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挽轩》冯雅希

6、你，是我很久都没有过的温暖。 才从纪柏轩

　　才从纪柏轩办公室一出来，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她眼神亮了一下最后还是黯淡下来，走到偏僻的地方，按下接通键“：喂，……爸爸。”
　　“微微，你怎么都不接爸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熟悉得让她差点落泪，“你回来也不和爸爸说一声，我知道你还在为了你妈妈的事情怨我……”
　　“好了，”提到过世的母亲，她脑海中的怨气一股脑蔓延出来，“要说什么就快点，不要一直给我打电话……”
　　“微微啊，爸爸很想你，什么时间回来看看爸爸吧。”
　　“我想姜初晨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不需要我。”
　　“微微，不是这样的。”
　　“好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微微！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吧。”
　　“我会抽时间去一趟的，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我还要上班。”最后，她还是不忍心拒绝他，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现在的他，即使还是记忆中疼爱他的爸爸，但她已经不会再原谅他了……
　　“好好好……”
　　还没等他说完，她就连忙挂了电话。

　　程致浩订的是一家安静优雅的西餐店三楼靠西边的包间，纪柏轩穿了一件蓝色条纹T恤短袖，黑色的休闲裤，和平时穿着西装的英俊不同，今天显现出来的是一种年轻的帅气，让人移不开眼，偏偏他冷着的脸又让人不敢亲近；搂着他手臂的束诺微换了一件淡粉色露肩上衣，黑色的高腰牛仔裤，显得有点随意却不失大方。
　　看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姜初晨穿着白色针织长款连衣裙，林桓身着一套黑色礼服，而一旁的秦云更是穿着一套猩红色礼服，她本来就是偏矮的，礼服不仅显老更是让她莫名地有一股不协调的气息。
　　他们如此正式的服装，束诺微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抬头看见纪柏轩眼中的隐隐笑意，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在服装店的时候他给服务员说“不用太正规，就只是一般聚会而已。”原来总裁是在服饰上就告诉他们他有多不重视这次聚会，看着那群人脸上尴尬的神色，他的计划是非常成功，老狐狸啊老狐狸！
　　众人看见他来都站起身来，程致浩还是穿着吊儿郎当的衣服，挂着金属饰品叮铃哐啷地响着，他现走上来，“老大，微微，可等到你们了，快来快来，我们就等你们点菜。”
　　纪柏轩拉着她的手走到桌子边，拉出一个椅子笑着扶她坐下，在座的人都诧异他对她的态度，但又不好问就只好等着。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到她手上。
　　她微笑着看了看他，开始点菜。
　　始终都没被纪柏轩看一眼的人们开始显得有一些坐立不安。
　　“总裁……”林桓还是开口准备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不料纪柏轩冷冷开口，
　　“阿诺饿了，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顿时，不仅林桓羞红了脸，整个饭局都更僵了，程致浩只好出来打着圆场，“也是也是，先吃吧，大家都饿了。”
　　束诺微抬起头看了林桓，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坐在她旁边的姜初晨，还是又看向菜单。

