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长夜将至 “我海东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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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神木出世，句芒初成，在青森刚刚初具规模时，九色便在了。”
“他生于神木之下，东土之上，在青森馥郁的灵气中开了灵智，认识了木灵，两个相伴相依过了千年。后来神鹿渡劫，飞升成仙，向玉帝情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青森的守护神。”
“他与木灵彼此的感情很好，直到封印破碎，大战爆发，”海东青缓缓道：“那时青森根本无任何防备，完全抵御不住冥界的千军万马，九色率一干灵兽殊死抵抗，却还是无法阻挡。”
“眼看冥界大军的脚步已经将要踏出青森，入侵凡间，木灵只得将生命献祭，将神木的力量完全燃烧，摧毁了一切不属于青森的活物，那场战争因而胜利，然而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神木耗尽了生命，木灵也只剩下一缕魂魄如风中残烛一般，”璞胤道：“九色便带着这缕魂魄来到西王母处，希望她能够有让木灵复活的办法。”
“西王母将木灵的魂魄分成两份，一份保存在青木灵珠之中，另外一份放进轮回道中转生，投胎进入人身，养足魂魄后再与灵珠中的残魂融合，木灵便可以重生。”
“然而神木的灵力在一点点的衰微下去，不出意外的话，那是因为残魂的生命也在日渐衰微，木灵将死。”
“……因此，两份残魂需要尽快融合……”
璞胤苦涩的说下去：“而你，陶季，就是投胎转世的那缕残魂。”
陶季安静的坐在鹰背上，听着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故事，而这是关乎自己身世的真相。
“那关于灵语师，也是骗我的么？”陶季轻声道。
璞胤道：“并没有，灵语师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也没有想到木灵……你会那么巧的具有灵语师的血统。”
“也就是说，只要我和灵珠中的残魂融合的话，神木便能得救么。”
“对。”璞胤道。
陶季沉默了一会，然后道：“融合之后，还有陶季么？”
璞胤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饶是他浪迹天涯的心也有些不忍说出口，然而他知道，若是陶季不知道这些，对他更加不公平。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没有了。”
……
“哦。”
陶季轻飘飘的回答，随即身体一歪，失去平衡，在万丈高空中直直的栽下去。
璞胤的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一声长啼，快速下坠，及时接住了陶季，待他坐稳后，嗔怒道：“你怎么……”
陶季静静地坐了几秒，身体向右一倾，又栽了下去。
璞胤又惊又怒，连忙收起翅膀随着他直坠下去，巨大的鹰爪捞住半空中的陶季，怒斥道：“你在做什么！”
陶季被抓的有些不舒服，轻轻地挣了挣，璞胤以为他又要寻死，一双鹰爪抓的更紧了些，陶季感觉肩膀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撇了撇嘴，索性也不动了。
璞胤也觉得力道大了些，然而也不敢松手，索性找了个山头，降落了下来。
陶季被放到地上，揉了揉肩膀，抱着膝盖坐了下来，璞胤化为人形，蹲下来，道：“方才……弄疼你了？”
陶季摇了摇头，不说话。
璞胤抓了抓脑袋，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想帮陶季揉一揉肩膀，却被他躲开了。
璞胤无奈：“方才是我不好，莫生气了。”
陶季没吭声，璞胤静了一会，又忍不住道：“可你也未免有些太过胡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若是我没接住你，早已跌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陶季抽了抽鼻子，脸埋在双腿中间，璞胤气道：“有何事不满便说出来，姑娘一般的耍脾气是做什么？”
陶季闷闷的道：“璞胤为何要救我。”
璞胤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陶季紧接着又道：“璞胤也觉得，陶季是木灵的替身吧。”
“不，连替身都算不上，”陶季苦涩的笑道：“只是容纳灵魄的一个躯壳而已。”
璞胤忙道：“陶季，你莫要这么想……”
“璞胤，”陶季道：“那天晚上你与九色的争吵，我都听到了。”
璞胤一怔，说不出话来。
陶季低声道：“那时我能感觉到，我的躯壳不是我在操控，我像被禁锢在□□中，既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作，我能感觉到我被震得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但我却是醒着的，却怎么也动不了……”陶季痛苦的抱着脑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确实听到了，也是从那天晚上，我便开始略微知道了一些事情，不过我知道的太少了，我也不敢问什么，也没有人告诉我……”
陶季道：“璞胤，你那一夜又回来看了看我，是想知道，陶季的这副躯壳与神木灵魄到底融合了几成吧。”
陶季低下头，道：“我当时还以为璞胤是担心我的伤势，现在都明白了……”
璞胤的手指缩了缩，试探的道：“陶季，我当时虽然那么说，但我从未将你当过一个容器……”
“我当时只是……只是为了刺激九色说出他的秘密，我没有想到……”
陶季摇了摇头，道：“别说了，璞胤。”
璞胤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无比的苍白，悔的想咬舌头。
“我现在谁也不信，”陶季绝望的道：“我曾经相信过很多人，小时来抄家的官兵，京城混混的龙头，相依为命的师父，还有九色。”
“但相信了又能如何，陶季就像一片叶子一般，被他们肆无忌惮的吹来吹去，”陶季道：“让我死吧，璞胤，我真的受够这种日子了，拜托了。”
璞胤气息一窒，怒道：“你不信我就算了，为何还是要执意寻死？”
陶季淡淡道：“璞胤，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璞胤皱眉，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对，因为你那么强大，没有人能够控制你的命运，”陶季道：“即使有，你也有对应的办法，而我不同，我太弱了，什么也做不了。”
