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李乔乔

8、节外生枝

　　“老板，郝娜姐好久没来了，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美容师晓昕看见王一涵的车子拐进了美容院的后院，一直站在门口盯着，看他一进门，马上迎上去问。“不用了，我昨天刚刚见过她。”王一涵看了晓昕一眼，眼神怪怪的，似乎在掩饰着什么，晓昕想。

　　“难道？”晓昕不敢想下去。在她眼里，王一涵可是钢铁硬骨，刀枪不入的。谁都能看出来这个高富帅是个独身主义者。他会私会一个顾客？

　　晓昕的顾虑是准确的。王一涵爱上了郝娜，确切地说他爱上了整容后的郝娜。

　　而对于王一涵来说，他分不清是爱郝娜本人还是爱她那张脸。他开始频繁出入郝娜的家，打着售后服务的旗号。

　　郝娜对王一涵的献媚起初很反感，但时间久了，她也想通了，她要利用王一涵报复丈夫顾淳对她的背叛。

　　今天是顾淳离开家去哈尔滨四个月零二十五天的日子，“再给他五天期限”，郝娜心想，“如果他再不回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五天很快过去了，郝娜让儿子拨通了顾淳的电话。

　　“爸爸，我想你了，妈妈也想你了，你快回来吧！”顾阔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里流淌着泪水。

　　顾淳在电话那头，声音也是颤抖的。“好的，爸爸过两天就回去，你在家好好听大人们的话。”

　　郝娜安慰了刚刚因打电话伤心流泪的儿子，之后，她想到了王一涵。

　　王一涵个子不高，长相精致，做事认真而执着，但他的情商几乎等于零。

　　他绝不是郝娜喜欢的类型。

　　每当他匆匆而来，姗姗而去时，郝娜的心情烦到了冰点。

　　对王一涵的大献殷勤，郝娜有时又觉得好玩。“他身边有那么多好姑娘不找，干嘛要找我？”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想不通。

　　爱情都是自私的，而郝娜的爱情已经被人瓜分了，她分点别人的又何妨,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开始试着接纳王一涵。

　　在王一涵身上，郝娜没有看到过希望，哪怕一点顾淳的影子，一瞬间的假象也没有。

　　她在利用王一涵，为她上门做美容护肤兼全身按摩。

　　王一涵热情的服务，感动了郝明兰，这样有钱又帅的钻石王老五，给娜姐做护理，且不收任何费用，她也想不通。

　　但随着时光的流逝，王一涵的□□，似乎让郝明兰看出了端倪，她打电话给顾淳，顾淳从哈尔滨飞回了苏州。

　　顾淳走进家门的那一刻，王一涵给郝娜刚刚做完皮肤护理，正在为她做全身按摩。郝娜躺在王一涵为她专门定制的私家美容床上，床头远远地冲着二楼的楼梯口。顾淳走上楼梯，只见郝娜俯趴着，半张脸陷进了床头洞里，王一涵翘着脚双手动作灵活的在郝娜的背部来回揉按、打圈、甩手、推拿．．．．

　　王一涵对顾淳的到来视而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他服务的对象——郝娜一个人。

　　“你们这是？怎么到家里来啦？”顾淳没好气地说。

　　“怎么！不可以吗？”郝娜说着，翻转身，王一涵接着按她的肩膀直到腹部。

　　顾淳一直怒视着王一涵，只见他一幅无辜而得意的神色，他只好拂袖而去。

　　郝娜听见顾淳下楼的脚步声已远，心立刻跟了去，“我应该像以前一样的爱他，体谅他．．．．．．”郝娜想到自己对顾淳依然充满依恋的心，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溢出。

　　“今天就到这里吧。”王一涵没有像以前那样，给郝娜按足，便草草手工。

　　在返回的路上，他想到郝娜的丈夫冰冷的目光，便觉得好笑。“对一个已经不爱的女人，还会产生气愤？”他想不通。

　　王一涵决定将郝娜救出顾淳的虎口。

　　“喂，一涵啊，我马上就到。”

