛封，用白如葱段的手指从里面摸出一只墨绿色的癞蛤蟆，狠狠摔在桌面上。

　　那□□长得极丑，一双浑浊的黄色绿豆小眼四处张望，身形却比一般的□□大了不少，它身上长了许多毒疮一样的疙瘩，背上花纹交错，散发恶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此刻那□□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见有亮光又惊得四处爬动，伸长的四肢挥舞蹬踹个不停，长满脓疱的背上因为受惊不停的冒出绿色的毒液。

　　那人轻笑一声，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把细长如柳叶的轻薄匕首。一手将那□□翻转过来，露出雪白湿滑的肚皮。他先用手在□□肚皮上按了一下，惹得□□“咕咕”叫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黑色的毒气。待毒气散尽，他便用匕首在肚皮上轻轻一划，匕首如冰刀入水，毫无阻隔的就划开了肚腹，翻开皮肉，就见到一肚子橙黄色的蛙卵流了出来。这□□虽臭，腹内的蛙卵却透着一股馥郁的异样香味。

　　此刻这□□被剖开肚子，极其凄惨的叫了几声，这一叫，又有蛙卵水一样的流出来。原来这□□体内没有脏器和骨头，满满一肚子，竟然全部都是这鼓鼓囊囊的蛙卵！

　　灰衣男子用调羹取了一汤匙蛙卵出来放到琉璃杯里，又倒了些乳白色的奶酒进去，用手指微微搅动。

　　“陛下，酒来了。”将已经做好的酒呈上去，韩初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抢过，仰脖就全部吞了进去。

　　若是他神志清醒，恐怕早就发现酒中的异样，只是他现在头疼如绞，根本来不及思考。

　　一杯酒下肚，眼睛和太阳穴如针扎般的疼痛好转了些。韩初揉了揉眼睛，看见站在殿下的灰衣男子后心生不悦：“以后不要离的朕过远，要不然这眼疾犯了，朕到哪里去寻你？”

　　“是，陛下。”灰衣人点头，随即又道：“我给太子去准备贺礼，所以来迟了一些。”

　　“你不用送贺礼。”帝君皱了眉头，脸上浮起一阵冷漠之色：“娶个媳妇而已，朕给他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陛下，您本就子嗣单薄，现下唯一的儿子成婚，我总要送些礼物恭贺的。”

　　“朕说了不用！”韩初的脸上有了不耐烦的神情。对于这个儿子，他没有过多的喜爱。只是因为韩初膝下有十五个孩子，却十四个都是女儿，独独这么一个儿子，还是出自一个普通的宫女。所以，赐予韩夜离太子之位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多最宝贵的东西，再想要其他的，哪怕是一份寻常的父爱，那在韩初看来，都是妄想。

　　深宫之内，帝王之家，人情总是寡淡的。

　　“再说了，月容肚子里不是有了孩子么？”

　　一说到容妃肚子里的孩子，灰衣男子暗暗捏了捏拳头。他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心中却是冷笑一声，随后道：“若是容妃娘娘又生个女儿，陛下打算怎么做？”

　　帝君皱了皱眉没吱声，也不打算接话，他心中对容妃抱了很大期望，一心指望她生个儿子下来，若是真如这人所言，那所有的一切希冀都将化为泡影。

　　灰衣人见他如此，心中了然，也不再提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道：“叶三生和白镜前几日去弄坏了我的福神，陛下的事，恐怕还要再拖几日了。”

　　“什么？还要等？”韩初抬起头，俯视着殿下的男子，目光里闪过一丝阴冷：“朕这眼疾一再发作，再拖下去，怕命不久矣了！”

　　“陛下息怒。现下福神差了一个，待我准备好了，立时就能换。”

　　“朕一早就和你说了，朕只要叶家丫头那双眼睛。你偏生要说叶家这丫头全身都是宝贝，做诸多准备，结果还是换不成。”

　　“陛下息怒。”灰衣男子双手一揖，身子躬下去：“陛下放心，我即刻去寻新的福神，到时有他们护佑，给陛下换眼必定事半功倍。”

