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曳人生》冰糖钻石

3、第 3 章 失恋是痛

　　失恋是痛苦的，但对于叶鸿来说和宣洋分手相比自己今后人生中所经历的种种磨难实在是微不足道。
　　四月中旬，学校发了志愿填报草稿。既然是草稿学校也希望家长能为自己的孩子慎重考虑去向问题。当叶鸿把一本厚厚的各类学校简介材料以及志愿表格放在妈妈面前时，她心里一丝底气都没有。凭着自己的敏感以及对父母的了解他们不太会同意自己上高中的。
　　妈妈仔细地翻阅了简介书，面无表情地问女儿“什么时候要正式填写志愿？”
　　“大概一周后吧”
　　“那我和你爸商量一下吧！”她没有正式回应女儿自己的想法。
　　但是叶鸿从妈妈脸上看到了一种不祥，她纠结了片刻，鼓足勇气说“老师说我的模拟考成绩完全可以考上一所区重点高中。”如果这件事叶鸿不为自己争取一下，那么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会是怎么一番状况。不上高中意味着不能上大学，不上大学那么她和宣洋连最后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叶鸿还抱着那么一丁点的幻想，要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考上了大学，或许宣洋的妈妈会网开一面默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妈妈还是冷面不语，转身走进厨房。晚饭后，爸妈借口出去散步，其实叶鸿知道他们是为了避开自己去商量志愿的事情。她如坐针毡，眼前的作业本如同一张张奇形怪状的图画纸，看得她晕头转向。叶鸿实在无法集中心思去做功课，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焦虑不安地等待父母会给自己带来满意的答复。
　　父母在外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来，叶鸿几乎要望眼欲穿，一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刻站起身。爸爸明显脸色凝重，拉着女儿的手，一起坐在门口。
　　“鸿鸿，我和你妈商量了很久，觉得你还是考中专护校或者师范学院都不错。高中嘛，你即便读了，也不一定考得上大学是不是？而且，爸妈经济能力有限，一下子培养两个大学生吃不消。护校毕业进医院做个护士或者师范毕业当一名幼儿园老师，都是体面的工作。干嘛还要那么辛苦的去读三年高中，万一将来大学没考上，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
　　爸爸的话还是像鞭子一般无情地抽打着叶鸿“你们为什么那么偏心？非要放弃我的前途而全心全意的来成全弟弟？我这几年对弟弟，对你们该做的全都做了，你和妈为什么就不能替我想想。我要是读书不好也就罢了，但是以我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区重点高中。”
　　叶鸿悲愤填膺的哭诉让爸爸无地自容，一边是老婆儿子，一边是心有愧歉的女儿让他也举步维艰。这时，妈妈在里屋呵斥一声“进来说！”
　　父女两人唯唯诺诺地走进去，纵使叶鸿心里一千个委屈，一万个不满看到妈妈怒火的脸色也畏惧几分。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像童养媳一般的苦难。给邻居听见还以为我和你爸虐待亲身女儿了。不就是给你讲道理，说我们工资小，两个孩子负担重，供不了你又念高中又上大学。你做姐姐的怎么就不明事理呢？我们是少你一口饭吃，还是缺你一件衣服穿。你就对我那么深仇大恨！！”妈妈尖锐、犀利的嗓门让屋里鸦雀无声，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永远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位。
　　可叶鸿憋屈着解释道“妈，我将来会好好报答你们的。弟弟我也会一如既往的照顾好。如果我大学毕业了，可以找份像样的工作就有能力来回报你们的养育之恩。”
　　“我们不要你什么养育之恩，我和你爸就需要你的理解和支持。就现在，弟弟还小也需要这样那样的钱花销，你要是先读个三年高中，四年大学，过几年弟弟再来一次，两个人加起来要十四年，你还是先杀了我吧！”