　　顾淳在饭桌的对面，看见郝娜接电话的表情，匆匆离去的身影，他后悔当初和父母立下的誓言“为了孩子，不和郝娜离婚。”

　　“现在不离也不行了，她郝娜已经不是从前的贤妻良母。”顾淳想“恐怕我不离，她也会主动跟我离。”

　　顾淳一大早给保姆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顾阔去了他的徐州父母家。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

　　深秋的苏北，已经有了寒意，顾淳下车给顾阔裹好风衣，牵着他的手，他此刻的心情真的不可言喻。

　　在家呆了两天，顾淳孝子一样的围着父母唠家常，帮忙做家务，嘘寒问暖，却只字未提郝娜。对于父亲的教诲，他又重温了一遍：无论个人的婚姻出现什么状况，孩子是无辜的，要有一颗仁爱的心，千万不可做自私自利的小人．．．．．．

　　告别父母，带顾阔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父亲的话是对的，他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转念他又想到自己作为父亲，也应该给顾阔和顾绰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但想到郝娜如今的变化，他长叹了一声：“都是因为我！”

　　“是啊，郝娜一直是那么能干、善良、体贴。”顾淳想，他为郝娜的变化开始自责，因为他的背叛，让郝娜变得非人非己！

　　秦章一行三人，一直逗留在米兰的大街小巷。

　　自从佳瑶答应秦章给晓莉画睡美人，晓莉仿佛从佳瑶那里得到了一颗定心丸，她对秦章隐秘的向往，自以为佳瑶毫无察觉。

　　她一路跟随在秦章的左右，仿佛佳瑶成了外人。

　　两个还算陌生的心灵，一旦产生了吸引，靠近是迟早的事，佳瑶想，秦章是个要求完美的人，他的爱情国度里双方彼此相爱才可以真正成为夫妻，她只是他名正而言不顺的家人。

　　佳瑶发现晓莉和秦章对视的短暂眼神里饱含柔情，只是秦章顾及她的感受，躲避着现实，欺骗着心灵罢了。

　　此刻是晚餐时分。

　　一家僻静的私家餐馆。

　　“姐夫，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意大利面啊？”晓莉吃到一半时，突然抬起头问。

　　“你也爱吃啊？我只知道佳瑶爱吃。”秦章被晓莉的问话吓了一跳，他看着晓莉，头朝着佳瑶转动了一下，迅速的使了个眼色。

　　“原来我是沾佳瑶姐的光啊。”晓莉连忙掩饰道。

　　晓莉一根面条挂在嘴边，微微抬起头浅笑了一下，她没有正视他们的眼睛，此刻，他们应该是脸红的吧？她想。

　　走在回旅馆的夜路上，佳瑶离秦章的距离越来越远，而晓莉越走越近．．．．．．

　　“王一涵是个整容医生，他对顾客还有终身保修的义务啊？”秦章和郝娜冷战时期彼此之间是保持沉默的，当秦章下午就要离开家回哈尔滨时，他装着很平静地问了妻子一句。

　　“他对别人我不知道，对我就是这样的。”郝娜如实回答，她不想隐瞒什么，也不想刻意透露什么，她想让丈夫自己去看去感悟。在这个如今已变得无所谓的世界面前，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放任自流、身不由己的。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顾淳深邃的眸光里，郝娜第一次看到了那里的忧郁，她的心顿时被针戳了一下。我还是如此在乎他，郝娜想，她开始鄙夷自己爱情的卑微。

　　“什么下一步？”郝娜似乎感知到顾淳话里的含义，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说。

　　“你和王一涵的下一步！”顾淳低沉的话语似有千斤重量。

　　“没有下一步！”郝娜看似坚定的回答里，却有一丝的犹豫，看顾淳的目光，充斥着谎言的味道。

　　“你们随便，有什么消息通知我一声，我这里提供一切方便．．．．．．”

