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精灵》峙一

9、出逃 瑟兰迪尔呼

　　【第三章第一幕】

　　{出逃}

　　瑟兰迪尔猛烈地咳嗽着，在周围的兽人冲过来之前，用剑撑着甲板快速地站了起来。

　　喽啰们疯狂地叫骂嘶吼，码头上塔楼里的撞钟声震耳欲聋。

　　几个兽人张牙舞爪地冲过来，砍刀逼兀地挥向喉咙，被瑟兰迪尔一脚踹开。索伦全身的盔甲都在轰鸣作响，黑色的雾气不断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他无比震怒，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或是一条喷火的巨龙。

　　索伦一把扯过旁边喽啰的巨斧，大步走上前，猩红的双眼快要喷出火来。

　　瑟兰迪尔被步步紧逼，背后抵上了船沿，眼前一片混乱。

　　他脑海里却只剩下莱格拉斯掉进海水前那张面无惧色的脸。

　　真是麻烦的家伙。

　　瑟兰迪尔举剑挥退了一波兽人，单手撑着船沿，一翻身也把自己抛进了翻涌的海水里。

　　阴沉的海面迎面扑来，转眼间冰冷的海水就飞速地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腥咸的海水拼命地挤压进口鼻，想把他肺里仅存的空气驱逐出领地。

　　瑟兰迪尔却没有窒息的恐怖感，他只是觉得冷，刺骨的冷。

　　船上的兽人不停地向下开枪，子弹密集地射进水里，突兀地减缓了速度，变成一枚枚闪光的鱼。

　　瑟兰迪尔挺身向更深处游去，黑暗似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固体，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密不透风。

　　下方不远处传来铁球落在海床上的声音——瑟兰迪尔急忙游过去。

　　浓稠的黑暗里，瑟兰迪尔看不清莱格拉斯的脸，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身影在面前晃动，他似乎在摇头，似乎很是生气，也许是说瑟兰迪尔不该来救他。

　　瑟兰迪尔伸手在海水里摸索咬着莱格拉斯双手的锁链，他睁不开眼睛，肺里的空气在飞快地离他远去，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周围的泥沙被搅动起来，模糊不堪，一片混沌。

　　瑟兰迪尔在黑暗中奇迹般地摸到了莱格拉斯手上的锁扣，他伸出一只手，探入衣袋内层掏出一把小刀。他把刀尖捅进锁孔里——海水冰冷，他的手指都开始僵硬。

　　莱格拉斯嘴里吐出一串气泡，他扭动双手的幅度越来越小，看起来马上就会晕厥过去。

　　瑟兰迪尔头一次感到害怕，他在慌乱中触到了莱格拉斯冰冷的手，绝望像毒蛇一样从脚下漫上来。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放进了真空罩子一样沉闷压抑，混乱中刀尖似乎割破了瑟兰迪尔的手，一丝殷红的血飘起来，冲散在海水中。

　　瑟兰迪尔凭着感觉拼命地扭动着刀尖，莱格拉斯碧蓝色的眼睛在水中忽隐忽现——瑟兰迪尔曾经说过，他的眼睛像晴天的大海。

　　小刀滑落了下去，沉入了深沉的黑暗，瑟兰迪尔无力地放开锁链，垂下双手。

　　抬头望去，海面之上是闪烁跳动的火光，折射出一片明亮的橘红色，美不胜收。

　　瑟兰迪尔呼出最后一丝空气，所有的画面都在飞快地消失。

　　四周寂静无声。

　　莱格拉斯却突然扭动起身体，手上沉重的赘物感消失了——瑟兰迪尔误打误撞地打开了锁扣。他拉扯掉手上的锁链和麻绳，发现一旁的瑟兰迪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长袍在水里舒展开来，像是绽放的花。

　　莱格拉斯心下一凉，他一把抓住瑟兰迪尔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向上方游去。肺叶里像是燃烧着一把火，胸腔里则是如同有千万把锐利的小刀在肆无忌惮地割开皮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眼眶火辣辣地疼。

　　就快了，海面上的火光逐渐清晰起来。莱格拉斯握紧了瑟兰迪尔冰冷的手，双腿努力蹬着海水。

　　突然一阵巨大的响声，接着是一波海浪迎头打过来，不远处传来兽人的吼叫呐喊，有大块大块破碎的木板飘过来，看起来是属于几艘木船。有几个喽啰一头栽进了海里——已经没了生命。

　　莱格拉斯猛地挺身探出了水面。他猛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腥咸苦涩的海水，然后竭尽全力地喘着气。海面上漂浮着碎裂的木船残骸和几具兽人的尸体，远处的幽冥号正在剧烈地晃动，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莱格拉斯放眼环顾四周，发现了造成这一景象的东西——漆黑的海平面上猛地伸出一条巨大滑腻的触手，长满了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的吸盘，那触手蛇一般飞快地探向一艘小船，像捉住一只渺小的蚂蚁——它轻而易举地把船举到了半空，然后猛然收紧，没用什么力气似的，破破烂烂的碎片就纷纷掉下来，砸到了海水里。

　　是海怪，魔多城的海里生活着大大小小的海怪，不过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惹恼了它。不过正好，眼下索伦应该没心情再来找他们了。

　　莱格拉斯费力地拽着瑟兰迪尔，另一只手从他肩膀后面绕过去环抱住，同时竭力地把他的头扶出水面。瑟兰迪尔软绵绵地靠在莱格拉斯肩膀上，身体随着翻涌的海水轻轻晃动。

　　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