　　“妈……我求求你，就让我读高中吧。我可以不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去上班。”叶鸿苦口婆心地哀求父母。爸爸眼里泛着泪光，却不敢说一句话，弟弟则似懂非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傻呀！高中毕业能找什么工作呀？你护校毕业，师范专科毕业好歹还有定向分配，是一回事儿吗？我刚刚仔仔细细看过学校发的材料，护校四年制毕业后，成绩优异者可以优先推荐进大医院，师范学校同样者，可以进小学当老师。多好的待遇呀！总比你高中毕业像无头苍蝇一样去社会上瞎找强得多了吧！”
　　爸爸在一旁附和道“鸿鸿，妈妈这点说得对!护士、老师都是很吃香的职业，而且凭你的能力完全能在中专读的游刃有余。更何况，这两所学校都是寄宿制。”一语道破梦中人，叶鸿睁大眼睛看着父母。原来他们挖苦心思让自己考中专最重要的因素就是自己可以搬到学校去住，家里就可以宽敞不少。
　　妈妈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有点心虚，语气立刻软化不少“我们是为你好，四年后，人家才考进大学，你都可以拿工资了。一个女孩学历高不高无所谓，最重要的还是嫁个好人家，你长得不错，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完全可以找个金龟婿。爸妈也不是为了腾地方才让你读中专的，而是……”
　　叶鸿无法再听这些虚伪、苍白的辩解夺门而出，身后即使爸爸再怎么叫唤也无法制止她此刻揪成一团的心情。
　　刚走到楼下，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窜出，紧紧拽住她的手臂。
　　“啊！”叶鸿刚要叫出口，那人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嘘……是我……”
　　那个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黑暗中仿佛一股电流贯穿全身，叶鸿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瘦小的身躯因过度悲愤而微微颤抖。
　　宣洋把她拉到底楼的角落处，漆黑一片，怜惜地摸着她的脸
　　“怎么了？哭成这样？”温柔的语气再一次让叶鸿奔溃，趴在他的肩膀上抽抽搭搭。
　　许久，直到楼梯口有人走动的声响叶鸿才停止哭泣。她抹了把眼泪，突然觉得顺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就是和爸妈拌嘴了！”叶鸿不愿意和宣洋多说自己的事情，今非昔比，看来自己真的当不了大学生。而宣洋若干年后很有可能前程似锦、夕阳无限好。他们正如宣洋妈妈所说那般永远不会成为共同者。
　　“你很少和父母吵架失控成这样的？”宣洋有点半信半疑
　　“谁都会有心情不好，乱发脾气的时候！你先回去吧！我想出去走走冷静一下。”这个时刻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冷静地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哪怕答案已是明了。
　　宣洋站立不动，叶鸿挪了一步，回头看了看他。“你不走？”
　　“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叶鸿止住脚步，静静地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妈的话有点难听，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有两年就能上大学了。到了那时，我们就……”
　　“宣洋”叶鸿打断他的话，用一种捉摸不透却又听似平和的口吻说“我们不可能了。你妈说得对，你和我现在或是将来永远都不可能站在同一高度上平起平坐。你的人生未来是不可估量，而我可能就是永远都是默默无闻。所以，我们都忘记那段感情，只当从未发生过。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叶鸿一如那天留给宣洋一个坚定、纤弱的背影，黑暗中的人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心爱女孩默默流下眼泪。