　　“什么随便、方便的！”没等顾淳把话说完，郝娜怒视着丈夫，走向前撕扯他上衣的前襟，“你的心是冰做的吗？你可以那样对我，而我．．．．．．”

　　“你对我好是吗？”顾淳后退着站稳后，“人都到家里来啦．．．．．．”

　　“到家里怎么啦？我只是做护理。”

　　“好啊，你想怎么样和我有什么相干！”

　　“在你心里，我们是早已没有什么相干了，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郝娜说完向楼上走去。

　　保姆和孩子们都被刚才的家庭战争惊呆了，那是他们看到的第一次家庭风暴，大家不知所措的傻站着。

　　顾淳瞥了大家一眼，他们很快溜走了。

　　午饭时分，郝娜和顾淳把自己关在各自的房间里绝食。

　　黄昏，顾淳走出大门的一瞬间，保姆和孩子们在和他依依惜别，郝娜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走开了，她开始磨练自己被丈夫蹂躏的那颗心，她想让她变得坚硬，如铁似钢。

　　在顾淳的身影消失在大门的那一刻，郝娜拨通了一涵的电话。不知郝娜说了什么，电话很快就挂断了。

　　十分钟后，王一涵便出现在了郝娜的面前。

　　“一涵？”面对一涵深邃而多情的目光，郝娜躲也躲不掉，此刻，她也不想再躲避了。

　　“．．．．．．”面对一涵会说话的眼睛，郝娜扭动着婀娜多姿的身子款款走向前。一涵仿佛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幸福浪潮冲昏了头脑，他踉跄着后退。

　　“你不是一直希望．．．．．．”郝娜说着，一把拉过一涵的双臂放在自己的腰部。

　　“我．．．．．．”一涵用力松开了郝娜，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初衷，眼神里满含焦急的神色“你．．．．．．”

　　“我们还不能这样．．．．．．”一涵说着，看向屋子的四周，仿佛在提示着什么隐喻里的东西。

　　“你是说我和顾淳还没离婚是吗？”郝娜的目光藐视着一本正经的一涵，同时又觉得好笑，都什么时代了，“呵呵呵．．．．．．”她看似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的表情里发出的笑声让一涵觉得有点诡异。

　　“我和顾淳今生都不可能离婚的。”郝娜冷冷的说着，顺势卧在了旁边的藤椅上，伸展着右手的五指，反正面摆动，欣赏着。

　　王一涵紧跟过去，手扶藤椅哈下腰，他的唇几乎贴住了郝娜的耳根，小声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郝娜不想再欺骗任何人，她只想客观地交出自己的真心。

　　“我是如此的对你着迷，难道你不打算给我名分？”一涵的声音低沉而悲戚，几乎是从地狱里发出的。

　　“名分？哼，呵．．．．．．”此刻的郝娜感觉自己的心也变成了一坨冰，坚硬而冷酷，她慢慢闭上眼睛，笑容却似一枚血色花朵盛开在一涵深爱她的心灵里。

　　一涵用他灵动而有力的双臂轻轻托起郝娜拥入怀抱，他健步走向二楼，将郝娜轻轻放在了美容床上，象往常一样，离开开始他的工作。

　　郝娜在一涵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的推按、拿捏下，很快进入了梦乡。她梦见现在的自己到处寻找整容前的自己，找到的那一刻，两个自己相视而笑。

　　一涵停下手中的动作，欣赏着郝娜梦中迷人的微笑，不自觉的低首亲吻她的脸颊。

　　郝娜一觉醒来，发现一涵不在身边，明兰告诉她，王医生已经回去了。

　　郝娜拨通了一涵的电话，说了些感谢的话。郝娜隐约感觉到自己对一涵不知何时产生的依赖已经如瘾在心了。

　　另一头的一涵，握着的手机缓缓从耳边滑落，郝娜的声音如一股冬日暖流，透过话筒流遍全身，直通他心灵的最深处。