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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弓 “你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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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四幕】
{弓}
清晨,瑟兰迪尔从床上起身,推开了木窗,得益于昨天的迷蒙细雨,森林里的空气显得格外干净澄澈,草木香气像海浪一样一波波从森林中心荡漾开来,空气里仿佛漂浮着草绿色的水雾。
莱戈拉斯昨天拿回来的蔓蓉树木头被瑟兰迪尔放到了自己卧房里,一整块浅褐色的木材,看得出是取自蔓蓉树心,切面光滑平整,树木的纹路脉络清晰可见,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砍下来的,树皮上还微微渗透出一些水分,没有多余的枝叶。
瑟兰迪尔把木头拿到矮柜上放下,自己坐到床边,拿出一柄短刀开始削去蔓蓉木的外皮。那家伙,莱戈拉斯,瑟兰迪尔知道他有多爱惜自己的弓,他也确实是密林城乃至整个中土大陆都不可多得的射箭能手,他的力量狠戾,动作果决,与敌人战斗中的莱戈拉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复平日里的温和冷静,他坚毅而勇猛,灵活而迅捷,如同一只羽翼丰满的鹰,或者是一头敏捷的猎豹,迈开四肢朝猎物狂奔而去,快得几乎都看不清它身上的斑纹,只能感觉到空气的颤动。
蔓蓉树粗糙的外皮一片片落到地上,光滑坚韧的树心露了出来。莱戈拉斯丢失在魔多城的那把弓是他幼年时在密林城自己制作的,由一整块密林中的木头雕成,六十寸长,足够他在茂密的密林中拉开弓弦追捕巨型蜘蛛或者座狼。而瑟兰迪尔手中正在雕刻的蔓蓉木,则有着柔韧坚实的特性,可以承受更大的拉力,所以用它所造的弓能达到的射程和范围更大。
瑟兰迪尔不紧不慢地雕刻着手中的木材,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顺着木头的纹路游走,动作细致又平稳,很快一把弓的雏形就显露出来了。瑟兰迪尔活动了一下手腕,放下小刀和蔓蓉木,左右端详了一番自己的作品,然后披上了件外袍走出卧房。
莱戈拉斯很早就起来了,正在树林里追赶一只野兔,以前在密林的时候,瑟兰迪尔就总是抱怨他“有用不完的精力”,莱戈拉斯则反驳以“是谁喜欢像个老精灵一样喝着多卫宁晒太阳来着”。森林里静谧非常,只有莱戈拉斯的跑动声从树林深处传来,偶尔有几只鸟蹦上枝头歌唱一番。
瑟兰迪尔推门走到午后的草地上,草叶上结了一层清晨的露水,闪着细碎的光。白玫瑰经过细雨和阳光的洗礼已经全数开放了,大朵大朵纯白饱满的花高傲地仰着头,纤长的枝叶精神抖擞地挺立着,把自己引以为傲的花朵高高托举到晨间清澈的阳光中去。墨绿的枝条,嫩绿的草叶,衬着玫瑰白得如深夜的皎月,整幅景象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颜料尚未干燥,有些许渗出了边缘,显出点模糊朦胧的质感。
瑟兰迪尔伸出手抚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朵玫瑰,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微凉,白玫瑰的香气不似红玫瑰那样浓烈甜蜜,而是清淡幽长的,让人想起如水的月光,或是陈年的美酒。瑟兰迪尔喜爱一切美丽的事物,并且毫不掩饰对肮脏丑陋的厌恶。精灵的秉性就是如此,不过莱戈拉斯的包容力似乎要比他好上那么一点儿。
“咔啦”一声脆响,远处传来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莱戈拉斯手里提着一只兔子兴冲冲地从绵延的青绿色中跑回来了,“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只兔子而已,莱戈拉斯,你那在密林射杀蜘蛛的干劲哪去了?”瑟兰迪尔两手拢了拢长袍的衣襟,扬起头瞥向莱戈拉斯。
“这里又不是密林,可没有巨蜘蛛等着我了结它们可憎的生命。”莱戈拉斯看起来毫不介意瑟兰迪尔的揶揄,踢踏着步子进屋去了。