　　清冷的夜晚，徐徐的寒风，叶鸿孤独地走在街道上，两旁昏暗的路灯投射出她无助的身影。回家那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想念去年刚过世的奶奶，想起离开乡下前一晚，奶奶对她的叮嘱，对她的留恋与不舍。也许，父母对自己的感情还不如奶奶对孙女的强烈呢。叶鸿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能妥协去考中专学校，可她心里明知胳膊扭不过大腿，没有父母的资助，高中即便考上了读个一两年有可能还会辍学。弟弟今年四年级，成绩一般，生性贪玩，可即便如此父母对这个宝贝儿子还是寄予极大的期望。叶鸿好几次听爸妈在饭桌上商量想托关系把弟弟弄进离家几站路的市重点中学，人情费、赞助费、补课费等等都要花大把的钱。她也清楚父母比不上宣洋的爸爸那般有能力，他们都是旱涝保收拿死工资的普通工人，所以在两个孩子之间只能选择一个重点培养，牺牲另外一个。弟弟和自己，只可能是自己退出，正如以前奶奶常说的这就是命，一个人的命是老天注定。
　　叶鸿除了认命，没有更好的选择余地。
　　漫无目地的绕着住宅区徘徊了一个多小时，叶鸿终究抵不过深夜的寒意最终乖乖回家。逼仄的走廊上坐着一个人看到自己猛地站起身，焦虑地叫道“姐……”

　　“辉辉，这么晚了？一个人坐这儿干嘛？”
　　“我等你。”弟弟简短的回答让叶鸿鼻子一阵酸楚，看来自己也没白疼他，离家出走回来居然是弟弟在为自己留门。
　　“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姐……”辉辉拉着她的手，轻轻地说“你放心以后我长大了会对你好的！”
　　弟弟的话让叶鸿再度哽咽“姐可以去念中专，但是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一场志愿战役在叶鸿的投降下结束了，爸妈自知理亏，有一段日子对女儿如沐春风，一会儿买新衣服，一会儿买好吃的零食。叶鸿不露声色地接受了父母的好意，可心里的坎儿始终无法逾越，高中梦想远离了，以她的成绩任何中专都可以稳稳当当的录取，叶鸿踌躇再三决定报考师范学院，老师对她而言是唯一一个比较适合的专业。接着几个月时间，班级里其他学生都拼命三郎似得做最后一搏，唯独叶鸿闲散得捧着琼瑶小说不放，一本接着一本，边看边哭，书中男女主人公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令她想到了自己和宣洋，心里的悲伤更深一层。
　　这个暑假也许对叶鸿家来说是不平凡却又激动人心的一个假期，就在叶鸿接到意料之中的师范学院录取通知书没多久，爸爸单位出台了一批照顾性职工分房政策，这无疑对多年来一直被住房困扰的叶家来说是个绝无仅有的良机。爸妈抛却一切家务事，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分到了位于上海西南区一套两房一厅居室，地段要偏远一些，可是居住面积要六十几平米，两间卧室朝南，附带一个小阳台，妈妈只看了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拿到钥匙那天，爸妈激动得热泪盈眶，带着全家去淮海路红房子吃西餐。叶鸿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餐桌上，父母兴致高昂地商讨着装修的计划，她和弟弟则低头专心吃着盘里的牛排。
　　当叶鸿听到妈妈说准备给弟弟买一张单人床放在小房间时，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俩，年少无知的弟弟说出了她心里的疑惑“我睡单人床，姐睡哪儿？”爸妈瞬间窘迫地看着女儿，几分钟前还欢笑迭起的餐桌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额，鸿鸿我和你爸觉得，平时你要住校，而且这一住要四年时间。以前家里小没办法，现在有了新房，应该给弟弟创造好的学习环境，再说你也大姑娘了还和弟弟同住一屋不合适对吧？我们想在家里的客厅买一张沙发床，周末你回来把沙发拉开来就是一张双人床了，也挺舒服的！”
　　妈妈把一切都说的理所当然让人无言以对，叶鸿也只能故作满不在乎地回答“我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父母暗地松了口气，啧啧称赞女儿的乖巧懂事。志愿的事情给了叶鸿一个教训，和父母是没法讲道理的，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除非自己有朝一日工作了，赚钱了才有权利支配自己。
