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精灵》峙一

16、酒神（下） “你能去树

　　【第五章第二幕】

　　{酒神（下）}

　　燥热的夏季里，不仅仅有山毛榉和雏菊在疯狂滋长，阴谋和黑暗也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消无声息地蔓延，鲜血和混乱能酝酿出什么呢？恐惧还是绝望？没人知道。

　　巴克斯老爷正站在他的酒行里，上半身靠在樱桃木的柜台上，双手撑着脸，琢磨着是不是要拿出自己的烟斗抽上几口。今天照样是个大晴天，莱戈拉斯刚刚从他的店里推门走出去，这是那个密林城来的年轻精灵这周第三次来店里买酒了，看不出他居然还是个嗜酒的主，还是精灵的酒量都这么好？

　　一拥而入的几个酒客笑嚷着打断了巴克斯的思考，“日安啊，酒神老爷，照老样子来点酒。”一个黑头发的中年人大声嚷嚷着，其他的人也立刻随声附和，他们在吧台前随意地坐下，手指搭在台子上不紧不慢地敲打。

　　巴克斯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高酒杯，给每人倒上了一杯多卫宁。“我说约瑟夫，今天你可不能再赊账了，否则我的店迟早关门大吉。”巴克斯对着那个黑头发的中年人说到。

　　“放心吧，巴克斯。今天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了你的。”被称作约瑟夫的人哈哈大笑，有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哄笑起来。

　　“你听说了吗，巴克斯，”约瑟夫抓起酒杯一仰脖灌下去大半的酒，还没消去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裁缝铺的亚当死了。”

　　“亚当？那个三天两头往林子里跑，不打猎就吃不下饭的老家伙？”巴克斯皱起粗硬的眉毛，这让他那泛红的胖脸显得像只阴沉的秃鹫。

　　“对对，就是他，”约瑟夫伸出一只手摩擦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嘴里发出惋惜的啧啧声。

　　巴克斯向前探着身子，瞪大眼睛：“他怎么死的？我记得前几天还在林子里看见他追一只野鸡来着，”他拿过酒瓶又给约瑟夫面前的酒杯里倒满红酒，“总不能是病了吧，他壮得像头熊。”

　　约瑟夫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会，屋里嘈杂的交谈声也小了点儿，旁边的人朝这里伸长了脖子，等待着约瑟夫接下来的话。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尸体是在城外的林子里被发现的，靠魔多城的那一处，”约瑟夫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人群里发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兴许是被谁杀了，很可能是魔多城的那些家伙。”

　　周围安静了下来，午后灿烂得过分的阳光从木窗里照进来，屋里的气氛却似乎瞬间降低了几度。巴克斯眉头紧锁，两只灰眼睛盯着空气里一块地方，像是想用目光在那里烧出个洞来。许久，他才出声打破了眼下的寂静：“愿天父保佑他。”

　　“愿他安息。”周围的人举起面前的酒杯，嘴里轻声嘟囔着，作出个祝酒的动作，然后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

　　“看来刚铎又要不太平了。”巴克斯叹了口气，灰发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让他看上去又老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那些该死的家伙。”约瑟夫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向后倒进椅子里。

　　而此时，刚铎城西面，远离城镇的树林深处，瑟兰迪尔正窝在玫瑰庄园宽大柔软的床上看一本诗集，人类语言写就的十四行诗，并不繁复，读起来有一种轻快的感觉。他穿着宽松柔滑的睡袍，白色的薄毯搭在腰际，他伸手翻了一页放在膝上的书，然后端起旁边矮柜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杯里热气氤氲，浮着几朵玫瑰花苞，温暖的雾气缓慢漂浮着，把他的脸笼罩起来，让那双灰蓝的眸子显得雾蒙蒙的。

　　莱戈拉斯坐在窗边的一把高背椅上，正在细致地擦拭手中的短刀，锋利的刀身反射着阳光，像一牙银白的月亮。

　　“莱戈拉斯，”瑟兰迪尔轻声开口，眼睛仍然看着手上的诗集。

　　“什么事？”莱戈拉斯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把短刀举到与视线平行的地方，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几点光斑在地毯上跳动着，和枝叶的阴影混在一起。

　　“你能去树林里给我带一块木头回来吗？最好是蔓蓉树的。”瑟兰迪尔抬手把垂到脸颊的几缕发丝拂到耳后，转头瞥了一眼莱戈拉斯。

　　“做什么用？”

　　“这你不需要知道。”瑟兰迪尔又低下头去翻了翻书页，杯子里的茶水慢慢冷却下来，玫瑰的清淡香气被微风吹散在卧室里，很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