“我逃到哪里，你们都能够找到我，不是么，”陶季道：“我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我也想活下去，我什么苦都吃过，即使是在池沼中挣扎，在凛冬中瑟缩，不管怎样，我只是想活下去。”
陶季道：“即使你们那么强大，但我不能因此便屈服，成为一个容器，一个傀儡，若是从此便没有陶季了，那陶季这短短十几载的生命，对自己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
陶季道：“对不起，璞胤，没有人会想死，但我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陶季抬起头，眼神绝望而又冷漠：“抱歉，璞胤，陶季不能成全你们了。”
璞胤的心猛地一痛，心中悔意铺天盖地的传来，他想让陶季将这一切都抛却脑后，让他作为自己这么过一辈子，但青森危在旦夕，封印已经摇摇欲坠，若是陶季这么撒手不管，人界怕是会生灵涂炭……
璞胤咬牙，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陶季抱了抱肩膀，似是觉得有些冷，璞胤迟疑了一下，道：“回去吧。”
陶季摇了摇头，四处看了看。这是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他们在靠近山顶的位置，再向上看便是皑皑的白雪，在阳光下十分刺眼。
周围人迹罕至，乱石丛生，陶季道：“璞胤，你回去吧。”
璞胤有些急：“怎可能把你自己扔在这里？你不回去了？”
陶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救不了青森，你们找错人了。”
璞胤气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陶季却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摇摇晃晃的向远处走去。
璞胤深吸了口气，在他身后跟着。
陶季也没有阻止，两人走了一阵子，陶季突然停下来问：“这是什么地方？”
璞胤想了想，道：“我们是一路向西而来，看这山势的走向，应当是天山，匈奴的地界。”
陶季点了点头，站在那里愣了一会，方向一变，竟是向上爬去，璞胤看他似乎想要去雪线以上，连忙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陶季没有作声，继续向上走，越向上山坡就越是陡峭，且怪石嶙峋，陶季的手被划得生疼，然而他依然不为所动，点点的血迹将石头沾染的暗红。
璞胤皱眉，两步上去一把将陶季拉起来，微怒道：“要去做什么告诉我便是，这是做什么？”
陶季闭上眼睛，轻轻地握了握自己的手，低声道：“璞胤，你看，我连爬山都爬不上去，还要你来帮我。”
“我只是一个再弱小不过的凡人，放过我吧，璞胤，让我走吧。”
璞胤看着他，既愤怒又绝望：“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陶季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璞胤，你不懂我。”
璞胤握紧拳头，凝视着陶季苍白的脸，那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陶季拍了拍璞胤的肩膀，从他手臂中挣脱出来，又向前爬去。
璞胤看着陶季单薄的身影渐渐远去，闭上了眼睛，化为鹰形，腾空而起，绕着天山盘旋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嘹亮而沉痛的鹰啼。
陶季只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如洪钟般响起，震彻心扉。
“我海东青一日不死，你就不要想从我视线中消失！”
陶季满脸泪痕，头也不回的向上爬去，仿佛那天山之巅，雪川之上，便是他终其一生想要到达的终点，是他最后的归宿。
*
青森的深处，鹿王醒来，睁开了明亮而深邃的双眼。
清羽将窗扇开大了些，回头道：“陛下，您醒了。”
九色点了点头，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行了两个周天，自己大约还要几日才能够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经不需要整日躺着了。九色坐了起来，道：“陶季呢？”
清羽道：“与璞胤在一起，不知道去哪里了。”
九色眼眸一深，垂下眼睑，低头不语，片刻道：“云舒呢？”
清羽道：“他还在老地方坐着呢，陛下要叫他进来么？”
“不用了，”九色道：“你去忙你的，我正好出去走走。”
神木低矮的枝杈上，云舒半倚在那里，看到青森之王顺着夕照桥慢慢走过来，微微的点了个头算是行礼，道：“陛下。”
九色背靠着神木坐下，微微抬头，神木周身缠着的夕照花开的荼蘼，清风袭来，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铺了一地残红。
云舒漫不经心的道：“秋天来了。”
九色闭上双眼，出了口气，道：“秋分之前，若是还没有进展，我会让陶季与灵珠强行融合。”
云舒一震，坐起身来，道：“陛下决定了么？”
九色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云舒有些复杂的看着他，道：“木灵……已经死了。”
“我知道，莫要再重复了。”九色道 ：“但青森已经等不了了。”
“我已从巫教口中得知，下一个阴月阴日，封印会彻底碎裂，冥界将大举进攻凡间。”
云舒皱眉想了想，道：“下月初三？”
九色缓缓点了点头。
“只有不到一月的时间了……”云舒担心的道。
“因此要尽快。”
云舒忧心忡忡的看了看神木，后者依然是巍然不动的立在那里，沉默不语。
“陶季知道么？”云舒不清不楚的问了一句。
“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九色道。
“已经到了这一步，陛下再隐瞒便是百害而无一利，”云舒道：“若是他在融合的过程中表现出些许抗拒，将会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陛下也不希望如此吧？”
“我不告诉他，然自会有人告诉。”九色闭上双眼：“我已经察觉到了细微的融合迹象，他身上的气息与木灵越来越像，我不能再接近他了。”
云舒问：“为何？”
“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云舒一愣，道：“怎么说？”
九色沉默了一会，道：“方才胡药仙是不是来过？”
云舒点了点头，九色又道：“那你可知他为何离开？”
云舒茫然的摇了摇头。
九色低声道：“他是天庭的商曜星君，你们察觉到的那个湖里的东西，是昆仑镜。”
“我大概，马上就要被押去天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长夜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