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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白镜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还在那个熟悉的狭小营卫,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喝酒。

      章程、李青岳、陈昭等等等等。。

      所有那日死去的兄弟都围坐在圆桌上,桌上摆着一坛好酒和一个香味四溢的牛肉砂锅,冒出袅袅的热气。章程转过身来笑吟吟的对自己说:“老大,你怎么现在才来?”

      “恩,来晚了。”尽管知道这是梦,心里却还是有温暖冒出来,一股一股的,止都止不住。白镜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扯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老规矩啊!来晚了要自罚三杯,你明日巡值,就用小杯子充充数吧!”说着,章程取过一个小口的瓷杯,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白镜面前。

      白镜颤抖着接过,仰脖喝了个干净。

      酒很辣,入口的时候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像火一样从喉咙烧下去,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被这酒呛的皱眉,但却没来由的觉得轻松。

      “哈哈哈,老大,你看你。。”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脸上扬着愉悦的神情,那神情很真实,不掺杂一丝虚假,都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恍惚间,身前的所有东西都消失,周围成了一片隽永的深黑,只剩下凄厉的哭号之声在耳边萦绕。

      “老大,我们死的好惨啊,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老大,这里好冷,我好怕,我想回家。”

      眼前亮起了微弱的火光,白镜捂着几乎要炸裂的耳朵。看见章程站在自己面前,他手里举了一盏油灯,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白镜侧过身去,看见他的身体想被屠夫劈成两爿的猪肉,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脏器和森白的肋骨。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喉咙里却发出“咯咯咯”的怪异声响。

      周围忽然起了阴风,猛烈的冷风一吹,竟直接将他的头颅吹掉了。那颗头颅像颗圆球,咕噜噜的滚到白镜脚边,嘴唇翕张,发出孱弱而凄凉的声音:“老大,跟我回家吧。”

      黑暗又忽然破开,里面传出阵阵呼喝的惨叫,饱含着渗人的血腥味道冲入白镜的鼻腔和耳朵。她有些瑟缩的退了一步,不敢看下面隽永的火光里,那些赤裸上身的人在沸腾滚翻的血池里浮浮沉沉,不时有小鬼举着沾了血的狼牙棒在血池中挥舞,见到有浮起的人头就是一棒,打的那人哭爹喊娘的叫,半边脸便飞出去,血淋淋、黏糊糊的贴在干燥的壁沿上。

      “别怕,老大。”没了头的章程抓着白镜的胳膊,在她耳旁轻声道:“有我们陪你。”

      这话太温暖,让白镜安了心,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距离那滚烫的血池越来越近,近到似乎再有一步,便会跌入那血池里,然后被烫的体无完肤、万劫不复。

      “白镜,别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近,又很远。

      白镜有些迷茫的回头,章程却在此时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能看清那人的面貌。

      “别去,快回来!”那声音有些凄厉,从甬道的另一端传过来,震撼心灵。

      是,叶三生?

      那个平时总和自己唱反调的叶三生?为什么,要挽留自己?

      她心里生了诧异的念想,伸手想掰开章程的手,却发现那双手的力气很大,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章程,你干什么?”白镜有些急了,她用力的扯着那人的臂膀,手中的触感却越来越僵硬,最后竟然摸到一身扎手的硬毛!

      “别挣扎了,跟我走吧。”那“人”哈哈大笑,没有脑袋的身体也不知从哪儿发出的声音,那说话的声音也粗犷难听,根本不是以前那个轻声细语的章程!

      “你不是章程,放开我!”

      “别挣扎了,你来看看,地狱里有多少人在等着你?眼巴巴的等着,就是为了拉你们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既然下了地狱,谁想别人出去?你们要待着这里和我们作伴,我们哪有不乐意的!哈哈哈。。”那人越笑越大声,手指微松,白镜透过缝隙看到血池里受苦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人性,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那些在地狱里受苦的人,更是如此!

      “放开我!”白镜怒了,她胡乱踢着那个钳制着自己的人,伸手想去抽自己挂在腰间的佩剑。

      然而,什么都没有。

      “别再挣扎了,你被小鬼咬了,毒血入体,阴煞气缠身,就快死了!!!”