　　之后的日子，父母风风火火地忙着装修房子，家务事都落到叶鸿一个人身上，她此时希望尽快去学校报到，分配宿舍，离开家里。
　　依旧酷热难挡的九月，叶鸿独自背着帆布书包，提着拉杆箱迈入松江师范学院。和她同宿舍的其她三个女孩都是刚离开父母庇护的独生女，对于集体生活有些不适应，自理能力也稍差，和她们相比叶鸿鹤立鸡群，事事替女孩们张罗，打点再加上她善解人意的性格成了宿舍里的老大姐。叶鸿虽然得不到家人的关心，却在学校里找到了同伴的温暖。中专四年成了她人生中最快乐最难忘的时光。
　　也就在这段自由的日子里，她认识了一个朴实、贫穷却又求上进的男孩，开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中专一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班级里不知何时流行交笔友。所谓的笔友就是两个或者更多不认识的年轻人互相通信交流。叶鸿起初并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交友方式，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同宿舍一个女孩，她除了上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写信，一封接着一封，而且几乎每天传达室都有她的的信件。叶鸿很奇怪，一个女孩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书信来往？后来这个现象不仅仅出现于一个人，班级里很多女生每天做的两件事就是写信和收信，乐此不疲。
　　一天傍晚，叶鸿从食堂回来，一跨进门就听到宿舍里的张晓梅眯着疲倦的眼睛看着她“鸿姐，我还没吃饭呢？你能不能替我去打一点饭？”
　　“哎呦，小姐你不早说！我刚回来的时候，食堂阿姨们都开始清扫了”
　　“啊？”张晓梅哭丧着脸“我不是在回信吗？写着，写着忘了时间”
　　说完，她摸摸唱着空城计的肚子。叶鸿好心从自己的箱子里乱翻一通，总算是找出一包饼干递给张晓梅。
　　“还是鸿姐好，真是及时雨！”
　　“晓梅，你们每天废寝忘食地写信到底为什么？我始终不明白你们哪来那么多写信对象？是以前同学吗？还是家人或者亲戚？”叶鸿坐在下铺的床边，看着书桌上一大摞信件。
　　“傻帽吧！这叫交笔友！我一人和五六个人同时在通信，这些人里有我的中学同学，也有同学的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可以写信交流。而且很有意思哦！我们私下里俗称不见面的朋友。这种书信联络既可以扩展社交圈，又可以提高写作水平。一举两得，鸿姐，你也可以试试呀！”
　　“不认识的人聊些什么呀？”叶鸿还是听得有点模棱两可。
　　“就因为不认识才可以什么都聊，一般第一二次通信就先介绍一下自己，爱好啦，性格啦，学校氛围啦，反正不管什么都可以聊啦！一回生二回熟，几周之后你们可以很熟稔了。”
　　“那就永远这么通信下去不见面吗？”
　　“这个嘛，最后还是看你们互相是否有这个意愿？如果彼此都觉得不错，可以尝试见面！”
　　“哦……”叶鸿在张晓梅的点拨下总算是有所领悟，最吸引她的倒不是交友，而是变相地提高自己的文采。
　　“那怎么发展笔友呢？我和以前中学同学都不太来往，更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个不难。我反正现在手里有好几个笔友，正愁来不及一一回复呢！不如送你几个！”
　　“我的天……”叶鸿拍着额头，这哪是笔友？送她几个，感觉像在菜场买菜，挑来挑去，她嫌多，就送人几个。
　　“嘻嘻……多多益善嘛!”张晓梅不好意思地笑着，她掏出自己箱子里一大叠信件，仔细地翻阅着。
　　“诶，这个人给你吧！他是我初中同学的哥哥的邻居！”
　　“张晓梅，你也太牛啦！那么远的关系都能搭上！”叶鸿哭笑不得，佩服得五体投地。
　　“笔友就是要关系越远越有意思呀！这个男孩我写过几次信，感觉人蛮不错的。”张晓梅把一封皱巴巴地信递给叶鸿。
　　“是男的？”
　　“拜托，鸿姐，笔友大部分都是异性！同性有什么可聊的！”
　　叶鸿看着信封上右下角写着上海立信会计中等职业学校，一5班罗海煜。
　　“那我这样冒昧地写信给对方好不好？我写什么呀？”叶鸿一头雾水地看着张晓梅。
　　“先注明你是谁介绍的，然后就介绍自己，不用太详细。相信我他很快会回信给你的。”