　　菜都陆续上了上来，程致浩看着纪柏轩脸色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冷，才敢开口“：微微，前几天的事情小云对你做的确实不对，今天她向你道歉。”
　　程致浩递了个眼神给秦云，秦云最后很不甘愿地站起来，”对不起！”
　　“呵……”束诺微放下手中的餐具，冷笑一声“秦云，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道歉都是可以这么趾高气昂的，说难听点，你要是实想在我面前这么一直拽着，你大可直接不要道歉了。”
　　“你！”看着她冷漠的样子，秦云确实被震惊到了。
　　纪柏轩扬起嘴边，终于又看到面试那天的她了，自信，骄傲，阳光……这些是不是意味林桓对她的影响力已经减弱了？
　　“……对不起。“最后秦云还是低下头，还弯下腰。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最后，她点点头，程致浩笑着把秦云拉到座位上。
　　“我去接个电话。”纪柏轩拍拍她的肩膀，见她点点头他才拿着响着的电话出了门。
　　看见纪柏轩离开，秦云不服气地走到她面前“：就你还想我真心实意地给你道歉，我呸！你也配！”
　　“你这句话不当着总裁说，是怕被开了吧，”她用餐巾擦了擦嘴唇周围，站起来“你现在说就不怕我告诉他？最后还是把你开了！”
　　“秦云！”程致浩站起来，脸上满是对她的愤怒，“你还要闹！我再也不管你，你闹吧，最后烂摊子自己收拾！”
　　他坐在包间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准备看秦云要怎么闹。
　　“程致浩！”她转脸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说的比唱的好听，我告诉你，你再怎么维护束诺微我也不管了，我受不了，大不了离开LK！”
　　“离开LK？原来你一点也不在乎，老子还像孙子一样求他们让你留下来！”他咬牙，脸上都是对秦云的失望。
　　“小云！致浩！你们拌嘴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啊！”姜初晨安慰地搂着秦云的肩膀，看着两个人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又走到束诺微面前，“诺微，小云她都是为了我，你不要迁怒她好吗？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
　　正在这个时候，纪柏轩走了进来，看着她的身体不明显地微微颤抖着，他冷着脸扫视了所有人一眼，搂住她的肩膀，轻轻问的“：要离开吗？”
　　最后她还是选择摇摇头，纪柏轩点点头走到沙发上和程致浩看着这群人。
　　“往日的情分？是往日你背着我和林桓交往把我蒙在鼓里的情分吗？”她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的，我知道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如果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我可以再和你道一次歉。”
　　“不用！四年前，我也用你的身份死皮赖脸地在他身边了三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所以在林桓身上我们扯平，或者说是我还欠你的。
　　“可是，难道你不知道我真真正正恨你的原因是，”她深深吸一口气，“是因为，你妈勾引我爸，把我的家毁了……”
　　她一步一步走进姜初晨，“你知道四年前，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看见我爸搂着你妈，还念着‘初晨是我的孩子！初晨真的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你还比我大两个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妈在我妈还在世的时候就和我爸在一起了……我妈怀着我，你妈怀着你，爸爸是更在乎你们，陪你们的时间比陪妈妈都多，可是妈妈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忙，他不是不想陪她！
　　“我每次去你们家，看着你和你妈两个人，我觉得你没有爸爸很可怜，都多少次提起让你认我爸为干爸，回报我的同情心的就是我爸不仅成了你亲爸，还娶了你妈！
　　“我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姐！我永远不会承认你叫束初晨！”
　　“够了！”林桓护住泪如雨下的姜初晨面前，“束诺微，我以为这几年你只是脾气大了点，但是现在看来，你八年前胡作非为，蛮不讲理的性格还是分文不动！”
　　“……胡作非为，蛮不讲理，八年前你不就是这么形容我吗？八年前你不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了吗？”
　　“你知道初晨有多喜欢束初晨这个名字吗？你知道她有多喜欢现在她所拥有的家吗？亏你还是她的朋友，亏她还做每件事情都想到你，根本不值得！因为你和八年前一样，都是把自己身上的不幸的原因推给她！你从来不会为她考虑！你占了她二十一年的爸爸，她从来没有父爱，到头来，还是她对不起你，她卑躬屈膝地要你的原谅。你就是千金小姐的日子过多了，从来不知道考虑别人！”
　　看着他像发怒的狮子，束诺微却笑了“：林桓，你知道我喜欢你几年了吗？到现在，十一年啊，十一年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她看着他的轮廓，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惹不住流泪，“可惜你从来不肯把目光留在我身上，从来不肯了解我，哪怕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了解都不肯给我。每当我出现在她面前，你就以为我会伤害她，然后就失控地指责我，
　　“我承认，我是有大小姐脾气，可是你知道我这四年为了让你不反感，我去尝试了最底层的生活，四年，我没有要家里或者朋友的一分钱，我上学，生活的钱全部是我自己打工到十二点挣得。可是，你却连看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你就是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样子，我还是有大小姐架子，还会毫无理由地去责怪她！”
　　“是！就是这样，我不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十一年前我就和你说过了，是你听不懂！”
　　她最后还是点点头，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我是一直都知道，但我宁愿是在做梦，现实里我还是有机会的，就是这样的想法我又撑了四年，可是你前几天的那一巴掌就把我打醒了，我看到自己有多么愚蠢，你是那个无论我多努力都不会看我一眼的林桓！就是那个只要姜初晨有一点危险就如临大敌的林桓！！”
　　“对！你知道就好，醒了就好！除了初晨，谁都不重要，我谁都可以不在乎，
　　“你也是，根本不重要！”
　　“啪！”她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
　　“林桓！”姜初晨连忙跑到他面前查看。
　　“这一巴掌，不仅是还你前几天给我的，更是这十一年的了断。以后你再敢护着她，我连你一起收拾！”
　　“初晨是无辜的，你放过她，有什么冲我来！”
　　“无辜？姜初晨，你说你是无辜的吗？
　　“是，我一直都是你的泄愤口！就像林桓说的一样，”看见林桓受伤，姜初晨也收起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我不会再放开我现在的幸福，林桓也好，爸爸也好，我不会给你的。”
　　“哈哈……“她抬头大笑，“所以说，九岁那年的事情只有我还在痛的要命吗？
　　“好啊，那我帮你‘重温’一下，那年，我妈妈怀了弟弟，都五个月了，是你和你妈，冲到我家，你把我关在房间，你妈把我妈从楼梯推下楼！我居然高中时候见你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四年前在医院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就是你和你妈！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就这样弟弟流产的时候血崩，就这样彻底离开我了！我怎么能不恨你们！”
　　全部人听到这一番话都怔住，姜初晨也没有想到那年的事情竟然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她只记得妈妈说把这个像小公主的女孩关在屋子里一会儿她就可以有爸爸了，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最后，纪柏轩走到失控崩溃的她旁边搂住她，“我们走吧。”
　　束诺微觉得如果没有他，她可能真的会倒下去，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出门前一刻，她留了一句话给姜初晨：
　　“姜初晨，我不会放过你和你妈的，包括爸爸，我要你们尝一尝我和我妈受过的滋味！”