      叶三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了,白镜无力的低下头,心中虽然不甘,身体却再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任凭那家伙哈哈笑着将自己拖入那个一望无际的深渊。

      “兀那恶鬼,还不束手就擒!”混沌中忽然出现一个身穿土黄色衣衫的童子,头束红绸,手中执一面蓝色令旗,上面画着符咒,令旗所到之处,无不风雷滚动,冷气动荡。

      “糟糕,是五雷烈童!”那鬼怪惊呼一声,慌忙丢了白镜一头扎入血池。

      无奈却还是晚了一步,那童子手中令旗一扬,自空中打出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那恶鬼身上。

      “轰-”一声巨响,那恶鬼就被劈的魂飞魄散,连缕青烟都没飘起。

      惊雷劈完,还没等童子再扬起手,下面的恶鬼忽然哀嚎起来,四下逃窜,慌乱中有谁狠狠推了白镜一把,将她从黑暗中推出,她一个趔趄,身体向前跌去,眼前便渐渐出现了光明。

      “你醒了?”

      白镜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苏锦夜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冒着热气的汤药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冲的她干枯的喉咙一阵阵发紧。

      “叶。。三生呢?”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之所及的除了苏锦夜,就是端着热水出现了片刻的小桃。

      “她在内室里休息,失血过多,还没醒。”

      失血过多几个字冲进脑海,记忆慢慢开始复苏,想起那日正是自己的牙齿刺破了叶三生脖颈上的血管,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和自己融为一体。

      她有些惊慌,伸手拉了苏锦夜的袖子,颤声问:“是我。。是我咬了她,对不对。。”

      “恩。”苏锦夜轻轻拍了拍白镜的肩膀,见她脸上透着慌乱与内疚的神情,又安慰道:“你放心,三生比较特殊,她的血百毒不侵。也正是你阴差阳错的喝了她的血,才驱除了你体内的毒素。”

      虽然都是陈述的事实,但在白镜看来,苏锦夜说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安慰的话。她确实是咬了叶三生,并且当时也有要杀了她的念头,虽然那个时候自己并不清醒。

      “我想去看看她。”

      “等你好一些再去吧。”苏锦夜将药碗递到白镜手里,一字一顿道:“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她做什么,小桃会照顾好她的。”

      “你。。”喝了一口汤药的白镜因着这一句话咬了舌头,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你平日不是最关心她么?为何现在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她的身体我太清楚,这种程度的毒根本奈何不了她。”

      “锦夜,你似乎很了解她?”有些诧异的看了苏锦夜一眼,白镜纳闷道:“我记得你以前身体不好,一直卧床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对叶家的事情这么清楚?叶家所在的舒城,可是个窝在山里的小地方。”

      苏锦夜被问的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我病着的那几年,父亲怕我闷,就老是请一些游方的道士来给我讲些见闻。其中,就包括叶家的事情。”

      “哦?”听到这里,白镜来了兴趣,她放下碗,双手交叠摆出一副学生听课的姿态:“叶家有哪些见闻?”

      见她对叶家的事情上心,苏锦夜的眼眸暗了一分,缓缓道:“传闻叶家先祖曾经救过瑞兽谛听一命。谛听生性聪慧,有七巧玲珑心,上能知天命,下能晓地理,为了报答叶家人的救命之恩,便分出一半的魂魄给了叶家传承。所以,叶家的人,生来便能与鬼神通话,知悉人心。”

      “然后呢?”

      “然后。。”苏锦夜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变得肃穆了些:“天道命理又岂是肉眼凡胎可以窥探的?”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直视着白镜,道:“你可知那些风水高人算命大家,为何都只给别人看相卜命,却从不算自身?”

      “只听说算命者,不自算之,恐怕是里面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吧。”

      “世上真正能窥探天机的人少之又少,但真正的窥探到了自己的命运,又有几个人不想改变?打个比方,如果你知道自己下一刻会死去,难道你不会做些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口,白镜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叶家的人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想逆天改命?”

      苏锦夜没有回答她的话,她一口银牙紧咬著单薄的下唇,将本就红润的唇咬的几欲滴出血来。

      “我说这些,你一定会说,凡人如何能和命运对抗,是不是?”