　　叶鸿觉得这也是一件可以打发枯燥生活的事情，于是问张晓梅借了几张信纸也加入了笔友行列中。
　　叶鸿和罗海煜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认识。
　　信寄出没几天就收到了回信，对方的字端正，清晰，虽然寥寥几行，但让叶鸿看得很舒服。两人一开始彼此客套地寒暄各自的生活，学习以及兴趣爱好，接着一来二往就开始深入话题会倾诉一些烦心事，分享一些开心事。可能是互不认识对方，叶鸿和一个陌生人写信，反而会觉得轻松、自然。
　　一个月后，罗海煜意外地寄上一张自己的近照，并恳求叶鸿也能给他一张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普通，瘦瘦的男孩穿着一套略显陈旧的运动衣站在一棵槐树下，叶鸿看着照片上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孩和宣洋相差甚远，可却有一种亲和力，看着他憨厚的笑容会让人觉得十分踏实。
　　叶鸿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答应对方的索求，交换了照片之后是不是会让笔友关系变了质不再单纯，甚至会影响了正常的交流。她咨询了张晓梅，
　　“以我的经验判断，如果笔友问你要照片代表他对你有好感，想进一步了解你。如果你不讨厌对方，寄一张照片也无妨！”
　　“那你有没有给过笔友照片？”
　　“我……”张晓梅突然脸红了，心虚地拿出夹在书本里的一张照片递给叶鸿看。她神秘兮兮地紧靠在耳边说“你看看，这个男孩帅不帅？”
　　那个男孩一脸英气，阳光散发，一看就是女孩子热衷的对象“他是……”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和别人说哦！”张晓梅满脸的幸福状。
　　“他以前也是我的笔友，后来互换照片之后，他就约我出去玩，现在我们正在恋爱呢！”
　　叶鸿猛然意识到原来交笔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觅恋爱对象，看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张晓梅继续侃侃而道“其实笔友之间谈恋爱很正常，而且比较牢靠。都说以貌取人，大部分男孩喜欢一个女生首先就要相貌出众，然而笔友却是以性格相合为首要条件。我和他聊了几个月才开始约会的，第一次见面反而不觉得陌生，很有亲切感。我们有了前几个月的信件作为铺垫呀！所以，鸿姐，如果你觉得和这个人挺投缘的，寄张照片何尝不可？”
　　叶鸿和罗海煜通了那么多次信，也认可他是个可靠、诚实的男孩，他在信里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家境贫寒的境况。其实他们两人的情况有点相似，都是为了给父母减轻负担而选择中专，只是叶鸿的退让是成全弟弟，而罗海煜的选择是为了给身患疾病的父亲治病。
　　周末回去，叶鸿从相册里千挑万选一张称心满意的照片寄给罗海煜，虽然她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有信心的，但第一次送照片给异性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几天后，叶鸿如期收到罗海煜的回信，上面写道：
　　看了你的照片很久，之前通过文字来想象你是一个细腻、大方的女孩，有一颗纯净的心，却未料到你的容貌和你的心灵一样的美丽、迷人。我觉得和你这样一位优秀、出众的女孩来往有点自惭形秽。如果你能接受一个男孩的邀请，能否下周日一起出来郊游。
　　面对罗海煜赤裸裸地约会请求，叶鸿有点意外。见了面他们就不能算是笔友了，按张晓梅的说法，他们之间正循序渐进地往男女恋爱关系发展，很多笔友到最后都会情投意合，笔下生情。
　　叶鸿举棋不定几天，最终还是妥协答应了罗海煜的邀请。豆蔻年华的岁月时代，当爱情降临时，谁也挡不住这份炙热。
　　当一袭白色衣裙，清秀端庄的叶鸿站在罗海煜面前时，他就知道自己被这个女孩彻底降服了。
　　随着两人近距离的接触，叶鸿也被对方体贴、温柔的举止所吸引。自小缺乏爱的她很渴望自己能像公主一般被人呵护、宠爱，以前和宣洋在一起因为他太完美了，叶鸿总是很被动，处处迎合他，罗海煜虽不及宣洋一般的出类拔萃，但是他宽容、贤良很多细节都会考虑周全。和他在一起，叶鸿初次体会到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甜蜜滋味。
