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九谷

2、他是我领导

　　一般这样叙述一个人的时候，叙述人总会将自己和被叙述人的关系清楚明白的交代一下，而这个时候，叙述人往往会绞尽脑汁的想——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思虑万千，总是想极尽全面的去交代好，这时候回忆引发的是感慨的腔调，就好像你真的有经历过种种后的沧桑。是啊，他是我的领导。是我的第一个领导。

　　他从事新闻工作有20多个年头，可能是这个原因，我总说他很呆很古板。一旦你犯了一小小点的错误，他能揪着你不放很久很久，翻来覆去的唠唠叨叨。从说你业务能力低说到你没文化要多学习，从说你做事不认真说到你性格有缺陷，从说你工作态度不端正，直说到你人格有问题。好像你是对不起整个世界的罪人，罪无可恕，不可原谅。但，其实你就是犯了一个很有可能会犯的错误。也许你只是运气不大好，在屈指可数听你们这家小电台的人里，有一个就是你的领导，而他刚好听到的是你的节目，而刚好前天晚上你加班到很晚却又急着赶回家给一天未见的姐姐过生日。偶尔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喋喋声会在我故意拿的老远的里隐隐约约。

　　所以说他真的很呆，呆板到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一定要按部就班。我的这个评价来源于一次和同事们的交流，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我也很是得意我能在这么多褒贬的词中找到这个，如此合适。虽然同事们好像没有很赞同我的这个评价，而是很赞同我的另一个评价，老奸巨猾。他们齐点头。

　　他会把我们当小孩儿似的在我们面前故作名主，同事一脸嫌弃的说他“真是搞笑！”我说，他只是被想象中的自己感动了。我觉得，甚至他的老奸巨猾，都被一种浓浓的呆气包裹着。

　　在一次开会的时候，他正面的坦诚了我对他的评价——呆，“可能，你们会觉得我这个老男人很古板”，虽然我肯定他并没有参与我们的那次讨论。

　　他说，20多年前，当他还是记者的时候，每天晚上7点和9点的时候，他都是提心吊胆的，因为那个点是电视里播放新闻的时候。就算是勉强熬过了这两个点，晚上也经常睡不好觉，他怕像上次那样。新闻部主任大半夜风风火火跑到他家，连踢带踹的叫着开门，新闻出了事故。凌晨两三点，7楼新闻部的灯光突兀的点缀在黑夜中，孤独的照亮了会议室，所有人都赶来开会，听主任如何将怒气一泻千里，如同一场灾难，突如其来淹没所有人。

　　他说，你们拿了加班工资就应该好好做事。他说，当年他们根本就没有加班工资，还不是得通宵的赶。他说，98年抗洪救灾那次。救灾前线不在县城，他们每天都要两地的跑，回来的时候跟台长报销路费，当时的台长说要考虑考虑。他说他当时还好，但跟他一起去的那个记者，当场就把车票给撕了。正当我专注的听着他当年的故事，他说那个记者就是现在电视台的J台长。我想起，那天下班在电梯里碰到J台长时，他们没有任何打招呼。

　　J台我不知道，但是我家领导我知道，他是很有礼貌的，总是会主动跟别人打招呼啊。回想一下，在当时的电梯里，我家领导站在电梯口，门刚一打开，我还没来得及认出J台，他径直朝我走过来，“你手机多少？”我不明所以打着一脸标准哈哈地和他交换了手机号。

　　突然，我想起了去年的某一天周周跟我说，我们电台和电视台的关系不好，好像是因为我们台长和电视台台长关系不好，他们俩都是单位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我尽量少去那里，我每次到他们那里拿新闻都很尴尬，还好我之前在那里实习了两年，不然我真怕像小青那样，上次小青去考新闻你知道吗，他们直接不给的……

　　我这边还在出神的想着不合理的原因。领导点着名说，“啊～xxxxx，你们啊，都是掉到天堂里了！我当初这么艰难，总是搞到半夜一身泥巴回家，当时一个单身汉，回来还要自己做饭洗衣服。原因是什么？！因为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当初有份工作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领导说的很动情，时不时还要跟我们每个人都眼神交流一下，我们认真的听。办公室的氛围，很和谐，也很严肃认真。

　　看着我眼前的领导，我想起前两天他一下扣掉了我全年的近1万元的绩效奖金，想起不久前他对我说对待工作一定要认真，想起他打电话让去陪领导，在吃饭时极力帮我们推脱别人的劝酒……想起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感谢我，虽然你现在可能会恨我……”

作者有话说

　　离开电台的最后一天我请领导和同事们吃饭，领导他带着大家敬我，我们一起举杯，他说，“以后叶喊也一直是我们电台的人，如果她在家，我们有什么活动都叫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