      白镜缄了口,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她原本对鬼神之说抱持一种不信任的态度,什么鬼神,天道都是莫须有的事情,可是经历了章程他们的死,她的有些想法已经在慢慢改变。

      “叶家继承了谛听的本事,但也受了诅咒。每一个叶家人,在生时只要他们愿意,凭借自己的本领,轻易就可享受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荣华富贵。可是,有所得就要有所舍,他们死后灵魂会堕入十八层地狱,受永世折磨而无法轮回。”

      白镜一惊,眸子里漾起一抹淡淡水色:“那么,叶三生也。。”

      “但凡叶家人,都不能幸免。你要知道,人在世时,就算再怎么痛苦难熬,也不过匆匆数十载,一晃就过了。可是死亡,却是无休无止的,痛苦会恒久不变,甚至与日俱增!他们为了解除这个诅咒,多年来动用了一切力量人脉去打听寻找能够化解这诅咒的东西。因为谛听的魂魄早已与他们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剔除,天界的神也不会允许他们剔除。世上但凡觊觎神的人,终将受到惩罚!而叶家,既是荣耀者,也是牺牲品。”说到这里,苏锦夜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叶家经历了三百年的变迁,始终没有找到方法。可是后来,有一个人找到了。她就是三生的姐姐,叶墨欢。”

      “她在别人的帮助下用了禁术,偷龙转凤将恶鬼的灵魂代替自己去到地狱受刑。这样,生死簿上便消去了她的名字,她可以进入三界六道,没人会发现她。她便多了很多时间,去寻找能替代叶三生的办法。”

      “你说的那个禁术到底是什么?再使用一次不行么?”

      苏锦夜摇头:“既然被称为禁术,当然是可一而不可再的,而且这种禁术施展后会有巨大的反噬力,禁术一旦展开,发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么说的话,叶墨欢现在还活着?如果还活着,为什么她不来找三生?”两人一起在廊幔别院中生活了十几天,白镜隐隐中还是知道叶三生有个亲人存在,只是这个人,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苏锦夜眼珠转了一下,脸上肃穆的神情掩去,笑道:“这些都是我听来的,哪能知道那么多呢?”

      白镜知道叶墨欢对于叶三生的重要性,这个名字不知道在她梦中出现了多少次,她含泪呼唤了多少次。可是话已经到了嘴边,苏锦夜却还是留了心思,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的关于叶墨欢的消息出来。

      两人一时无语,房间里沉默的有些尴尬。

      良久,苏锦夜才喃喃自语:“阿镜,你好像对三生的事情特别上心?你,是不是喜欢她?”

      虽然自己倾慕容妃的事情苏锦夜一早就知道,但现在听她说出这样的话,白镜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否认道:“怎么会,我只是关心她,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已。”

      “只是这样?”苏锦夜的眸子望进白镜的眼睛里去,看到那一片隽永的黑色中隐隐闪动着一丝奔涌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但却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会有意见。我只希望你好好照顾她,不要三心二意。”

      这话出口,白镜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摇头:“我想你是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最清楚了。”苏锦夜叹了口气,声音渐渐低下去:“如果是我,我会把握时间,尽一切可能让三生幸福。我这一生,都在追逐着她,她快乐,我便欢愉。她难过,我便痛苦。。”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白镜根本没听到,又或者说,此刻她的脑袋里都被苏锦夜的问题塞满了,根本做不出反应。

      那么,白镜,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叶三生?

      她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苏锦夜说内心清楚答案,可是当她审视内心时,得到的却是一片荒芜和死寂。但她自己不知道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容妃的面容渐渐模糊了去,叶三生的样子却逐渐清晰起来。

      “阿镜,我快和太子成婚了。”

      苏锦夜的声音再次传来,白镜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明亮如初的眸子此时蒙上了一层灰,透着无尽的失落与痛苦。苏锦夜的脸上带着笑,可眼睛却骗不了人的。

      “锦夜,你。。真的愿意嫁到这宫里来?”

      “我当然愿意啊,太子妃呢!多少女人打破脑袋都求不来的事情!”她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再说了,若是以后陛下仙去,太子登基,我便是皇后了。等我做了皇后,阿镜,我便罩着你!”

      白镜点点头,终是不忍看她装出来的笑容与喜悦,淡淡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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