　　罗海煜也是个苦命娃，虽然只比叶鸿大一岁，可经历的坎坷不是同龄人所能承受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本来经济就不宽裕，一年前爸爸查出尿毒症，让这个家更加不堪一击，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了妈妈身上。懂事的儿子包揽了所有家务活，每个月还带着爸爸去医院做透析。生活的磨难并没有让他失去信心，罗海煜依然开朗、乐观，在学校里深受同学老师的爱戴。他对外人从不隐瞒自己家里的实情，但也不会成天哀哀凄凄的样子。他是个要强的人，不喜欢别人用同情的目光来看自己，所以人前他总是把自己阳光的一面展现出来。内心却是孤独的，父母已自顾不暇，对儿子疏忽了很多。久而久之，他把自己心里的那扇门紧紧关闭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渴望能有一个人来抱抱他，抚慰他。直到见到了叶鸿，罗海煜知道心里的那个人出现了。两颗寂寞、脆弱的灵魂碰撞在一起擦出了一道刺眼的火焰。
　　自从叶鸿搬了新家，进了中专。父母的重心完完全全转移到儿子身上，每周女儿回家后，彼此都客客气气，心照不宣。叶鸿和罗海煜恋爱后在家的日子更少了。平时两人都要上学，离得又远。只有周末才有空见面，所以叶鸿经常对父母撒谎说去同学家温习功课。父母也觉得女儿大了，凡事由她自己。
　　两人都是穷学生，没什么钱每次约会都是去公园。难得去看一场电影，吃一顿街边小摊会激动半天，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幸福。
　　一转眼，叶鸿在中专度过了快三年的光景，和罗海煜相恋也一年多，彼此的感情稳中有升。
　　夜色下，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漫步在徐家汇公园。趁着无人之际，罗海煜低头深深吻着怀里的女孩 “叶鸿，以后你会嫁给我吗？”罗海煜希望能从她嘴里说出自己迫切想听到的回答。
　　“你说呢？”叶鸿促狭地反问，眼里蕴含着一股笑意。
　　“我想听你说！”
　　“恩，只要你答应一辈子对我好，我就会！”在叶鸿心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心一意。她希望能从伴侣这里得到父母那儿得不到的关爱。
　　“我一定会的！只要你不嫌我穷，我罗海煜一生都会爱你！”
　　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可是叶鸿坚信只要自己和所爱的人心心相惜一定会美好。年轻就是一种纯真，幻想背后往往就是无情的现实，两个年轻人心中的无限憧憬如同肥皂泡沫一般虚幻、缥缈，等泡沫灭了，那么梦也就醒了。
　　罗海煜二十岁生日那天，他把叶鸿约到自己家亲自下厨煮了顿晚餐。父母去乡下探亲，家里只剩下两人，一对痴情男女如同饥渴的灵魂交织在一起。那晚，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床单上一抹殷虹让罗海煜心疼不已，他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叶鸿“相信我，我会负责的。今后除非是你不要我，否则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抛弃你。”
　　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之后，叶鸿找到了归属地，她可以抛开一切外在条件义无反顾地和罗海煜在一起。
　　叶鸿成为罗海煜的女人之后，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尽快毕业工作。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男友见家长。她知道也许父母会因为罗海煜的家庭条件而反对，但这一次自己是说什么也不肯让步了。面临毕业的罗海煜被学校分配到一家国营企业的财务室实习。他每天来回路程要骑二个小时的自行车，在单位，因为是实习生处处被人当店小二差遣。可他不在乎，即便再苦再累只要想到将来有了正式工作完全独立了，那么和叶鸿的关系也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