已经过了足有十几天,瑟兰迪尔早已对这座由木材和砖石建造的建筑了如指掌,他悠闲地踱过每一间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屋子,手指抚过每一个雕花的门把手或是带着木纹的书柜。那些螺纹、纹饰、雕刻,陌生而带着刚铎森林里特有的气息。瑟兰迪尔不是密林城里最年长的精灵,但上千年的岁月也足以让他对生活愈发显得波澜不惊,他对自己赏金猎人的名头不以为意,本质上他并没有那么在意除密林城的居民外其他人的生死,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多么冷酷的精灵,他只是看淡了死亡与鲜血。正如莱戈拉斯所说的,他并不是个容易被看透的人,事实上,瑟兰迪尔那总是微蹙起来的眉头和深幽的灰蓝眸子让他充满了距离感与神秘感,他似乎适合成为高傲的君王,坐在威严的王位上俯瞰众生,他也的确具有如此的气度与能力。
而莱戈拉斯不同,他比瑟兰迪尔要容易看透得多,他的爱恨悲喜总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英勇的战士,这是莱戈拉斯想成为并且也已经成为的,他勇敢而坚毅,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垮他的意志,常年在外的游历生活,使得他对人类或者矮人的偏见不深。用瑟兰迪尔的话说,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粗糙怪异的人类食物,并且称赞味道不错”。
但让人颇感意外的是,瑟兰迪尔居然对烹饪料理十分得心应手,“谁叫他总是那么聪明”,莱戈拉斯曾经这么抱怨。虽然瑟兰迪尔是不大愿意从舒适的扶手椅和多卫宁旁边离开的,不过在看到莱戈拉斯可怜巴巴的眼神之后,他还是一脸无奈地时不时从厨房端出奶油鱼汤、兰巴斯面包、酒酿樱桃,或者小羊排和煮兔肉。每一样都可以让莱戈拉斯睁大了蓝眼睛弯起嘴角。
瑟兰迪尔很少离开屋子,他对这座陌生的森林没有什么兴趣,最远也不过是在看得到木屋的树木间散一会步,对他来说,诗集和多卫宁似乎更为有趣,也许还要算上闪亮的白宝石。莱戈拉斯则不以为意,除了到刚铎城的集市上采买蔬果和酒之外,其余的时间他多半都在森林里练习剑法,或是爬到高大的冷杉枝头眺望远处的景色。
时间变得缓慢,日子似乎风平浪静。然而这几天,莱戈拉斯发现了一件怪事,瑟兰迪尔总是花大把大把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卧房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对于莱戈拉斯的询问他也是避而不答。当他们坐在餐桌上享用奶油浓汤的时候,莱戈拉斯发现瑟兰迪尔的指尖上有几道细小的红色印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你手上......”莱戈拉斯刚想开口询问,瑟兰迪尔就转动了一下手腕,把那些浅淡的印痕藏在了餐巾后面。
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莱戈拉斯想着,也许是个秘密。
莱戈拉斯想到了他拿回来的那块蔓蓉木头,从那天晚上他们比试完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他感到好奇,思绪像隐秘的星星一样闪烁不定。
他总不会是想给自己做一套象棋吧。
莱戈拉斯想要去他卧房对面的那个房间一窥究竟,可是瑟兰迪尔极少出门,并且以他精灵的敏锐知觉,想要在半夜悄无声息地溜进去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若是换作睡起觉来打雷都不会醒的矮人,也许有几分成功的把握。所以午饭后,莱戈拉斯望着那扇又紧闭起来的房门,也只好作罢。
而此刻,瑟兰迪尔正在卧房里雕刻弓背上的纹饰,他垂着眼睛,认真地盯着手上的小刀。
他不愿把这称为一个惊喜,那听起来过于庸俗,或许还带上了点儿意味不明的味道,非要说的话,一件致歉的礼物也许会好一点。
他灵巧地移动着手指,纵横交错的树叶和藤蔓逐渐在已经成型的弓身上显露出来,流畅而精巧。他几乎都可以预见到莱戈拉斯看到它的表情。
澄澈的碧蓝眼睛,晴天的大海——是的,他说过这样的话,也许听起来过于富有浪漫主义色彩,不过没人会否定这一说法。
莱戈拉斯略带不满地在门厅里来回踱步,羊毛地毯被靴子踢踏出几块古怪的形状,屋外的白玫瑰毫不吝啬地大放异彩,阳光透亮,把缓慢孕育的黑暗隔离在遥远的城镇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