　　束诺微迷迷糊糊地坐在车上，不知道他开车去哪，最后停在市区外的一栋希腊古典花圈别墅内，他看着她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一把抱起她走进别墅。
　　“这是哪？”她问。
　　“我家，我爸妈如果回国就住在这里，但他们现在在国外。”
　　“为什么带我来这？”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害怕你晚上在家会感到更难过，更孤独……”
　　“总裁，你放我下来，我想问你一件事。”
　　“明天再问，你今天已经太累了，我先带你去休息。”他直接走到二楼的一间空房子，打开灯把她放到床上，就到浴室里放水。
　　等到他出来，看见她还顶着大大的红眼圈小兔子一样看着他，“去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想先弄清一件事。”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他无奈地叹口气“：说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哎……”他叹口气，“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敢猜。”
　　“阿诺，就是你想的那样。”他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眼光灼灼，她也没有闪躲，最后点点头“：那，我们交往吧。”
　　“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喜欢林……”
　　“没有了，”她认真地摇摇头，“就像我说的，他那一巴掌已经打醒我了，以前韶茗问过我，到底是真的还喜欢他还是只是想报复姜初晨，我没有答案，后来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答案呢？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这么多年他对我那么狠，我自己不会再对自己狠了，我不要也不会再在他身边，因为在他身边，我只会受伤。
　　“而你，这几个月你对我的好，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面对，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会持续多久，也许不久你就会发现我不想你想的那样，但现在，我想试一试，
　　“你，是我很久都没有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