　　“罢了罢了，下去吧。”帝君挥了挥手，忽又似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这里之前一直侍奉朕的那个宫女呢？怎么现在换成了奉喜？”说着，眼睛扫向站在殿角静立的那个小太监身上，一脸的疑惑。

　　灰衣人身子一震，随后笑道：“春雪这丫头机敏，我让她去侍奉福神了。”

　　听到他这么说，韩初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心里有怒意却没表现出现，只轻声道：“关于你和你那些。。恩，东西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选几个你觉得机敏的人。”

　　“是，陛下。”

　　灰衣男子说完行礼出门，大门一开，有阴冷的风灌进领口，他将衣领拉高了几分。抬头仰望，便看见浓墨夜色中一轮皎洁明月，散发出沁人的光晕，柔和惬意的倾泻到地面。

　　男子伸手接了零散的月光，空濛的光线像有了温度，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待他缩回手去，自他袖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三角脑袋，蛇头的额顶长一个小小的赤色肉冠，“嘶嘶”的吐着殷红的信子，水一样爬出来，盘桓在他掌心里，就着月光张开嘴，露出嘴里闪着寒光的尖牙。

　　“小呆瓜。”怜爱的摸了摸蛇头，男子将那只小巧的黑蛇拢在掌心里。正准备离开，耳边却传来一声清浅的男声。

　　“玉先生，留步。”

　　灰衣人闻言转过身去，透过面具眼睛的孔洞看见一身玄色道袍的宋作九站在树丛掩映下的一处石桥边，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块玉牌，衣袖微扬，脸上带着不可名状的古怪笑意，慢慢走近。

　　“有事？”似是很讨厌宋作九的笑容，灰衣人冷哼一声，出口的话也透着冰冷。

　　“宋某还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和先生说清楚。先生想做什么，我从来不干预。但是，别动叶三生。”

　　“哦？”灰衣男子抬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怎么？宋少监要保叶三生？可是我们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这样，可是过界了。”

　　宋作九收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了男子一眼，：“我素来只看重结果，过程如何我不在乎。但若是先生不听劝告动了叶三生分毫，我会让先生死无葬身之地。”

　　他口口声声先生先生的叫着，眼睛里却是一片轻蔑之色。末了，又恐吓似的加了一句：“若是先生不信，大可一试。”

　　“呵呵。”灰衣男子笑了笑，将手里的黑蛇放入宽大的袖子里：“叶三生这丫头手也伸的太长了，给白镜的玉被她收了去，坏了我的计划，又弄坏我一个福神，现在我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就让宋少监担心成这样？莫不是宋少监看上那丫头了？如果是，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这里还有一些情降，宋少监可以拿去用，保管让那丫头对你死心塌地，绝不敢有二心。”

　　他说话的语气甚是戏谑，摆明了是看宋作九笑话，故意拿话激他。宋作九也不生气，面上神情未变，只轻咳了一声缓缓道：“我对叶三生没兴趣，她是我的一枚重要棋子，关系到我如何走下一步，若是伤了她，我这盘棋就等于未下先死。先生心里在盘算什么我可都清楚的很，我不阻扰先生，同样的，也希望先生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灰衣男子愣了愣，随即才低声道：“宋少监这是威胁我？”

　　“若是还不信，我也大可以去先生那块养尸地里将那尸体挖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只是，先生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你！”灰衣男子脸上的面具隐没在夜色里，被月光一照，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气的发抖，一双手紧紧抓住袍角，骨节捏的咯吱作响。良久，才平复了心情，语气软了些：“其实如果叶三生不来扰乱我的计划，她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危害。”

　　“那就最好。”宋作九点点头，似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转身准备离开，却又似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再过几日便是苏锦夜与太子大婚，先生可别捅什么篓子。”

　　“宋少监放心，太子殿下的婚礼，我怎么会捅娄子？”说着，似还怕宋作九不信，又将双手举在空中转了个圈：“你看，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恩。”宋作九点点头，下一句出口的话却让灰衣男子狠狠咬了牙。

　　“若是到时先生可以不带袖子里那只降王，我会更放心。”

　　“知道了。”

　　低眸看着宋作九远走，灰衣男子重重跺了跺脚，不甘心的啐了口唾沫，这才也带着袖子里的黑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