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吟长歌》何燃

4、人世几曾苦

　　丞相府灯火朦胧。

　　书房，慕夫人放下沏好的茶，走到慕远山身后温柔地为丈夫捏肩。慕远山放下手中的笔 ，闭目养神：“夫人，最近几天怎么都不见长歌出门了？！”
　　“她啊，现在没准儿正绣着花呢！”慕夫人一想到自己女儿这次终于听她老娘的话了，语调忍不住向上扬。

　　绣花？她还能拿得了绣花针，“哈哈。”慕远 山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夫人不满，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疼得慕远山“哎哟”一声惊呼，“女儿现在啊，可听话了，虽然我知道她在半个月肯定绣不完，但这样也能磨磨她的性子。”

　　慕远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不经意地问了句：“你让她绣的什么 ？怎知她绣不完。”

　　慕夫人剜了丈夫一眼：“百鸟朝凤。”

　　“咳咳咳。”听到这四个字，慕远山愣是被茶水呛得咳嗽，慕夫人给他抚背顺气儿，但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心情。

　　慕远山苦笑，她还真绣不完，不，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她八成是绣不了。

　　此时，慕长歌哪管那么多，早早地睡下了，正在做着美梦，她梦见自己走出了京都，去了草原，去了大漠，赛马、喝酒、看星星……和自己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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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掩日，百花盛开。

　　转眼半月期限已到，慕夫人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绣品，眼睛在慕长歌和《百鸟朝凤》图之间来回转换，好久才收起惊讶，严肃地问:“长歌，这、真是你绣的？”

　　慕长歌倒是没犹豫，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丹儿在后面不禁唏嘘 :她家小姐说谎话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真是一绝。

　　更绝的是慕夫人竟然相信了，因为她过度自信，相信自己女儿真是遗传了自己的心灵手巧，心想她这女儿还是很有天赋的。

　　“宁春，把它收起来。”慕夫人吩咐完侍女，转脸对慕长歌微微一笑，慕长歌不禁心里发凉，慕长歌隐约觉得母亲的笑容里有更深的含义。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幅《百鸟朝凤》将会把她的命运引向另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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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慕长歌不老实地在一家裁缝店里走来走去。

　　慕夫人正悠闲地坐着，端起桌子上的茶盏，不紧不慢道:“过几天带你去宫里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小口啜了口茶，继续说:“集绣阁是京都最好的制衣店，给你做几件参加寿宴的衣服。到了那天，你呀，可得给我安分点儿。皇宫不比丞相府，一言一行都得谨慎，嗯？”

　　见慕长歌没有应答，慕夫人抬头一看，慕长歌正研究着一身骑马装，眼里满是赞叹。

　　慕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强行令慕长歌坐在自己身边，又重新嘱托了一遍，慕长歌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嗯”了声以表同意。

　　“哟，这不是姐姐吗？”虽是问候，但声音带着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

　　慕夫人未见说话人就已知道是谁了，优雅地站起身:“今日倒是巧了，安夫人也来这里置备衣装呀。”

　　许珍大摇大摆走进来，挽着高高的髻，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衬得她格外艳丽：“叫什么安夫人啊，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直接姐妹相称就行了。”

　　慕长歌本来懒得动，但她母亲轻轻掐了她一下，她才不情愿跟着母亲一同站起，待看清眼前人，慕长歌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想到她丈夫——安良，天朝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从未打过败仗。很难想象如此战绩斐然的将军不惧怕沙场征敌，唯一怕的就是家里的这位夫人。

　　慕长歌曾在大街上听百姓聊过一件趣闻:这位安将军本来准备趁安夫人去娘家的那几天纳个小妾，可前一天安夫人得到了消息，于是快马加鞭从娘家赶回来，正赶上两人入洞房准备行周公之礼，安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 ，把那个小妾大半夜赶出将军府，而安将军只能是跪了一晚上的搓衣板。

　　本来在天朝，纳妾是件很正常的事，如果你不纳妾那才叫不正常呢。结果，安将军成为了众多京都贵妇眼里的好男人，男人眼里的“妻奴”；而安夫人也成为了京都众多男人眼里的悍妇，女人眼中的偶像。

　　“是啊，来取几件衣裳。”说完媚眼看见了慕夫人身后的慕长歌，一副惊讶的样子：“ 长歌啊，瞧瞧都出落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子，姐姐教得真好啊！”

　　慕夫人心里很是骄傲，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面上带着谦虚的笑：“妹妹谬赞了，令千金也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女还要向令千金多多学习呢！”

　　慕长歌心想：她娘也太能装了。

　　慕夫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安夫人缓身坐下：“慕夫人不必过谦。”话语间目光注视旁边立着的慕长歌，随即说的话犹如一块石头向慕夫人和慕长歌砸来：“长歌啊，这女子啊未出阁前还是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好。以后可不能再在大街上和人家动粗哦，我可看到好多次了呢。”

　　慕长歌瞬间石化，不敢看母亲的表情，心里咒骂：忒毒了，不就是小时候在学堂欺负过你女儿嘛！用得着这么记仇，要我是安良，我一定休了你。

　　慕夫人虽脸色不好，但顾及身份，也没当场发作，而是用眼神示意：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慕长歌一下子变老实了，乖乖地量尺寸，一句废话也没说。

　　回家后慕长歌自然是被母亲罚了，罚抄《女训》，还说自己让她在那个女人面前丢了脸。

　　慕长歌很是不解，父亲与安将军是好友，可他们的夫人暗地里排挤对方，哼！真是太不懂事了，她们还丢了各自夫君的脸呢！

　　慕长歌愤愤不平，连打哈欠，带着“困”重的心情重新拿起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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